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将计就计 ...
-
夜风柔柔夜色沉沉，柳林如小山重叠，岸边有人提了灯笼候在那里。陆小凤被白五公子推出画船，立马发现这船离岸边竟还有好几丈远。白五公子手底发力，陆小凤不由得朝对岸撞过去，几乎跌近水里的瞬间，陆小凤脚尖一点，身子擦着水面飞起来，又轻轻落到岸上。
白五公子朗声笑道：“陆大侠且莫负了这大好春宵。”
接他的使女往前引路，□□蜿蜒，暗香袭人，走到楼前，另一个使女推开门领他上楼，生得婉约温柔，眼底带笑。二楼有人清唱，“采莲人和采莲歌，柳外轻舟过。不管鸳鸯梦惊破，夜如何？有人独上江楼卧。”声音懒懒散散，转音时不着痕迹地变化万千，好似有一腔心事在对他倾诉，又并不愁苦，听起来说不出的舒服。
陆小凤一步一步走进房间，使女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屏风后转出一个女人，金丝锁边的靛青衣裙，烟色羽纱罩衣，云鬓用一根金步摇松松挽起，垂着的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皮肤比冬天的白雪还白，双唇比春天的红花还红，双眼似笑非笑，双眉似蹙非蹙，灯光下眼波流动，显得九分风流一分落寞。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云雾中，美丽而不可捉摸，陆小凤看过去，竟然定在那里，一步也走不动。
柳如絮道：“陆大侠站在那里远远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她说话的声音就同她唱歌的声音一样，不甜不腻，柔和懒散。
陆小凤道：“我只怕走近了我会吃了你。”
柳如絮轻轻笑了，笑起来就像晚风中的蔷薇，安静而妩媚。她走过去拉住陆小凤的手把他带到桌边道：“陆大侠是我请来的，难道我还怕你吃了我么。”
陆小凤坐下道：“吃与不吃，全凭柳姑娘高兴。”
柳如絮道：“陆大侠这会儿怎么就顺我的意了。”
陆小凤微笑道：“我在想，柳姑娘给白五公子的那个歌姬都会使小性子，我恐怕更要顺着柳姑娘的意才行。”
柳如絮笑道：“小花身上才带着刺呢，我这里只有酒。”
陆小凤道：“好像你已经把我的毛病摸得很清楚了。”
柳如絮在他耳边道：“可我还想摸得更清楚。”
柳如絮拿出一个绿色的小酒坛，道：“这个酒叫做青玉莹，是别人送我的，买都买不到。”
她笑道：“这点酒，我们两个人正好。”
陆小凤望着她打开酒坛，蔓延开的酒香让他心中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喝下一杯后陆小凤摇摇头道：“好酒是好酒，可是让我想起前不久才喝过的另一坛酒。”
柳如絮道：“比这个更好？”
陆小凤道：“千倍的好。”
柳如絮道：“想必是个女人倒给你的。”
陆小凤道：“的确是个女人倒给我的。”
在一坛好酒前想起另一坛好酒，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这么煞风景的话说出口，陆小凤已是不能再留下来了。
柳如絮叹道：“原来陆大侠不是安心来我这里的。”
陆小凤道：“面对着你这么个美丽的女人，我怎么能安心。”
柳如絮道：“既然是我让陆大侠不安心，那就委屈陆大侠一个人喝完这不太好的好酒了。”
柳如絮走开了，陆小凤还坐在桌边，他实在是舍不得这坛酒。青玉莹虽然比不上满庭芳，但仍旧是非常好的好酒了，陆小凤一个人慢慢喝完一坛，心情舒畅地转回客栈睡觉，而且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陆小凤起来时，花满楼都已经吃过早点了，他要来一碗白粥和几个小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花满楼道：“看来昨晚你有些收获。”
陆小凤道：“见到几个有趣的人，喝到一坛有趣的酒。”
花满楼道：“什么样的酒是有趣的酒？”
陆小凤点了点碗里的白粥道：“这种处处买得到的粥，再好吃我们也只叫它好吃的粥。”
他又点点盘里的青豆道：“这个豆子用了特制的香料卤过，只有这家客栈有，我们就叫它有趣的豆子。”
花满楼吃了一颗有趣的豆子，笑道：“你想不想听我昨晚上遇到的有趣的事。”
陆小凤也笑道：“好啊。”
花满楼道：“我们虽然没有找到偷走灵宝三珠的人，我却已经成了会开鲁曲直机括的十来个人之一了。”
陆小凤道：“这么有趣？”
花满楼道：“昨天司空兄和我见的是最后一个他知道能打开鲁曲直机关盒子的人，正好他手上有一个盒子。”
陆小凤道：“然后你就打开了？”
花满楼点头道：“的确不好开，但我总算是打开了。”
他沉吟道：“但是一般人并不像我，能感觉到机关的运转。能盗走灵宝三珠的人必定能打开盒子，可是如今能打开盒子的人我们都排除了。”
陆小凤道：“我们还是要再去溪水桥头走一走，带上司空摘星，让他那双眼睛看看。”
花满楼道：“也只能如此。”
小二突然在楼下嚷嚷起来，白章玉的声音也响起，陆小凤抬眼一看，白质真冷着脸走了进来。
陆小凤道：“白小姐这么早。”
