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灵宝三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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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走出小楼的时候，心情比来时还要好。见到了传说中的玉笛楼主，喝到了天下一绝的好酒，而且意外地没有惹上任何麻烦。现在陆小凤唯一的麻烦还是昨晚自己主动应承下来的，再这样下去，他简直开始盘算解决了司空的问题之后，要不要找苦瓜和尚吃顿素斋，再去海上玩玩解决一下自己晕船的毛病，然后还可以赶得上端午去京城吃卧云楼的粽子。陆小凤正要得意地伸手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花满楼突然轻轻一拉，把他带到围墙跟的一棵树上，而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是白章玉走了过去。
看来天生爱惹麻烦的陆小凤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
陆小凤探头探脑地看着白章玉走进小楼，轻声道：“还好花满楼你反应快。”
花满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跳下树道：“还不快走。”
时已过午，两人打算去找个地方吃饭，想到范家和白家关系不一般，陆小凤忍住了想吃荷叶粉蒸肉念头，找了一家平平常常的小酒楼，点了几个平平常常的小菜，又要了一坛平平常常的竹叶青。
陆小凤喝了一口酒，道：“现在我真有点后悔去见白姑娘了。”
他放下杯子叹息道：“喝了她的酒，别的真的看不上眼。”
花满楼笑道：“可惜她并不想请你帮忙，要不然你会有很多机会喝到范公子的好酒。”
陆小凤道：“你说奇怪不奇怪，白章玉昨天一心想请我帮忙的，怎么他家小姐好像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
花满楼道：“说奇怪也不奇怪，一个女孩子又聪明武功又好，而且心气还很高，能看在眼里的人本来就少。”
陆小凤道：“这不得不让人好奇，白家选的这个范家二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扳着手指笑道：“若是选老大，又怕嫁过去管事太累，选老三又担心姑娘受不得气，白家真是考虑得周全。”
花满楼道：“范公子据说已经管着二十座老字号酒楼，并不在江湖中走动。不过大家都知道，范家有一个范四爷。”
范四爷就是范小弟的爹爹，范公子的四叔。
陆小凤点点头，道：“范四爷年少成名，一把左手剑使得极妙，和范家三爷护镖十几年从没有失过手，别人见到了都是会规规矩矩的称他一声范四少的。”
后来范家后生长成，四少也就成了四爷，掌管范家走镖大业的自然是三爷，四爷却一面流连于江湖之间，交游广阔；一面寄情于诗词书画，勾栏画院甚至不惜重金请得他一页新词。
花满楼道：“这范四爷人中龙凤，他的侄儿也定是不一般。”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范家的事情，竟然一句话也没有提到溪水桥头和司空摘星。花满楼却是知道，让陆小凤琢磨这么久的不过是范公子的一坛好酒。
纵然陆小凤是个酒鬼，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查上了溪水桥头的案子。好酒只能请朋友，要是朋友都没有了，好酒也没什么意思。他和花满楼分头两路，先去找那两个寻宝人。
饮马山庄的寻宝人形形色色，贩夫走卒也有，王孙公子也有，饮马山庄总是能给他们想要的报酬，这些人也终年不休地打探着江湖上难得一见的珍宝。陆小凤要找的人叫张皓，并不是饮马山庄固定的寻宝人，只是遇到合适的情况下，才会请他去帮第一寻宝人的忙。
张皓在杭州城外开了一个医馆，除了偶尔要出去“云游”一番，算是个药到病除的寻常好医生。陆小凤走进医馆的天井，一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姑娘正在晒药材，清秀可人神情专注，看见陆小凤，她的脸立即红了起来而且低下了头道：“您看病应该去前面。”
陆小凤道：“我并不是来看病的。”
他本来就长得英俊，时常都会被女人盯着看，这次却遇到了个害羞的姑娘，他微笑着走上前去，道：“来医馆的并不都是看病的。”
蓝衣姑娘的脸更红头也埋得更低：“您说的也是，只不过这里不常有闲人。”
陆小凤道：“谁说我是闲人。”
蓝衣姑娘好像想起了什么，道：“您是先生的朋友吧，是不是过来拿东西的。”
陆小凤点点头道：“我的确是来拿东西的。”
蓝衣姑娘道：“您叫什么名字，我去找先生。”
陆小凤笑道：“我叫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蓝衣姑娘抬眼看了看他，再看了他的四条眉毛，偷偷笑了。可能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蓝衣姑娘红着脸把陆小凤带到了厢房，红着脸上了茶又红着脸出去了。
