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明争暗斗(二) ...
-
回客栈的路不远,他们走得也不快,白质真现在没法走快,范恭辰挽着她慢慢走在路的最里面。天要下雨了,街上本不该起风的,唯一会起的风只有剑风。风是朝着白质真来的,挡住风的却是范恭辰。
范恭辰右手扶着白质真,左手抽出扇子,先退一步再进一招,竖着过来的剑风横着退了回去。
这真真正正是范家的左手剑。
对面的是萧自闲的碧山剑。
萧自闲显得十分疲倦,眼睛微凹,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已不像那个'笑而不答心自闲'的碧山剑。
萧自闲转转脖子,道:“好像有人在找我。”
花满楼道:“我们在找你。”
萧自闲道:“灵犀一指陆小凤,流云飞袖花满楼。好好好!”
他连叹三声,声音中已经有了几分悲凉。
花满楼道:“你为何要杀许善人和西山四鬼。”
萧自闲道:“我杀了便是杀了,没有为什么。”
街口传来冷冷的声音道:“你死了便是死了,也没有为什么。”
一身白衣,一把乌鞘剑,西门吹雪。
杀气逼近,萧自闲瞳孔都收缩了,他咬咬牙长剑收起,人已经飞出了三丈之外,消失在另一条街。西门吹雪朝他们几个点点头,稳稳地追了过去,花满楼叹气道:“但愿西门庄主已经知道杀他的原因了。”
他的叹气也让司空摘星叹了口气,司空摘星袖着手道:“这几乎算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范恭辰道:“尸体我们还在找,找到了也许可以接机去打探一下他家的情况。”
他说话时眼睛不离白质真,西门吹雪突然站到了他面前,道:“你用剑?”
西门吹雪的手中多了一把剑,萧自闲的剑。
白质真望着西门吹雪的眼睛,里面除了冷,还有一种狂热,那是小孩子看到新奇的玩具那种狂热。
西门吹雪必定看到了范恭辰对萧自闲那一招。
白质真的手开始颤抖,她不敢往下想。
范恭辰握住她的手,对西门吹雪道:“我不用剑。”
西门吹雪道:“你用的却是剑法。”
范恭辰和气地说道:“我用的的确是剑法。”
他扶着白质真的肩头,温柔地让她靠到墙边,再转身说道:“我从来练剑就不用剑。”
西门吹雪没说话,他扬手把萧自闲的剑抛给范恭辰,范恭辰叹了口气,只得缓缓拔出了这把九分剑。
西门吹雪突然说道:“不必了。”
范恭辰拔剑的样子的确不是用剑的人拔剑的样子,而且不是装出来的,否则也不会逃过西门吹雪的眼睛。
所有人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
花满楼道:“西门庄主是跟着萧自闲到的杭州?”
西门吹雪点点头,然后想起来花满楼看不到,又补充道:“我查到他早已不在武昌家中。”
花满楼道:“西门庄主可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
西门吹雪道:“青竹叶。”
司空摘星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
西门吹雪道:“昨天他杀的人就是青竹叶和他的接头人。”
花满楼道:“难道还有另一个青竹叶的人让他杀了接头人?”
西门吹雪道:“没有另一个,只有这一个。”
司空摘星泄气道:“果然是这样。”
范恭辰不知道前因后果,狐疑地问道:“果然是怎样。”
花满楼道:“这个接头人,叫萧自闲杀了自己。”
西门吹雪道:“他以为杀了这个人,就不用担心做过的事被别人知道。但是白家和丐帮又盯上了他,他今天过来是想彻底了结。”
西门吹雪拿过范恭辰手中的碧山剑冷冷道:“现在的确是彻底了结了。”
他手下一发力,精钢锻打的九分剑断做三截,落在石板路上叮玲玲几声。西门吹雪丢掉手中的剑柄,转身离去。
剑断了尚有声音,人死了,花满楼他们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几个人沉默了一下,范恭辰喃喃道:“好像要下雨了。”
他们转回客栈,白质真的伤口上了药重新包好,她靠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范恭辰关切地看着白质真,花满楼在沉思,司空摘星则是无可奈何地焦虑,安静一下子充斥了整个房间。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只是雨声并没有使得房间变热闹一点。
人常常会觉得,热闹都是别人的。
丐帮的分堂此时的确是热闹,但是陈堂主宁愿过一个安安静静的夜晚,他端坐在椅子上,额头有一滴汗滑下来。刘长老坐在他的左手边,身后不仅跟着几个最得力的弟子,还有一个他三年前曾经见过,却再也不愿见的人。
这个人一身黑衣垂手而立,不知是烛光昏黄的缘故,脸色十分阴郁,只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让人看不到底。
院子后面一个人像泥鳅一样划过来,又像隼一样窜上房顶,陆小凤总算是赶到了这里。都说春雨贵如油,陆小凤跳上茅草房顶时就感觉到了,这草几乎像是被油抹过的一样,滑溜溜的脚都不好下。而且茅草房有个很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瓦片可以揭开。
揭不开又怎么能看到屋中的情况。陆小凤凭着早前的记忆,跳到房子的另一头的架子旁边,再往前就不可能了,屋檐下站着几群乞丐,剑拔弩张地对峙在门口。即使是坐在院中树下的那些闲散乞丐,也是一副随时都要跳起来的样子。
陆小凤心一横,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蹲在房门口。所有乞丐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看看对方的人,谁也摸不清这个长相平平的路人的来历,一时间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陆小凤也不愿一直就这么蹲着,蹲久了脚是会麻的,他撇撇嘴懒懒道:“看你们是有事吧,我等一等再见陈堂主。”
一个乞丐道:“你找陈堂主有什么事?”
