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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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宽敞舒适的马车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榆木的车身，香樟木的内壁，云纹锦缎的帘子，都是一等的材料和做工。柳如絮笑吟吟地挑开车帘，对陆小凤道：“我们要走了吗？”
也不知是香木的气味还是柳如絮的胭脂气有点重，陆小凤不自觉地抽了抽鼻子道：“走啊，去城门口等范公子。”
柳如絮道：“范公子怎么不让白小姐一起去？”
陆小凤道：“白小姐不方便去。”
柳如絮道：“若是怕她再受伤，和你们一起反而安全些。”
陆小凤道：“白家的宝珠当然要留给白家自己保管。”
柳如絮轻叹道：“当一个千金大小姐，真是挺好的。”
陆小凤道：“当一个千金大小姐，也是很累的。”
陆小凤笑了笑，又道：“你坐好，出发了。”
柳如絮道：“你怎么不和我坐车。”
陆小凤坦诚道：“我怕你勾引我。”
柳如絮道：“放心好了，我答应你的不会打扰你们。”
陆小凤道：“你就站在那里不动，我也会觉得你在勾引我。”
他翻身上马，招呼着花满楼和司空摘星，一行人往城门方向而去。
柳如絮坐在车里，若有所思，小丹扑到她身边，笑道：“柳姐姐看错了陆小凤。”
柳如絮道：“我也不知是看错了他，还是看清了他。”
小丹道：“可是他毕竟没有和你一起坐马车。”
柳如絮点了点小丹的脸道：“他上了马车，难道要你去骑马吗？”
马车走得稳稳当当，也就走得不疾不徐，他们不过在城门口等了一小会儿，范恭辰就打马赶到了。他脸色不十分好，眉头也拧成一团，见到陆小凤几人的一刻，忽然强行变出了一张笑脸道：“让几位久等了。”
陆小凤道：“不久不久。”
花满楼道：“白小姐可好？”
范恭辰道：“她倒是还好，估计等我们到了溪水桥头，她的穴道也差不多解开了。”
陆小凤道：“既然如此，我们快走快走。”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跑过了城门。
司空摘星瘪了瘪嘴，道：“陆小鸡果然是陆小鸡，该带的人不带，找些无关的人跟着跑。在我看来，白小姐可比这位柳姑娘靠谱多了。”
花满楼道：“他另有打算也说不定。”
范恭辰道：“陆大侠怎么答应了柳姑娘倒是有些奇怪，不过他其实也是知道的，小宝珠不能回溪水桥头。”
司空摘星奇道：“为什么不能？”
花满楼道：“白小姐在溪水桥头出了名，再回去，玉笛楼主的身份可就要拆穿了。”
司空摘星道：“拆穿了又如何，玉笛楼主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多少人求不来的名声。”
花满楼道：“或许，就是这名声太响了。”
范恭辰道：“小宝珠玉笛楼主这个身份，也只有白家范家的家人和几个大掌柜知道。因为玉笛楼主确实是抓了一些恶徒，也确实结了一批仇家，我们每次都想尽办法变换手法，避免被人寻仇。饮马山庄耳目混杂，冒不起这个险。”
花满楼轻轻道：“冒不起险，不去就是了。只是范兄这一出手，白小姐不知作何想法。”
范恭辰默不作声。他在白质真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无非是点破自己心中的担忧，要求一个最交心的人相信自己，本来就不够自信。
司空摘星打破了僵局，道：“白小姐聪慧过人，自然是知道范公子为了他好。”
范恭辰道：“为她好，也是为我好，我总是有私心的。”
花满楼道：“人都是有私心的。”
范恭辰正色道：“玉笛楼主之所以能这么快抓获案犯，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背后的范家和白家复杂的消息网。前日小宝珠对我坦言这消息网不可尽信，白家丢镖就是被人设计的结果，我当然想要亲手把这网亲手捋一捋。”
花满楼道：“在其位事其职，范兄责无旁贷。范家白家同玉笛楼主做了这么多好事，自然会有一个好结果。”
范恭辰道：“其实有时候做好事，挣得好名声，真是会上瘾的。”
他叹息道：“只是玉笛楼主这个名声，光是给小宝珠一个人背，也太难为她了。”
陆小凤不知何时挤进他们中间，道：“你说得对，就像我，惹麻烦也是会上瘾的。”
花满楼道：“白小姐怎么想到做玉笛楼主。”
范恭辰道：“我倒是真没想到她真会对四叔的提议感兴趣。”
陆小凤奇道：“范四爷的提议？”
范恭辰道：“玉笛便是我们两家定亲时四叔送的贺礼，后来一次家宴闲谈，四叔随口说了几句，小宝珠就记在心上了。”
