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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酒局 ...

  •   春风煦煦一如往常,只是范小弟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心砰砰直跳,握缰绳的手指都捏发白了。一路上他都有些疑神疑鬼,有短打扮的行路人经过,范小弟都会像受惊的小猎狗一样,盯着别人直到看不见才放心。
      陆小凤笑道:“第一次走江湖就遇到这种事情,将来说不定又是一个大侠。”
      范小弟惶恐道:“当大侠都要遇到这种事情,还不如不当。”
      白质真道:“进了杭州城人会更多,到时候你看都看不过来。”
      杭州城八街九陌,天下间数得上号的大商铺都聚集在这里,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陆小凤偏偏带他们钻小巷子,拐进一家小小的酒铺子,酒坛酒杯都是小小的,酒铺老板也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妇人。
      老妇人看见陆小凤,脸都笑开了花,她挽过陆小凤亲昵地说道:“原来你还没有忘了我。”
      陆小凤也笑道:“忘了谁我也不能忘了你。”
      老妇人嗔怪道:“你就会说好听话哄我,怎么不来看看我。”
      陆小凤道:“我这不是来了嘛。”
      老妇人把他推倒一旁的桌边坐下,回头看见了白质真,道:“原来带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像是一个富家的千金小姐呢。”
      陆小凤道:“你生气了?”
      老妇人拉过白质真在灯下翻来翻去地看了几遍,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招呼几人坐下,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正好有好东西给你们。”
      好东西不过是一坛酒,不过的确是好酒,老妇人道:“你们先喝着,我要好好打扮一下再来陪你们。”
      陆小凤道:“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司空找来。”
      老妇人娇笑道:“我就知道你是来找他的。”
      陆小凤喝了一杯酒,对白质真道:“我还以为白小姐刚才要生气。”
      白质真挑了挑眉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高兴还来不及。”
      范小弟道:“为什么要高兴。”
      白质真道:“见到红鲤鱼余尺素当然要高兴。”
      她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司空摘星会在这里。”
      范小弟道:“原来就是传说中的混水摸鱼红鲤鱼啊,听说能游刃有余地穿过千万人取别人囊中之物。”
      陆小凤道:“她早就不在江湖上行走了,想不到你还知道。”
      范小弟道:“我听说她曾经与人打赌,在融金山庄洛庄主寿宴上偷到庄主夫人头上的玉簪,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偷到的,总之她就是赢了。”
      范小弟敬仰道:“我从小就喜欢听这些传说。”
      花满楼微笑道:“这些可不仅仅是传说。”
      陆小凤道:“白小姐是怎么认出来的。”
      白质真道:“她的身法太灵活了。”
      陆小凤惊道:“光凭身法?”
      白质真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小凤承认。
      白质真一脸得逞的表情道:“其实我只是认出了她手上的镯子,那是她当年同人打赌赢来的和田白玉镯子,后来请人又雕了一条鲤鱼上去。”
      范小弟泄气道:“我怎么就看不到。”
      花满楼突然站起来道:“有人。”
      陆小凤和白质真也立马站起来,门外银光一闪,花满楼抢先一步飞身上前流云飞袖卷过去,陆小凤一脚踢开范小弟的凳子再反身夹住两根针,白质真赶紧弯腰扶住快摔倒的范小弟,右手一转握住了另一个暗器。
      偷袭的人往往一击不得就会逃得无影无踪,范小弟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陆小凤赶紧跳上去把门关上。花满楼把袖中的东西抖在桌子上,原来是几片桃花瓣,陆小凤打量着手中的针,有些奇怪地说道:“不应该是她。”
      ‘她’说的当然是前几天才见过的谢璎珞。
      花满楼接过针来闻了闻道:“的确不是她。她的针有胭脂香气,这两根,有酒味。”
      陆小凤点点头道:“力道也不一样。”
      范小弟脸色有点不太好,刚才要不是身边三个高手,自己不被暗器击中也会摔一个大跟斗,无论是中暗器还是摔跟头他都不愿意。这不过是他第一次走江湖,也是他第一次遇到暗器,而且还是冲着他来的暗器。范小弟不由得用求救的眼神望着白质真。
      白质真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这是一个高手,你没有感觉到是很正常的。”
      范小弟声音有些抖,道:“这是不是下午遇到的那个人。”
      白质真看向陆小凤和花满楼道:“我不知道。”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摇摇头。
      白质真叹了口气道:“别人认不出我是玉笛楼主,但是认得出你是和玉笛楼主一道的,找玉笛楼主寻仇的人只能找你了。”
      范小弟有些惊慌失措,他不安地看了看大门和窗子,道:“我要怎么办?”
