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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指导 自心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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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秀清日日夜夜的复读练习终于起效,她乐此不疲地吸收新的知识,探知前所未见的领域,直到她终于通过了穹晷准备的测试。
“秀清,做得不错。”
秀清得了穆穹晷的夸奖,依稀看得出原样的小脸蛋终于有了孩童肥嘟嘟的小脸腮,看了叫人忍不住多捏两把试试绝对一流的手感,而作为师姐的涟濯只要看到了,就铁定会下手,“多谢师父!”
穹晷不在乎虚礼,因此尽管秀清此刻应该加上一句‘多亏师父指导’,他也没有出言提醒。
“师父,那你可以开始跟我讲一讲修仙的事了吧!”秀清仔细地将书本一放,端坐好积极发问。
“自是可以,你已通过为师的测验,为师定也会兑现承诺。”
穹晷真君一个转身,衣袂长长的袖摆甩出了一道惊艳的孤度,几缕散落在侧的发丝落在衣领上,一头乌黑的青丝依旧在末端松垮垮地绾了个束,并不如时下男性那样作髻。
青色直领大襟下是雪白中衣,更添几分风雅清越与不拘小节的洒脱。
仙风道骨今谁有?
——但见此人屋檐下。
“修仙者,修以大道,辅以法宝丹药,为修得道成仙,与天同寿。通过上古修士的摸索和不渝的推测,零零总总分以七个境界,你须知晓,每上升一个境界称得上逆天改命,犹如登上那云尘之上般难上加难。”
穹晷撩开前摆,坐在团蒲上,双手成拳分别摆在两个膝盖上。
“于你追求剑之道,登上九天之上,唯有寥寥几人,但为师相信,你将会成为下一个。”
“明秀清,汝,可有信心?”
“我有!”秀清大声喝道。
眼中闪烁的光芒灼灼雀跃,穹晷真人点了点头,对徒弟的欣赏和满意日渐见涨。
旋即,他的面容一肃,沉声说道:“为师亦相信,但为师对剑之修者知之甚少,为师可赐你功法、赐你法宝,独独无法替你修炼,因此,一切都需你自己摸索。”他一如既往的严厉视线对上了秀清无所畏惧的双眼。“秀清,你可惧?”
从头到尾秀清亦没有移开目光,听罢他的问话,她重重地点了头,“不惧!哪怕寸步难移,哪怕望不见前进的道路,我仍旧会不懈地走下去。”
“真是一个好回答。”穹晷神情少有变化,眉眼间尽是赞赏 “但是,为师依然会为你尽一份力……进来吧,煜斗。”
“师父,煜斗在此。”
来人一袭玄色短褐,外置藏蓝长袄,堂堂相貌,眉若刀裁斜然入鬓,炯炯双目似烈焰燃烧,此人单凭气势,便能吓得胆小如鼠之辈语无伦次。
秀清见此人名煜斗,又称穹晷为师父,笃定来人正是素未谋面的三师兄,故起身作了个师兄弟妹之间的揖。
“三师兄。”
那煜斗听罢,灼眼便落在了秀清身上,恰好此时秀清抬头,二人的视线对上了片刻。
那一瞬,秀清只觉意识忽然深陷火海之中,牢牢围在身侧,动不了分毫,但火焰并不靠近,只顾自个儿熊熊燃烧。而秀清却觉温度愈升愈高,呼吸不畅,身躯滚烫汗流浃背,连脑袋都浑沌起来似乎不能好好思考。
……这是幻境!
念头浮现在脑海中时,周围一切消去,她仍旧好端端地站在师父的院子里,大片业火消失得无隐无踪。
秀清大口喘着气,冷汗汩汩,伸手一抹,满手都是自个儿的汗水。
那灼烧之苦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短短几瞬,秦煜斗一双若火焰般灼烧的瞳孔注视着她,却没了那焚烧的意味,勾唇轻笑:“不错。”
穹晷真君瞪了一眼煜斗,他自是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并非他不想帮助秀清,而是如若她连这等眼力都没有的话,再好的心性也形同虚设,可也没必要普一见面就对幼龄的小师妹摆这么一个谱吧。
“秀清,这是你三师兄,煜斗。”穹晷又指着秀清对那煜斗说:“这是你小师妹,秀清。”加重的口吻应是提醒煜斗别太过分。
秀清经过方才的变故,对自个儿这三师兄心有余悸,不过她这儿已经有四师兄宗承怪人一号了,也不差三师兄是怪人二号。
穹晷问:“煜斗,此次从逐惑阵归来,可有收获?”