陆小凤道：“想不到白小姐会想做个江湖侠客。”
范恭辰微笑道：“她本就是个很爽快的姑娘，又从小缠着她哥哥们学武功，听些江湖事，很难不去亲自闯一闯。”
花满楼道：“不过白家总不会放心白小姐亲自出来闯。”
范恭辰道：“当然的。就像这次丢镖，白家明面上是小宝珠出来查，实际上主导还是白五哥。小宝珠心里也清楚，又不高兴，又没办法。”
司空摘星突然道：“明面上做出来，是要给谁看？”
范恭辰又一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司空摘星道：“白小姐在杭州城找到我的时候，身边并没有带人，问我的那些话她不说，就连白家人也不可能知道。”
范恭辰嘴角抽动着笑笑道：“或许你会说。”
司空摘星望着他道：“我不说。”
他又补充道：“她请我做的事，我也只会给她一个人回复。”
陆小凤道：“为什么？”
司空摘星眨眨眼道：“大概因为白小姐是个好人，我当然愿意相信一个好人。”
司空摘星住了嘴，脾气也上来了，偏过头有意无意地朝柳如絮的车子看过去。那个目光陆小凤很清楚，意思是白质真是好人，什么什么锦绣楼的柳如絮可不是。
范恭辰隐隐地回头看了两眼，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一时间几人竟然无话可说，春光灿烂中的寂静无声。
范恭辰一脸黯然不想说话，花满楼是个好心人，他不会去刻意打断这个沉默，司空摘星铁了心的不说话，唯一耐不住寂寞的就只有陆小凤。陆小凤甚至在想，还不如去柳如絮的车子里坐坐，起码有小丹可以说话解闷。或许不止是有小丹可以解闷。
只是陆小凤终于开口道：“我们好像走了一半多的路了。”
花满楼好心的回答他道：“好像是的。”
陆小凤怅然道：“我觉得今天的路好像特别长。”
花满楼道：“大概是知道没有好酒在等着你。”
陆小凤转向范恭辰道：“范兄的满庭芳真是好酒。”
范恭辰勉强笑道：“陆兄要是想喝酒，随时找我。”
陆小凤道：“有没有一种酒叫青玉莹？”
范恭辰道：“青玉莹？家里人都叫李子酒，送出去才会用这个名字。陆兄是从哪里得喝到的？”
陆小凤道：“机缘巧合。”
范恭辰道：“我一年都会酿个二十来坛，去年李子结得好，我就多酿了些，总共大概有那么三十多坛。平时就放在家里的酒窖，家里人谁想喝了都可以去拿，下次请陆兄去家里喝个够。”
陆小凤眼睛放出了光，道：“喝个够恐怕有点难，这么好的酒随便放在酒窖里，想必也不会剩几坛了。”
范恭辰道：“李子酒在家里也不算是多好的酒，不过是送到外面去时，别人图个稀奇而已。”
花满楼笑了起来，道：“范兄莫要再说这酒不稀奇，否则陆小凤真会去给你喝个精光的。”
范恭辰也微笑起来，道：“喝个精光不稀奇。再说今年的李子也快了。”
气氛好像是活络了起来，只是司空摘星仍旧一言不发，紧盯着柳如絮的马车。
远远望见溪水桥头的路口，陆小凤突然道：“其实范兄本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范恭辰的口气中带着一股奇怪的无奈道：“有的事情，不亲眼证实一下，总是心有不甘。”
姚大先生已经站在大门口等着一行人，这一次他终于没有穿红披风，陆小凤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道：“哎呀，饮马山庄真是太好客了，我们没有说要来，都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姚大先生道：“我是天天盼天天等，总算是把几位等到了。”
陆小凤跳下马十分悲痛道：“只可惜你等到的人只是想回来蹭顿饭吃而已。”
姚大先生的脸不由得一僵。
花满楼笑了，他也下了马道：“吃人嘴软。”
柳如絮挑开了车帘，轻轻笑道：“他们是来做事，我才是吃人嘴软。”
姚大先生赶紧道：“做事和吃饭不冲突，不冲突。”
范恭辰和司空摘星也下马，司空摘星仰着下巴，范恭辰则是满脸阴郁。
花满楼向姚大先生介绍道：“这位是范家二公子。”
姚大先生眯缝着眼睛笑起来，道：“原来是范家酒楼的二公子啊，看来今晚的酒席我势必得好好准备一番，也让范公子评品一下我溪水桥头的酒菜。”
陆小凤促狭地插嘴道：“原来姚大先生之前招待我们的，都没有好好准备过。”
眼见姚大先生又要僵住，范恭辰道：“不敢说评品。这次来在下其实有事相求。”
姚大先生道：“看范公子神色凝重，想必是大事。”
范恭辰道：“的确是大事。”
灵宝三珠被偷两颗，剩下一颗更是孤品，要借孤品一看当然是大事。只是范恭辰要看的仅仅是盒子。
盒子递到了范恭辰的手上，福瑞祥的缎子，鲁曲直的机阔，里面三颗鸡子大的明珠。
范恭辰的眼睛和手，都没有在意那几颗珠子，他关上又打开，关上又打开，最后摸了摸垫在珠子下的锦缎。