白质真冷冷道：“想不到你还能这么早。”
陆小凤道：“我怎么不能这么早。”
白质真道：“看来柳如絮的小曲也没那么有吸引力。”
陆小凤叹气道：“白小姐今天来是为了问我为什么起这么早吗。”
白质真盯着他道：“我是来问饮马山庄丢了什么东西。”
陆小凤看了花满楼一眼，道：“灵宝三珠。”
白质真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会偷这个？”
花满楼道：“白小姐觉得很奇怪？？”
白质真道：“饮马山庄这么多宝贝，偏偏偷了灵宝三珠。偷东西总要有个理由的。”
陆小凤道：“也许偷东西的人就喜欢灵宝三珠。”
他把脸转到一边道：“我还可以说白家的公子为讨他们的小宝珠欢心，拿了饮马山庄的灵宝三珠呢。”
白质真气得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冷哼一声道：“瞎话张嘴就来。灵宝三珠既然是医家至宝，西山四鬼都查了，你怎么继续不去问王不留。”
白章玉见情形不对赶忙走向前来，白质真推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白章玉叫也叫不住，只得对陆小凤和花满楼拱了拱手，赶忙跟了过去。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想她和我们回溪水桥头，好好讲就是，何必要故意气她走。她本就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子，你说道理她也是会听的。”
陆小凤道：“气头上的女孩子，最不想听的就是道理。”
他喝完碗里的粥道：“再说，她根本就不是在生我的气。”
花满楼道：“她本就是在生你的气。”
陆小凤道：“那也是因为我答应了她哥哥们的请求，要怪就去怪她五哥六哥。”
花满楼道：“你果然还是答应了。”
陆小凤道：“要不是看她在哥哥们面前那么乖，我答应得会更痛快些。”
花满楼笑道：“她很乖？”
陆小凤道：“乖得就像只小猫。”
他叹气道：“能成为全家上下的小宝珠，的确不简单。”
花满楼道：“原来白小姐还叫小宝珠，真是个合适的好名字。”
陆小凤挑了挑眉，笑道：“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这大户人家的小千金生气起来更是让人头疼。”
花满楼道：“她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生气也不过是一时。”
陆小凤道：“昨天你们在路上聊了一会儿，就已经知道她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了？”
花满楼无奈地摇摇头道：“她看这件事比你我看得通透，毕竟白家丢镖在前，查也比我们先开始查。”
陆小凤道：“她查的怎么样？”
花满楼道：“之前可以说毫无线索，饮马山庄找到我们开始查灵宝三珠后，她也有了可以查的东西。其实白小姐也发觉，她所有的线索完全是被人设计，一路上都会巧遇我们，幕后主使就是想我们接手过来。我们去徽州之前她所得的消息也是要去徽州，但是她又回了杭州查之前那条线，结果发现已经无迹可寻了。”
陆小凤道：“所以她将计就计？”
花满楼点点头，道：“她不高兴的应该就是被人牵着走了这么久，依然要和你一起查才能有新线索，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陆小凤道：“这么说昨晚她发现了什么。”
花满楼道：“你应该记得昨晚她对鲁曲直的机关盒子很感兴趣。”
陆小凤道：“因为白家丢的镖也是装在鲁曲直的机关盒子里的。”
花满楼奇道：“白家到底丢了什么镖？”
陆小凤道：“你知道无舵子吗？”
花满楼道：“江里行船船无舵，山间有火石中生。铸剑大师无舵子。”
陆小凤道：“这趟镖是武当派托无舵子大师铸的新掌门佩剑。白五公子是正宗武当派弟子，找白家接这趟镖也是合情合理。”
花满楼道：“想不到放浪形骸的白五公子竟是武当弟子。”
陆小凤笑道：“你我想不到的事情多了。白家不像范家有家传绝技，白家子弟全部转投江湖各大门派，像四公子出自峨眉，五公子出自武当，六公子出自崆峒，有些走镖的镖师甚至去少林学过几年。”
花满楼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白小姐会这么多大门派的基本武功。”
陆小凤道：“天资这么聪颖，这颗小宝珠也真是不负宝珠美名。”
花满楼道：“有她和白家帮忙，我们也许会顺利很多。”
他微笑道：“而且我们总算是可以正正当当地找她帮忙了。”
陆小凤也笑起来道：“这次不用我的厚脸皮了。”
他站起来往楼下望了望，道：“老猴子怎么还没来，我们再等等他，然后就去溪水桥头。”