煜斗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刨根问底之意,见后者承认了也没再多问,转而对秀清说:“秀清,修仙者中,除却为师一般普通修士以外,亦有剑修者与体修者。后两者之间修炼方式大同小异,皆以肉身抗衡法宝,故而入道方式颇有相同之处。”
关于这一点,秀清看过靖天真君的战斗场面后深有体会,单凭一人便拦下了三人,足可见剑修所厉害之处。
“而你煜斗师兄,正是体修者。”
秀清立刻吃惊地看向煜斗,后者高深莫测地抱胸,那肃穆的模样实在看不出他背后争强好斗的冲动劲儿。
“体修的道路虽比剑修的道路要短暂,不懈的毅力和坚定两者则是之根本,这一点,你们二人皆不缺。秀清,修炼上若有不明之处,多多问你煜斗师兄。”穆穹晷递给秀清一叠用麻绳绑在一块儿的黄旧纸张和一把三尺木剑。“这是为师的旧友送与为师的,今日,为师将它交给你。”
秀清接过那手札,一眼便被第一页上那龙飞凤舞的‘剑’字吸引了视线。
“多谢师父!”秀清把手札抱在怀里,单手执着木剑,郑重地对穆穹晷道了声谢。“我便告退了,师父。”
“恩,待会儿为师去看你。”穹晷真人目送着秀清走入竹林,微微笑着对煜斗说:“那孩子,跟你挺像的,就是没有你的鲁莽和冲动。”
煜斗的眼睛斜了斜,似是不满地说:“但她的因子里亦有火灵根的狂热!”
穆穹晷抿嘴摇了摇头,面上虽严肃着,眼角却满是笑意,自己这些徒弟的性子各有千秋,既有沉稳,又有跳脱。
“坐吧。”
煜斗依言盘坐在穹晷真人对面,啜了一口青竹茶:“师父,我要闭关,这青宗界,只怕过不久就要大乱了。”
传桦山甚是广袤,秀清找到一处长着低低草丛的平地,盘腿坐在了松软的泥土上,木剑摆在膝盖,翻开了手札。
首页并没有想象中挤满的笔记,略微泛黄的纸张中,两行轻简的小楷突兀地写在正中央,笔迹拐角处尽透着剑一般的锋芒,那纤细笔直的线条,仿佛以剑化笔,以心腔澎湃的情绪化为墨汁。秀清只是瞧了一眼,心底便溢满了无尽豪意畅快。
‘学道先从识自心,自心深处最难寻。
若还寻到无寻处,始信凡心即道心。’
这样两行字,很容易让人一笔带过,可是秀清受了吸引,她仿佛透过了苍劲有力的两句中看到了一人纵横天下、满地为家的身影。
一人一剑。
孤寂又不缺彼此,单剑挑开所有挑战者,那无法被任何事物束缚的超脱和自由。
云靖天相比之下,也是落了下风。
秀清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这一页,无法避免地重新再一次一字一字推敲、思忖其中包含的字义和她尚不清楚,名为剑意的韵味。
一遍一遍,由浅到深,从暗至明。
寻自心?
找到自己的心所想之处吗?
我想成为仙人……却不单单唯此。
我……想报答靖天真君的知遇之恩,我想报答甄夫人的恩情,我想报答这师门给予我的一切,我想报答姐姐给予我的温暖……但是,我的道路还很远,我不会停止,更不会因为这区区恩怨,断送我漫长的修仙之路。
家里长短,一辈子拘在小小的四方院中,因他人的三言两语而看不见自己该走的路,终究不是我明悾所期望的。
她可以付出任何事,独独不能献上自己的志向。
若是能够放下,我心自静。
秀清忽的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的门槛,但这个感觉转眼即逝,她又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明白。
心扉中的某处,却开出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点点的斑驳照射进来,只是道微不可见的光芒,在那昏暗的角落中,却犹如一团燃烧不尽的熊熊烈火。
她没有立即放开下一页,而是放下书册平静了一下心情。
望着这宁静的竹篁幽林,秀清前所未有的安稳,什么东西都急不来,时间她不缺。
平复了情绪,秀清翻开下一页,挤得满满的字符不禁让人头晕眼花,她没有气馁,细细品读了起来……
原来,普通修士和剑修士的最大区别在于修炼方式不同。
修炼,乃修炼内在的精、气、神三宝,吸纳天地水脉中的灵气,转化为淬炼体魄与精神的灵力,并进一步归纳吸收盘入丹田,成为壮大自身的气。
而修炼讲究的就是一个‘静’字。
但剑修,却需在挥剑之时,摒弃杂念,静听呼吸,同时吸取天地灵气。
这一动,哪来的‘心静’?
剑修的道路如此艰难,但也因此因祸得福,剑修比起其他修士更胜一筹,神魂肉身也更为强大而牢不可破。
秀清读完前篇手札心有所感,这一篇中并没有描写功法剑招,只是详细记载了剑修入道前的修炼方法,如何握剑、挥剑,如何单凭朴实的剑法御敌,融会贯通关于剑的知识招数。
感受天地之间飞窜的灵气并非一夕一朝之事,挥剑不仅是入剑之道的唯一法门,更是淬炼肉身的途径。
以后的战斗,剑修以身体抗衡法宝之威能,若不此刻打好基础,更待何时?