陆小凤道:“我找陈堂主,又不找你,为什么要告诉你。”
另一方的乞丐道:“你说什么事,我好给你通传。”
陆小凤猜他是陈堂主一边的人,于是抬起头看着这个乞丐道:“我只不过是范家酒楼的一个镖师,我这里有陈堂主的东西。”
乞丐道:“你给我就行,我转交陈堂主。”
陆小凤道:“不行不行,范家有规矩,东西要本人签收的。”
他打了个哈欠道:“我不急,反正现在也是下雨,你们慢慢来。”
在这么个时候门口蹲了个外人,不管是哪一方都放不下心,每拨乞丐都走出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传出争吵声,又过了小会儿,一个声音在陆小凤头顶响起,道:“你进来。”
陆小凤见是他早前在灵堂见过的那个六袋弟子,心下便知,陈堂主的日子不好过。
陆小凤进门,门很快又关上了。
陈堂主道:“你说你是范家走镖的,到底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陆小凤道:“我过来单独交给你。”
他袖起手轻巧地走过去。
刘长老身后那个人沉声道:“你说你是范家的?”
陆小凤道:“是啊。”
那人阴森森地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道:“哪个公子手下的。”
陆小凤斜了他一眼,道:“二公子。”
那人居然退了回去。
陆小凤没想到范二公子的名号在这里这么好用,他想的不过是和范恭辰熟一点,破绽也就少一点而已。
陈堂主清了清嗓子,道:“你过来吧。”
陆小凤走上前靠近陈堂主小声道:“玉笛楼主让我来帮你。”
他把手从袖子里放下来又道:“东西你收了,落个凭证给我。”
陈堂主点点头,道:“这里没有笔墨,你随我来。”
房间右侧有一道通往隔壁房间的小门,陈堂主负着手缓缓走过去,握紧的掌心里全是细小的汗珠。他不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玉笛楼主派过来的人,只是这个人看起来的确不像是那黑衣人的对手。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走到隔壁,打开机关逃出去,躲过这一劫。
即使是丐帮杭州分堂的堂主,面对着这种险境,也不过是个一心只想着逃命的普通人。
陆小凤大剌剌地跟在陈堂主后面,灯光下他的影子很是挺拔,陈堂主微微佝偻的肩背印出的则是一团怪异的影子。又有一道影子加入了墙壁,刘长老手下的五袋弟子毫不留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堂主发狠道:“你给我让开。”
刘长老在后面扬声道:“我不过是担心隔壁太黑,怕堂主摔跟头,派个人来搀着堂主。”
陈堂主道:“原来在刘长老眼里,本堂主已经这么不中用了。”
刘长老悠悠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笑了一下道:“万一陈堂主不中用了,还会连累这个范家的镖师,到时候范家找上门来,丐帮可结不起这个愁。”
陆小凤哎呀一声道:“我不过是来送个东西,送了命就不好了,听起来怪可怕的,这位丐帮兄弟你干脆搀着我吧。”
他走到那个五袋弟子面前,嬉笑着摊开手。那五袋弟子没想到还有这一出,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刘长老。
刘长老霍地站起,大声道:“你这个小镖师,东西既然送到了就赶紧滚。”
陆小凤道:“不行不行,我的凭证还没有拿到,你们都知道,范家的规矩就是......”