      门突然开了,范小弟一下跳起来躲在白质真背后,进来的是司空摘星和余尺素,陆小凤无奈道:“你们走路本就没有一点声音,怎么也不敲敲门,吓到了小兄弟。”
      余尺素道:“我进自己家为什么要敲门。”
      她装作恶狠狠地把范小弟拉出来道:“胆子小的孩子正是要多吓吓。”
      司空摘星道:“别吓了,都要哭了。”
      花满楼轻轻道:“遇到要命的事,大人也会胆小的。”
      司空摘星道:“要谁的命?”
      陆小凤朝范小弟努努嘴。
      余尺素道:“有人要这个小孩的命?”
      陆小凤道:“只不过有人想要玉笛楼主的命,恰恰范小弟是和玉笛楼主一起的。”
      余尺素道:“那个捕快的救星?”
      陆小凤失笑道:“你说的倒是没错。”
      白质真神色复杂地对范小弟说道:“我要把你送回家去。”
      花满楼点点头道:“先避一避也好。”
      司空摘星豪气地走上来拍了拍范小弟道:“要我说,就等着那些要你命的人,反过来去要他们的命。”
      范小弟眨了眨眼睛,腰板也挺了起来,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小少年,很容易接受这种鼓舞。
      白质真道:“范四叔把你托付给我,我好赖也要让你回去问问他的意见,你再出来找我也没关系。”
      这的确是很合理的建议,范小弟毕竟不是一个没人管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要回去给爹爹说一下,是最起码的了。
      白质真道:“一会儿我把陆大侠和花公子带到我哥哥那里,就把你送回范家酒楼去,到了那里你就不用怕了。”
      陆小凤想起来还有酒局要赴,忙问司空摘星道:“你来杭州查到了什么。”
      司空摘星摇摇头道:“我来找余妈妈问问还有多少人能打开鲁曲直的机括,查了几个人都没有线索。不过今晚我还有人可以去查。”
      白质真听到鲁曲直三个字,眼神突然动了一动,道:“天下间到底有多少人能打开鲁曲直的机括?”
      陆小凤道:“除了你面前的两个人,恐怕还有十来个。”
      范小弟凑过来道:“我家里的那个机关盒子我也能开。”
      花满楼笑道:“那是因为你知道怎么开了,若是你不知道,只能劈开盒子。”
      司空摘星道:“就算劈开盒子也不一定拿得到盒中的东西,鲁曲直有的机关盒子,蛮力打开会直接挤碎内层。”
      白质真的表情有了一丝忧虑,她想了想道:“你们今晚是要去查人还是见我两个哥哥,要是忙的话,我可以给他们解释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道:“我和你去,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去。”
      他狡黠地笑笑道:“喝酒这种事情,我比花满楼强。机关这种事情,花满楼比我强。”
      白家的六公子帮着白三爷走镖,五公子平日里反而流连于勾栏教坊,出手阔绰快意潇洒,像一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大少。白五公子常年在西湖上租着一艘画船,陆小凤远远看过去,花灯旖旎,清歌缭绕,的确是绝佳的享乐处。白质真叫范小弟和几个家丁等在岸边,自己领着陆小凤踏上一个小舢板,划船的年轻人一言不发默默摇船过去。
      白质真道:“五哥和六哥都是好相处的,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好了。”
      陆小凤微笑道:“白小姐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白质真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在帮饮马山庄查事情,我家这边你推掉就好。”
      陆小凤玩味地说道:“白小姐信不过我?”
      白质真道:“我只是不高兴别人信不过我。”
      小舢板已经划到,有使女放下便桥接他们,白质真走上去后,陆小凤拍了拍划船的年轻人道:“想来刚才你听到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
      年轻人胡乱点了点头慌忙道:“公子请上船吧。”
      陆小凤笑道:“你对你家小姐真是太好了。”
      船上灯如白昼,白五公子和六公子站在船头,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衫,年纪稍长的一个风度翩翩,另一个丰神俊朗,白质真乖乖地站在一旁,仿佛刚才的委屈早就无影无踪。
      白五公子六公子都微笑道:“陆大侠真是幸会。”
      陆小凤道:“要知道来的是这么个好去处,我早该请白小姐带我来。”
      白五公子道:“花公子怎么没来?”