陆小凤这次过来心里并没有底，灵宝三珠是到了溪水桥头才被偷的，一个寻宝人又能告诉他什么呢。或许他能讲一讲给饮马山庄寻宝的艰辛，或许他会十分自豪这份差事，又或许，他就是个寻常人，讲些寻常事。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刀光剑影江湖恩怨，许多人也就是寻寻常常地过了一辈子，这个张皓大夫和泉儿姑娘，也未必不是这种人。
陆小凤看着泉儿姑娘上的茶，茶不过是普通的龙井，他喝了两口，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像所有普通的大夫一样带着温和的笑容。
陆小凤拱拱手道：“张先生。”
张皓看了看陆小凤，道：“我原以为陆朋友是来拿东西的。”
陆小凤道：“我的确是来拿东西的。”
他盯着张皓的眼睛道：“有关灵宝三珠的所有东西。”
张皓面色不改，道：“有关灵宝三珠的所有东西都已在饮马山庄。”
陆小凤道：“只可惜偏偏灵宝三珠不在饮马山庄。”
张皓果然惊讶了，陆小凤并没有发现一丝的作假。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应该和花满楼一起来，起码能感觉到他不能看到的东西。
张皓道：“二月十三我接到饮马山庄的消息赶去了徽州，三月初一换到了灵宝三珠之后，我便返回了这里，之后也并未离开。饮马山庄是有规矩的，寻宝的只管寻宝，若是宝物不见了，陆朋友应该去找护宝的。”
陆小凤已从姚大先生那里知道这些，又再问道：“寻宝之事有多少人知道？”
张皓道：“饮马山庄为换得宝物，自然是有些手段。要打探清楚所有者的家室背景和喜好，才能开出最合适的价钱，这样做，免不了会透露出风声。”
陆小凤道：“也就是说，这寻宝并不算秘密。”
张皓道：“不算。”
他顿了顿又道：“饮马山庄寻宝之事，绝密的只是所出的价钱而已，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陆小凤道：“若是有人让他们做了亏本的买卖呢？”
张皓只是笑了笑。
笑的含义有很多种，走出医馆的陆小凤看见送他的蓝衣姑娘一直低着头，脸上的笑绝对是另一种。
陆小凤笑道：“张先生平时也有朋友过来拿东西，姑娘也是一见他们就低着头吗？”
蓝衣姑娘道：“他们又不是四条眉毛。”
陆小凤道：“那他们长得什么样。”
蓝衣姑娘道：“我也没有见过几个，只是有四个人常来，今天早上才刚来过，长得倒像是庙里阎罗殿里画的那些小鬼。”
陆小凤道：“姑娘见到鬼不低着头，反而见到我这四条眉毛要低着头，看来我比小鬼还要可怕。”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蓝衣姑娘道：“姑娘应该告诉我个名字，要不然我不知道去阎罗殿告谁。”
蓝衣姑娘声音细细地回答道：“泉儿。”
陆小凤道：“拳头的拳？”
蓝衣姑娘连忙分辩道：“泉水的泉。”然后红着脸低头跑开了。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世间有白质真那样的千金小姐，也就有泉儿姑娘这样的小家碧玉，真是有趣得很。他想起泉儿的话，才反应过来，在溪水桥头的擂台上，他并没有看到西山四鬼。看来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陆小凤打算回杭州城找个地方住下，第二天去找花满楼会和。
杭州城里有这么多人，陆小凤偏偏就遇上了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一个。他正在一家徽菜馆里美滋滋地喝着清蒸石鸡汤，白章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坐到他对面。陆小凤包着一口热汤走也不是问也不是，瞪着大眼看着白章玉。
白章玉也是没脾气，笑嘻嘻地等着陆小凤咽下鸡汤才开口道：“想不到陆大侠也到了杭州，不知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陆小凤道：“什么事情。”
白章玉仍旧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是我家小姐拜托陆大侠的事情。”
陆小凤撇撇嘴道：“你家小姐并没有拜托我什么事情。”
白章玉一听，一张笑脸僵在那里，就像刚刚陆小凤那样，走也不是问也不是。
陆小凤道：“你家小姐堂堂玉笛楼主，何须拜托我陆小凤。”
白章玉叹了口气，道：“几个山贼水匪自然是不在话下了。不过这件事，小姐也的确是不愿意找外人。”
陆小凤道：“我原以为白小姐在白家是说一不二的。”
白章玉尴尬了一下，道：“我当然是很尊重小姐的。只是有天遇到了范四爷，他帮我理了理来龙去脉，我才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复杂。范四爷建议我找人帮忙，他再让范公子和范小公子劝劝小姐。”
陆小凤道：“只可惜两个范家公子都劝不过一个白家小姐。”
白章玉道：“花公子被饮马山庄请了去，陆大侠可也别...”