秀清学着手札中的小人,先是双手合十,手背一向右一向左,逐这个姿势上下两移,旋即握住剑柄,挥剑时手腕角度不变,抬手时木剑犹如向上拔起。
姿势笔直的同时其他部位亦要放松,这个放松,不是软作一团,而是保持头脊正直,以利经脉通畅,但也不要成为硬挺,变得僵直呆板。
秀清试了好几遍,头几次的自是不伦不类,不是身躯太过向前弯曲,就是保持不住手腕角度不变,而且她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两手的力度不均匀。
挥剑并非一手拉一手推,而是两手皆在拉皆在推,如此才能保证不管是起落,两手力度的分配相同,另外,她还必须倾听并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吐纳。
一一综合起来考验精神和肉身的训练,秀清进行得缓慢,毕竟修炼求得不是快,而是精。
此时的秀清,在仙门生活了一个多月有余,且有穆穹晷、涟濯和玄泯三个疼爱小徒弟小师妹的人存在,秀清每日的饭菜可谓顿顿有肉,素荤俱齐。
加之每日秀清都会泡那灵气充裕的浴池,把月下来,秀清比初至此地时圆润了许多,肌肤也大有改善,拥有了稚童的藕白,因此强度大的训练,她也可以坚持下来。
汗水一滴一滴随着秀清的动作滑落,衣襟已经浸透,身子经过几个时辰的训练早已酸疼不已,但秀清毫无所绝,只一味地起剑落剑。
虽然错误仍然繁多,但比起头几次已是进步了不少,她的动作不快,可她逐渐开始随着每一个起落融入自己的呼吸。
尽管如此,秀清的肉身还是属于凡人范畴,其实早该停下来歇一歇了,劳逸结合才是最佳的修行方式。胜在秀清并没有勉强自己,感觉到喉咙烧得不行,她停下了动作,这才惊觉原来夕阳余度已扩散开来,身体也吃不消了。
她抱起剑和手札,往清浊院走去,进了门之后,秀清立刻被赶去清洗。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为她准备的饭菜。
秀清问过为什么他们都不吃,原来是修炼之后个个开始辟谷,这才不需要果腹。那次之后,秀清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心中只有一片灼灼的感动,因此她的动力每日都十足。
桌上只坐了她和穆穹晷,涟濯和玄泯有修炼在身,来年待这大选结束时,宗门六年一度的论法会即将开始,所有修为在筑基之上结丹之下的人都得参与。
大会的目的一在于测验宗门徒弟的修为,二是让初至仙界的毛头小儿开开眼界,省得个个觉得会点仙术自己就天下无敌了。为仙者最大的忌讳便是自满,满足于现状、自信过头皆得从那些孩子们脑中剔除。
涟濯倒是不必参与,只是比试的话,总得有人看护结界,以免比试之时灵力外泄,伤到了还什么都不会的小辈。
“秀清,那手札,你有何感想?”穹晷本着去看看的意思,可是煜斗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多有忧虑,三徒弟的身份较为特殊,他不得不慎重,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去寻于徒弟修炼有益的资料。
秀清用力嚼了好几下,这才咽下饭菜,说道:“我正在努力,然而边挥剑边吐纳破有难题,其余的倒还好。对了师父,您怎会拥有剑修的经历手札?”
写有个人经验心得的手札比起通篇都是修炼功法的法诀要难遇得多,而穹晷不止拥有一个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剑修手札,更是一个修为高深的剑修经历手札,这便是有些奇怪了。
穹晷真人点了点头,旋即答道:“那是为师的旧友赠与为师的,此刻她怕是用不上了,故而转为交代给了为师。”
他的面容感慨,目向远方,怀念在脸上一闪而过,秀清可是个有问题就问的好学徒,立刻直言不讳地问道:“那师父您的旧友如今在哪儿呢?”
“她啊,此刻怕是坐忘了。”穹晷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语气平淡,仿似不在讨论一个友谊深到可以托付心得笔记的旧友,而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只是眼中满是追忆,向来也是念想的。
秀清理解地扒了一口饭到嘴里,“师父伤心吗?”
被这样直接地提问,穹晷都不免感到哭笑不得,但他摇了摇头,郑重地说道:“不,自从成为修仙者,就有觉悟一日修为到头,坐忘自我。”
他伸手拂掉秀清嘴角的一粒米饭,悠长着声线道:“秀清啊,你也是要明白,哪怕吾等已超越凡人,踏上了求仙悟道的路途,但有一日,当修为无法精进、当脚步停滞不前时,成就仍然如同过往云烟一般无处可觅,吾等也会如同凡人一样逐渐衰老而亡。”
穆穹晷手中的米粒,从中长出了一颗细细的嫩苗,这便是木灵根修到深处的成果,“因此,秀清,为师希望你的坚持、你的不渝,长荣不衰。”
秀清并未回答,她认为此时此刻,任何的答案皆乃多余,她只拿眼睛瞅着穆穹晷,嘴角露出一个满满的笑容。
穹晷垂头,低声应了一句什么:“……恩……”
是啊。
“……吃吧。”
毕竟秀清不是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