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之横笛饮马》一笑天涯

13、药引子

　　春天的雨一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庄稼植物都很喜欢雨，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像陆小凤这种大晚上还在外面的人。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有大到把他淋成落汤鸡，又没有小到只润湿他的外衫。司空摘星为了把他扮得普通一点，给他穿的都是布衣服，又不厚吸水又快，一沾了雨，黏乎乎地贴在皮肤上。
　　就像一个甩也甩不掉的麻烦。
　　陆小凤走回了客栈，房间里亮着灯，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依旧在等他。他还未进门，花满楼就听到了他湿答答的脚步声，预先倒好了一杯茶。陆小凤苦着脸喝完茶，司空摘星想开口，看见他的表情又没好说。
　　陆小凤道：“丐帮的事情解决了。”
　　司空摘星放心道：“那就好。”
　　陆小凤道：“好什么，有人说我要倒霉了。”
　　花满楼奇道：“王不留在丐帮？”
　　陆小凤道：“不是王不留。正因为不是王不留，又有一个人跑来说我要倒霉，我真的差点就要相信了。”
　　司空摘星道：“什么人。”
　　陆小凤摊手道：“不知道，但是我依稀记得，在溪水桥头的人群中看到过他一眼，只是他并没有上台打擂。”
　　花满楼道：“去了溪水桥头却不打擂，有些奇怪。”
　　陆小凤道：“我有种感觉，这个人是个关键人物。”
　　花满楼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小凤使劲甩了甩袖子，道：“我现在，打算去洗个热水澡。”
　　天很晚了，客栈的水房里空无一人，陆小凤便放开地哼着歌泡澡。据说人在洗澡的时候总会容易胡思乱想，看到水桶里腾起的蒸气都会想象成奔驰的骏马，陆小凤看见窗外一团黑影走来时，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很多需要打架才能解决的事情。
　　来人表情复杂地推开门道：“陆兄的歌声真是领教了。”
　　陆小凤悠然道：“范兄好运气，一般人可听不到我唱歌。”
　　范恭辰道：“陆大侠惊才绝艳聪明绝顶，想不到唱起歌来却不怎么高明。”
　　陆小凤道：“你说的算好了，有人说过我唱歌像驴子叫。”
　　范恭辰苦笑道：“那位兄台才真是高明。”
　　陆小凤道：“范兄是被我的歌声吸引来的？”
　　范恭辰道：“不是，下雨了不好回去，我们就在这客栈住了下来。小宝珠手疼睡不着觉，我下来打点热水给她擦一擦。”
　　陆小凤奇道：“手怎么疼？”
　　范恭辰道：“今晚他们三人在街上与丐帮战了一场，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陆小凤惊讶了一下，道：“伤得重不重？”
　　范恭辰忧心地说道：“虽说只是外伤，可也流了不少的血。”
　　陆小凤道：“丐帮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范恭辰道：“他们自称是替陈堂主出口气，我却觉得事情存疑。这两天丐帮本来就内乱纷扰，再去惹怒外人实在不明智。”
　　陆小凤道：“当然存疑，今晚陈堂主的人几乎都要自身难保了，有出的气没进的气，哪里还有心去打闲架。”
　　范恭辰道：“陆兄是从丐帮回来？”
　　陆小凤打了个呵欠，道：“是啊，折腾这么久，总算是平息了。”
　　范恭辰点点头道：“平息就好，我们还需要丐帮帮忙的。”
　　陆小凤笑道：“范兄掌握着范家的消息通道，难道还是要结交丐帮才行？”
　　范恭辰道：“范家和白家的消息网，即使加起来还是有局限的。”
　　他看着陆小凤道：“不过陆兄是怎么知道范家的消息归我管的。”
　　陆小凤道：“一半瞎猜一半运气。白五公子混迹在烟花柳巷，其实白家的消息多是由他管的，范兄和白五公子很熟，和六公子却一般，想必是平时同白五公子经常互通消息的缘故。这次白家丢镖会让范兄帮忙，除了范兄是白家女婿外，也有这个原因吧。”
　　范恭辰微笑道：“这个倒不算是瞎猜了，运气又怎么说。”
　　陆小凤道：“运气这个就有的说了。今天我遇到一个人，虽然他说我的运气已经在今天用光了，但我还是想和范兄试一试。”
　　范恭辰道：“怎么个试法。”
　　陆小凤道：“我以范家镖师的身份混进了杭州丐帮分堂，这个人问我的底细，我说是二公子手下，他就没有追问下去，我就想到，范兄管的不只是二十座老字号酒楼那么简单。范家的镖还是由范三爷在管，除此之外能压人一头的事情，估计就是消息查探了。所以我刚才赌一把，看看范兄的反应。”
　　范恭辰道：“看来陆兄运气不错。不过听起来今天陆兄遇到的人好像对范家很熟悉，这种熟悉程度，至少是掌柜甚至大掌柜。”