      陆小凤笑道:“花公子知道我是个酒鬼,就不来和我抢酒喝了。”
      白六公子大笑道:“陆大侠还何至于抢酒喝,今晚只叫你不醉不归,请。”
      使女掀起皓纱帘子,素娟屏风后面就是船舱,舱内十分宽敞,看得出刻意重新布置过。左边有两个女子一筝一笛合奏,另一个十四五岁的歌姬唱着小曲,“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唱的是南齐名妓苏小小的黄金缕,声色清亮如新燕出巢,白五公子打断道:“你且不必唱这首,这黄金缕要的是缠绵婉转,你声音太嫩,换一个吧。”
      歌姬半低着头站了一会儿,重新唱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白六公子听了不禁哈哈大笑,挥挥手让几个女子都退下了,白五公子也忍不住笑,把陆小凤请到右边的桌边坐下。桌上早已摆上了酒,几样糕点笋干下酒菜,还供着一枝小小的碧桃花。
      陆小凤道:“这么雅致的酒局,真是担心被我糟蹋了。”
      白五公子道:“酒局也是为酒而设,只要不糟蹋酒,便不会糟蹋酒局。”
      他端起杯子道:“陆大侠必定不是那种糟蹋酒的人。”
      陆小凤道:“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喝酒,最大的好处也就是喝酒。”
      一杯下去,陆小凤一下子就喝出来,道:“这是五十年的竹叶青。”
      白六公子道:“陆大侠真不愧是酒鬼。”
      白五公子道:“五十年的竹叶青虽好,也只能算是寻常的好酒,这种酒要找的话,费点气力还是能找得到的。”
      陆小凤道:“什么是不寻常的好酒?”
      白六公子望着白质真道:“当然是我家准姑爷的酒。”
      白质真脸色在灯下映出一片桃红,她轻轻道:“我请陆小凤喝过他的酒的。”
      陆小凤叹道:“我真是想请范公子治一治我爱喝酒这个毛病。”
      白五公子道:“听说陆大侠的毛病不止这一样。”
      他微笑道:“方才那唱歌的女子是别人托我试试新声的,作为回报,我得把陆大侠介绍给她。”
      陆小凤道:“她是什么人。”
      白五公子道:“锦瑟楼的柳如絮。”
      锦瑟楼的柳如絮。杭州城里没有第二个锦瑟楼,也没有第二个柳如絮。范四爷的新曲都会先给她唱,蔡焦尾的老琴都会先给她弹,王孙公子都会抢先定下锦瑟楼的席位,都希望听一听她的声音,看一看她的样子。
      陆小凤笑道:“我这人从来不懂听曲的,花满楼来才合适。”
      白六公子道:“听不听曲倒不重要,大侠名妓从来都是人间佳话。”
      白质真却哧哧笑道:“陆小凤是真的不懂音律,他唱起歌来,花都会被吓掉的。”
      白五公子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道:“小宝珠不要胡说。”
      原来白质真在家里是叫做宝珠,真是个十分恰当的好名字,陆小凤暗想。
      只是他又不得不苦笑道:“白小姐倒是没有胡说。”
      白六公子道:“其实今晚我们是想感谢陆大侠的。”
      陆小凤道:“感谢我什么?”
      白六公子怜爱地看了白质真一眼道:“我们听说小宝珠给陆大侠添了不少麻烦。”
      白质真赌气道:“谁高兴给他添麻烦,他才在给我添麻烦。”
      陆小凤道:“白小姐确实是在极力避免给我添麻烦。”
      白五公子道:“小宝珠原来这么懂事,要是再懂事一点就更好。”
      白质真道:“我不管你们的事了,我要送范小弟回去。”
      白五公子朗声笑道:“记得给我的准妹夫说一声,上次赌输的那坛酒可不能忘了。”
      白质真脸红红地出去了。
      画船缓缓在西湖上划行,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偶尔有满载欢歌的夜游船从旁边经过,也是笑渐不闻声渐悄,只有湖水击打着船身的轻柔吟唱,反而越来越清晰。一个使女走进船舱,悄悄对白五公子说了句话,白五公子挥挥手,船慢慢停下来。
      白六公子问道:“到了吗?”
      白五公子点点头,道:“君子成人之美,陆大侠请。”
      他指着窗外掩在柳林之中的一座挂着红灯的小楼,把陆小凤推出去道:“陆大侠轻功盖世,想来是用不着我叫舢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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