所有人的都在等着范恭辰说点什么，他只是皱着眉，把盒子还给姚大先生道：“多谢。”
有人心里暗暗失望了一下。
姚大先生已经备好酒席，果然是一桌的好菜，招呼开酒楼的客人，真是对付不得。
几下寒暄之后，陆小凤道：“饮马山庄被偷，其实可以报官查。”
姚大先生道：“江湖事江湖人查。再说没了三百年一个金九龄，我们还真不相信官府能查出什么来。”
三百年一个金九龄。陆小凤喝了一杯酒。
花满楼道：“只是为何找了在下？”
姚大先生道：“天志银号的金掌柜，与花家有些来往，他提议找的花公子。况且花公子足智多谋又古道热肠，定能将那盗宝的贼人擒获，寻回灵宝三珠，帮饮马山庄渡过难关。”
花满楼神色不改，道：“姚大先生尽管放心。”
旁边的司空摘星放下筷子淡淡道：“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就不陪你们喝了。”
说完司空摘星居然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哪里有半分心情不好的样子，表情简直比范恭辰的好了一百倍。
陆小凤道：“老猴子心情不好只能是见鬼了。”
范恭辰苦笑道：“他见的鬼，我只怕见得比他多。”
陆小凤道：“范兄不要担心，白小姐肯定是有她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拿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花满楼。
花满楼当然懂他的意思，只是这种事情，旁人越说起来，当事人反而越会想不开。范恭辰自己心里也明镜似地知道，自己早上那一点穴，无非是给这个局面火上浇油。
柳如絮也看出来事情不对，她轻轻道：“我原以为是范公子气到了白小姐，原来是白小姐气到了范公子。”
范恭辰垂了垂眉，长出一口气，脸色又恢复如常道：“她何时气到我，总归是我在惹她生气。”
谁也不知道范恭辰想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间就想开了，无论想得开想不开，外人总是一头雾水。
屋里灯火通明，桌上好酒好菜，一顿饭却吃得这么不尴不尬，这对陆小凤来说还是头一回。换做平时，他肯定能够尽情吃喝，只是今天闹到他的，是他的好朋友司空摘星。
说不定司空摘星是真的见鬼了。
陆小凤心里不停翻着白眼吃完了这顿饭。
酒席终了谁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姚大先生派人领他们去了各自客房，柳如絮和小丹单独住到一个小院子里，剩下的人默默往前走。
到了范恭辰房间，他向陆小凤和花满楼告辞，声音微微沙哑，语气出人意料的温和。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走了一会儿，才道：“范公子这情绪转换略快。”
花满楼笑道：“别人苦笑时你要我劝，别人现在好了，你又不满意？”
陆小凤嘿嘿笑起来，他们已走到了花满楼的房间，花满楼推开门，司空摘星静静地靠在屏风上。
陆小凤从花满楼背后伸出一个头，道：“你这个猴精，是在扮鬼吗？”
司空摘星淡淡道：“扮鬼扮多了，难免要见鬼的。”
花满楼给引路的下人道了谢，三人关了门走进房间坐下来，陆小凤道：“你现在总该说了吧，你为什么要故意气范公子。”
司空摘星道：“我还有事情要做，给你们说完就走。”
花满楼道：“又有线索了吗？”
司空摘星道：“我按照许善人给我的图重新走了一遍，发现他的路线最短最快，而且遇到的暗哨最少，也最安全。这种图，一般的护卫是绝对画不出来的，更何况还有密室的详图。”
陆小凤道：“你是说溪水桥头肯定有内应。”
司空摘星道：“肯定有。所以你们要去查。”
陆小凤道：“你要干嘛去？”
司空摘星道：“我要去做白小姐托付给我的事情。”
陆小凤咂舌道：“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在气范公子。”
司空摘星道：“我与范公子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气他。”
陆小凤无话可说。
司空摘星道：“白小姐有一个预感，找我帮她证实一下，但是她说这个预感太过危险，在证实之前不能完全告诉我。”
花满楼道：“为何白小姐要找你去证实。”
司空摘星道：“大概是我不怕危险吧。”
他扬了扬眉，又道：“你们要小心，我走了。”
司空摘星居然从后窗翻出，风还没有吹到灯火上，他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