陆小凤终于吃完了一盅清蒸石鸡，道：“这鸡汤浪费了真可惜。”
他一口喝干碗里的汤，忽地从窗口消失了，白章玉只看到一个银角子还在桌子上滴溜溜的打转。
第二天中午，陆小凤坐在离湖州城十里地的一个小酒肆里就着小鱼干喝冷酒，他已和花满楼约好在这个小渔村见面，再一起去找护宝人。为了躲开白章玉和他的麻烦，他天不亮就启程，快马加鞭赶到这里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了一个时辰。水面上芦苇疯长，水鸟不时引吭飞出，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反射过来，让人有些睁不开眼。一根竹篙突然分开芦苇朝陆小凤飞来，一路削茎断叶，插到人身上怕也会洞穿而去。陆小凤错开身形脚尖一点，竹篙立即飞开两丈，右手却轻轻夹住了一只破风射来的竹箭。
湖上有两人大笑道：“灵犀一指真是漂亮。”
谁也想不到，饮马山庄的护宝人竟然是太湖上的两个打鱼人。
两人系好船走过来，一样的短打扮，衣领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脯。小酒肆的老板认得他们，丢过一根板凳和一坛酒，又回到树荫下睡觉了。
陆小凤听到老板叫他们龙兄弟，立即明白，这是太湖双龙龙三龙五两兄弟。
他微笑道：“原来太湖双龙也归了饮马山庄。”
龙三道：“饮马山庄昨天传来消息说陆大侠和花公子要来找我们，只是昨晚刚刚接到一个三百斤鱼的生意，想早点来看看二位有没有过来，好赶紧说完事情去打鱼，没成想陆大侠先过来了。”
龙五道：“不知道要不要等花公子。”
陆小凤道：“若是他知道为了等他误了你们的生意，他也就不会要你们等了。”
龙三道：“如此也好。陆大侠有什么事情。”
陆小凤道：“不过是灵宝三珠的事情。”
龙三道：“灵宝三珠，不是已经交到了姚大先生手里了吗？还有什么事情？”
陆小凤道：“姚大先生手里的灵宝三珠被换了。”
龙五大惊道：“姚大先生验货的时候都是真的。”
陆小凤点点头。龙三龙五见他点头，更是惊讶，东西已经交给饮马山庄，他们兄弟二人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
龙三道：“我们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变数。况且盒子是鲁曲直的机括，虽然比不上朱停朱老板的手笔，一般人也是打不开的，要想换货不容易。”
陆小凤道：“护宝的事情是否有人知道。”
龙三看了看龙五，道：“我们兄弟二人并不是嘴快的人。”
龙五道：“出发之时倒是有几个那原主的兄弟送了我们一程。”
陆小凤道：“路上可有人跟着？”
龙五道：“没有。我们水路也走旱路也走，除了路上遇到过两次白家的米队，并没有遇到相同的人。”
陆小凤道：“看来路上也没什么问题。”
龙三道：“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替他们做事，以前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陆小凤道：“太湖双龙，怎么会替饮马山庄做事？”
龙五颜色黯淡了一下，道：“谁都有一些不得不去做的事，饮马山庄的事就是不得不去做的。”
天色仿佛也黯淡了下去，太阳隐入云里，风吹起来，渔船在湖面上轻轻晃动。陆小凤看着那条有些老旧的渔船，喝了一碗酒。
龙三吐出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冲陆小凤抱拳道：“这件事我们兄弟确实帮不上忙，陆大侠恐怕要失望了。”
他抓起酒坛，拍了拍龙五的肩，两人上船一篙点开，迅速没入芦苇荡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灵宝三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