两人枯坐了得有一个来时辰，有人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来的却是白章玉，他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目光闪烁。陆小凤接过白章玉递过来的纸页看了看，上面都是他、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一个月来的所有动向。看到陆小凤狐疑的眼神，白章玉有些发窘，道：“小姐正在气头上，陆大侠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陆小凤笑道：“白小姐怎么就那么生气了。”
白章玉道：“好像是陆大侠说了句什么话，小姐就生气了。”
花满楼道：“我就说是在生陆小凤的气。”
白章玉讪笑道：“小姐弄这些就是炫耀一下，出出气，两位不要见怪。”
陆小凤道：“我们不见怪。”
白章玉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拱拱手道：“两位忙，我就告辞了。”
花满楼笑道：“你忙你忙。”
陆小凤嘻嘻笑着读手中的纸给花满楼听，只是越读就越笑不出来了，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写了司空摘星的那两页纸，从椅子上跳起来道：“死猴精到底去哪里了。”
司空摘星竟然失踪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找了一天，杭州城里再也没有司空摘星的踪影。陆小凤几乎气歪了胡子，又在晚上把杭州城的大小赌场都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第二天早上他返回客栈吃早点，花满楼神情古怪地问道：“还是没有找到？”
陆小凤气鼓鼓地说道：“死猴精真要是躲起来，天王老子都找不到。”
花满楼道：“现在司空兄已不是唯一一个找不到的人。”
陆小凤道：“又有谁不见了。”
花满楼叹了一口气道：“白家的小宝珠。”
陆小凤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
花满楼道：“我今天早上打算去白家米铺请他们帮忙找司空兄，结果白三掌柜说白小姐昨天吃过午饭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整晚都没有回来。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
陆小凤道：“白家不是很会找人的，怎么连自家小姐都找不到，何况还有范家。”
花满楼道：“正因为是自家小姐才找不到，白家范家找人的方法，白小姐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小凤道：“这么说白小姐也是自己躲起来了？”
花满楼点点头。
陆小凤道：“这下白家要乱成一团了。”
楼下急匆匆跑来一个十分兴奋的人，眉飞色舞地同他们邻桌的几个人嚷嚷道：“真是特大号的新鲜事，玉笛楼主昨天和本地的丐帮打起来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是一惊，赶忙伸了耳朵过去。
那人道：“我昨天晚上去醉仙居打酒，碰到一个丐帮的六袋弟子，丐帮的人会去醉仙楼本来就是新鲜事，我就凑上去给他买了几杯酒想套话。”
有人捶了他一拳道：“赶紧说啊。”
那人嘿嘿笑道：“那丐帮小子说，不知是谁惹到了玉笛楼主，还不知死活的带到杭州分堂那里去，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陈堂主才同玉笛楼主过了几招，就看见玉光一闪，他反手挡过去，反而把打狗棒都震脱了。”
另一人啧啧赞道：“陈堂主也算是杭州城中的高手，看来玉笛楼主的武功真的深不可测。”
那人道：“可不是，那丐帮小子说，他们旁边几个人连玉笛楼主的招式都还没有看清楚，陈堂主就输了。后来陈堂主为了赔礼道歉，特意留了玉笛楼主喝上几杯，算是交个朋友，所以才让他来买酒。”
陆小凤暗暗对花满楼道：“白小姐耍了什么把戏，她不去惹丐帮就算好了，怎么还会被丐帮的人惹到。”
花满楼道：“她肯同丐帮的人一起喝酒，恐怕是有什么打算了。”
陆小凤道：“既然她已经现身，我们又可以请她帮忙找司空了。”
邻桌的几个人越说越兴奋，竟然相约起去了城郊丐帮的场子，看看是否能碰上传说中的玉笛楼主，陆小凤又暗暗道：“这些人现在去丐帮简直找打。”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是游手好闲的几个年轻人，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总会想法子打回去。”
陆小凤道：“打人的时候就是会忘记自己挨打的时候有多么疼。”
他继续喝着粥道：“所以我能不打人的时候就不打。”
花满楼道：“白小姐也许是真到了非打不可的时候了。”
陆小凤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埋着头吃他的早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将计就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