　　陆小凤道：“范兄知不知道唐山天？身材中等，脸色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范恭辰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这个人我没有印象，不过唐山天这个名字很奇怪，非常奇怪，我也说不好。”
　　他想了想道：“我私下里查查，有了消息立马告诉陆兄。”
　　范恭辰取了盆子打上水，正要往外走又折回来笑道：“方才陆兄还有一点说错了，我管的不是二十座老字号，是四十座。”
　　洗了一个很舒服的热水澡，就会睡一个很舒服的好觉。陆小凤倒在软软的大床上，一觉醒来，床边站了一个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他的小姑娘。
　　陆小凤道：“姑娘看得这么仔细，是第一次见到人睡觉吗？”
　　小姑娘挑起下巴道：“我只是想看看柳姐姐要我亲自来请的人是什么样。”
　　陆小凤道：“柳姐姐是柳如絮姑娘？”
　　小姑娘道：“哪里还有第二个柳姐姐。”
　　陆小凤双手枕起头，笑道：“天底下姓柳的多了，是你只认识一个而已。”
　　小姑娘道：“别人姓柳不姓柳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柳姐姐就只有这一个。”
　　陆小凤道：“你的柳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小姑娘道：“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来请你而已。”
　　陆小凤道：“好好好，那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小姑娘吃吃地笑道：“你穿你的衣服，和我出不出去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看？”
　　陆小凤叹气道：“我的确是怕你看，我怕你看了就会喜欢上我。”
　　小姑娘道：“鬼才会喜欢你这个四条眉毛。”
　　她跺跺脚，扭了身子出去了。
　　陆小凤一面穿衣服一面喃喃道：“鬼要是喜欢上我了，我岂不是吓得掉头就跑。”
　　陆小凤一点儿也不急，他穿上衣服，洗漱好了打开门走出去，小姑娘就趴在他门口的栏杆上往外看着。陆小凤伸了一下腰，又不慌不忙走去吃早点，小姑娘瞪起大眼睛跟在他后面，几乎要抬手戳他的脊背。
　　陆小凤道：“你要不要吃？”
　　小姑娘气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吃了你。”
　　陆小凤道：“我建议你吃一吃这家的豆子，比我要好吃。”
　　陆小凤真的开始一颗一颗夹着豆子吃起来，小姑娘愤怒地捏着拳头，突然右手上翻挥向他的筷子，又迅速反扣，十指尖尖抓向陆小凤的手腕。陆小凤一只筷子抵住扣过来的手指，一只筷子推开装了豆子的小碟子，左手还不忘端起碗喝了一口白粥。
　　小姑娘抿了抿嘴，眼睛一转张口大喊道：“来人啦，这个人调戏我。”
　　陆小凤又惊又气道：“我怎么调戏你了。”
　　小姑娘道：“你摸我的手又摸我的脸，我想打你，反而被你架住了。”
　　陆小凤道：“我什么时候摸你的手和脸了。”
　　小姑娘道：“就是刚才！”
　　她咬着嘴唇，大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
　　陆小凤的表情简直比他被鬼喜欢上了还要吃惊，小姑娘眨着眼睛得意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别人都会相信我的话。所以你还是赶紧乖乖的跟我走，要不然我还要喊，喊得整个客栈都知道。”
　　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知道什么？”
　　原来是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来了。
　　陆小凤道：“别和我说你没听到。”
　　花满楼道：“我的确是听到了，只是不知道司空兄听没听到。”
　　司空摘星道：“我虽然听到了大概，却想装作没听到。”
　　小姑娘道：“不管你们听没听到，陆小凤都要和我走。”
　　花满楼微笑道：“他几时说过不和你走的。”
　　陆小凤道：“我们不去溪水桥头了。”
　　花满楼道：“当然要去。溪水桥头在那里又不会跑，早去晚去都一样。”
　　小姑娘道：“溪水桥头哪里有柳姐姐的浣纱别院好看，你去了又不吃亏。”
　　陆小凤道：“吃不吃亏倒不要紧，有得上次那个好酒吃就行。”
　　房间还是上次那个房间，摆在陆小凤面前的也确实是好酒，但并不是青玉莹，只是四十年的大曲。柳如絮坐在他对面，窗外是早晨的浣纱别院，比起夜晚的幽静典雅，看起来玲珑精致，更有一番妙不可言的滋味。
　　柳如絮喝下一杯酒，脸色晕开了一层绯红，她轻轻道：“那天叫你你一开始不肯进来，今天你来这一开始又只顾着看外面，是不是还怕我吃了你。”
　　陆小凤道：“这次我的确是怕你吃了我，上次你好像生气了。”
　　柳如絮道：“大家都知道，陆大侠是个潇洒风流的大英雄，比我漂亮的女人肯定见得多了。我没有气给你受，我只有酒给你喝。”
　　她又斟满了陆小凤的酒杯道：“我还有一些你想听的话给你讲。”