刘长老打断陆小凤的话大叫道:“今天就算你家范二公子也救不了你了。”
他心里的火烧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陈堂主吃了败仗声望下跌,三年前的帮手又回来了,眼看堂主之位就要归他,不识相的小镖师居然在这时候出来捣乱。
朝思暮想的东西一下变的唾手可得,任何人都会失去理智。
刘长老挥着手中的棍子朝陆小凤攻过来,几步之间棍法竟然有十几种变化,呼呼风起,烛火都带的抖动起来。
陆小凤脚下一点,轻轻松松的就避开了,他夸张地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
刘长老微微惊讶道:“想不到你们范家的镖师,个个都这么厉害。”
陆小凤道:“哪里哪里,只是我这么厉害而已。”
刘长老闻言,冷笑一声道:“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的棍子厉害。”
棍子斜斜撩上来,另一根棍子横出,硬生生把刘长老的压了下去,陈堂主眼里也满是怒气。
陆小凤笑道:“原来是陈堂主比较厉害。”
他一面笑,一面回身夹住了一把来势汹汹的匕首。匕首握在黑衣人手里,是趁着这边在打斗迅速攻过来的,陈堂主甚至没有注意到。
黑衣人发现他的匕首仿佛在对方指尖生了根,任凭他怎么发力都扯不出来,他撒了手后退两步道:“你不是二公子手下的人。”
陆小凤道:“好像不是。”
黑衣人道:“但是你认识他。”
陆小凤道:“好像是。”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道:“陆小凤,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这件事你赢了,不过下一件事就说不定了。”
那一丝笑容仿佛还在眼前,他的人已经撞破房门,消失在了夜雨里,两寸厚的木板门留下了一地的碎渣。
刘长老的手早就软了,此刻脚也开始软,他四下里张惶地望了望,终于向身后的五袋弟子伸出了手。陈堂主的背倒是挺了起来,脸色也舒展开来,他又恢复了一个堂主应有的气度,大手一挥道:“你们扶刘长老先回去休息,即使要追究责任,我也会很好心的等他睡好了觉再说。”
陈堂主的弟子一下涌进了房间,打的打拉的拉,片刻间刘长老的人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陆小凤不得不感叹,世事真是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能知道尘埃落定何方。
局势掌控住了,陈堂主感激地说道:“原来是陆大侠,今天真是太感谢了。”
陆小凤道:“今天你感谢我,明天我也会感谢你啊。”
陈堂主道:“好说好说。”
他把陆小凤请到椅子上坐下,看着陆小凤的脸道:“陆大侠不是四条眉毛吗?”
陆小凤道:“四条眉毛今天连门都进不了。”
陆小凤伸手在脸上抹了抹,又使劲揉了揉嘴和鼻子,道:“现在舒服多了。”
陈堂主笑道:“方才唐山天说陆大侠的灵犀一指名不虚传,依我看,陆大侠这四条眉毛才是名不虚传。”
陆小凤道:“唐山天是什么人?”
陈堂主道:“三年前杭州前任堂主徐堂主突然遭人暗算重伤不治,聂长老、刘长老和我都有可能接任堂主,一时间杭州丐帮风起云涌打成一团。这个唐山天不知是刘长老从哪里请来的,他们使计与聂长老打斗,唐山天五招就把聂长老打得口吐鲜血,一个月后竟然死了。”
陆小凤道:“可是当上堂主的却不是刘长老。”
陈堂主感叹道:“刘长老机关算尽,没想到徐堂主回光返照,留下一封遗书,指明要我接任。刘长老倒是一直不死心,暗中发展他的势力,这次被他得到了这个机会,只是我没想到唐山天居然也在。”
陆小凤道:“他这几年没有在丐帮出现?”
陈堂主道:“三年以来丐帮都没有他的消息,所以我才吃惊,还以为这次会和聂长老一个下场。”
陆小凤道:“他这次突然出现,必定是另有所图。你也听到他说的,下一件事我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陈堂主道:“陆大侠何必听他红口白牙。”
陆小凤摆了摆手道:“你不知道,神医王不留说我最近要倒霉。”
陈堂主道:“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去找刘长老问清楚这个唐天山来历,看看他到底图谋的是什么。况且,今天的账还没有算清楚。”
陈堂主又缓缓摇头道:“刘长老虽说败了,他还有众多弟子,我若是逼他太紧,大家撕破脸皮,杭州丐帮必有大乱啊。”
陆小凤道:“杭州丐帮毕竟还是陈堂主说了算的。我今晚也算是事情办妥,以后运气好不好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我回去找找玉笛楼主吧,看他除了能帮我捉鬼,还能不能帮我转运。”
陈堂主笑道:“玉笛楼主会捉鬼?”
陆小凤道:“可不得了,他一捉就捉四个。”
陈堂主道:“四个?莫不是西山四鬼?他们前几天好像的确在杭州。”
陆小凤叹气道:“前几天还是飘在杭州的几个几个鬼,现在早就灰飞烟灭了,我都没来得及审一审。”
陈堂主的羊角胡子微微翘起来,笑道:“查消息,当然找丐帮,不管是人是鬼,活鬼死鬼,只要出现过,丐帮就能帮陆大侠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