　　陆小凤道：“我想听什么话。”
　　柳如絮满眼都是风情，道：“我说的话。”
　　请陆小凤来的那个小姑娘噔噔噔跑上楼来，交给柳如絮一张信笺，然后安安静静地搬了板凳趴在窗口看风景数燕子。
　　柳如絮把信笺推给陆小凤，鲜红的指甲在上面点了一点，示意他打开。
　　信笺是一份招医榜，说父亲身患怪病，遍寻良医而不得治，若有神医救他父亲性命，定当答谢黄金多少云云，落款是恒远镖局总镖头王岳的大儿子王恒威。
　　陆小凤道：“王总镖头据说是生病有一段时间了。”
　　柳如絮道：“王公子把这份笺子放在我这里，希望来我这里的人能有帮到他的。”
　　陆小凤道：“可我又不能帮到他。”
　　柳如絮微笑道：“不用了，他父亲的病应该是好了。”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
　　柳如絮道：“他父亲生病后，他偶尔还会来我在锦绣楼的场子，后来想是病情加重了，便没有再来，只是派人送来了这张信笺。前几天，他又出现在锦绣楼捧我的场了，所以我断定，他父亲是好了。”
　　陆小凤道：“王总镖头病好了是件好事，可是你怎么就认为我想听的是这个。”
　　柳如絮道：“你不是在找灵宝三珠吗？”
　　陆小凤奇道：“你怎么知道。”
　　柳如絮轻轻扬了扬手，道：“我这里，来的人都是你想不到的。”
　　陆小凤点头承认。
　　柳如絮道：“灵宝三珠为医家至宝，相传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我问过王公子，他说他们都开始给他父亲准备丧事了，来了一个大夫，用了一味奇怪的药和药引子，王老爷子就这么活过来了。”
　　陆小凤道：“难道这个大夫开的药引子，就是灵宝三珠？”
　　柳如絮道：“王公子并没有说，他不认识这个大夫，也没有亲眼见到药引子，只是夜里看见装药引子的盒子，透出了白色的光芒。”
　　陆小凤叹气道：“看来就是灵宝三珠。只是现在上哪去找这个大夫。”
　　柳如絮道：“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你问的，我真是不知道。”
　　陆小凤挑了挑眉道：“现在不知道，总会知道的。”
　　柳如絮道：“我讲的这些是不是你想听的。”
　　陆小凤承认道：“是的。”
　　柳如絮媚眼如丝，道：“那你能不能讲一点我想听的给我听。”
　　陆小凤道：“你想听什么。”
　　柳如絮道：“我想请你带我去溪水桥头。”
　　陆小凤奇道：“你现在去溪水桥头做什么？”
　　趴在窗边的小姑娘大声道：“柳姐姐真是巧，他们正要去那个溪水桥头。”
　　陆小凤心里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本来是要去，现在我想去查那个大夫。”
　　柳如絮道：“我托人再帮你问问好好王公子便是。”
　　陆小凤道：“柳姑娘要去溪水桥头，不会是帮我查事情吧。”
　　柳如絮轻笑道：“我是想去看看溪水桥头的景色。造我这个院子的师傅，是造溪水桥头的计大师的徒弟，听他说起，溪水桥头美不胜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现在饮马山庄的宝贝都搬去了饮马第一庄，又是春光灿烂的季节，正是去溪水桥头欣赏园景的好时候。”
　　陆小凤道：“只怕我没时间陪柳姑娘欣赏。”
　　柳如絮道：“我并没有指望你陪我，你带我去就好。”
　　她端起酒杯，道：“我知道陆大侠天不怕地不怕，为了朋友什么事都肯做。陆大侠只管去查案子，我绝不会让陆大侠为难。”
　　陆小凤道：“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麻烦，尤其是漂亮女人带来的麻烦。”
　　柳如絮道：“漂亮的女人怎么了。”
　　陆小凤故作神秘地喝完酒道：“漂亮的女人，带来的麻烦都是大麻烦。”
　　陆小凤没有拒绝柳如絮，他从来狠不下心拒绝一个漂亮女人，尤其是柳如絮这么漂亮的女人。柳如絮带上了那个叫小丹的机灵姑娘，和陆小凤一起回客栈找花满楼司空摘星。范恭辰和白质真也坐在一起，白质真双手托着腮，脸色有些苍白，眼睛还是像往常一样熠熠生辉。
　　看着陆小凤带回来两个女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陆小凤道：“柳姑娘两人和我们一路去。”
　　司空摘星暗暗道：“没问题吗？”
　　柳如絮微笑道：“司空大侠莫要担心，我去溪水桥头只是游玩，不会打扰到各位的。”
　　范恭辰道：“既然饮马山庄丢的东西也是放在鲁曲直的盒子里，我想我也应该和你们一起去看看。”
　　白质真道：“对的，要看看我家的盒子和饮马山庄的盒子是不是一样。”
　　范恭辰道：“小宝珠就不去了。”
　　白质真怔怔道：“为什么我不能去。”
　　范恭辰道：“你留在杭州养伤，我替你去，你还可以看看丐帮能查出什么东西。”
　　白质真道：“我不高兴留在杭州。”
　　范恭辰叹了口气，轻轻抚着白质真的背，柔声道：“小宝珠，你应该相信我。”
　　他手一抬，点中了白质真的玉枕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