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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争暗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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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的新朋友是丐帮,丐帮一直以来就是天下第一大帮,因为这世上最不缺的人,就是乞丐。和别的帮派一样,丐帮上下也有等级,也有派系,也有明争暗斗,因为这世上的人心里最不缺的,就是算计。
杭州街上的丐帮弟子突然间比前两天多了起来,而且三五成群眼神戒备,司空摘星带陆小凤和花满楼去看青竹叶的那个人的尸体时,一路竟撞见了好几拨。
陆小凤喃喃道:“丐帮要出什么事。”
司空摘星道:“自从陈堂主败在了玉笛楼主的手里,丐帮就不太平静了。”
陆小凤道:“天下第一大帮,肯定抹不开这个面子。”
司空摘星道:“应该说是陈堂主的人抹不开这个面子。”
他们本就是沿着墙根走着,一路都会有伸出的枝条拂到脸上,每次花满楼推开幼嫩的花枝,都会像推开情人的手臂一样轻柔温和。当他听到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对话时,手还是顿了顿,悄声叹了一口气。
陆小凤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丐帮还不至于和白小姐直接冲突。”
花满楼道:“白小姐年轻自负,年轻自负的女孩子免不了要吃亏的。”
陆小凤道:“年轻的女孩子运气都很好,说不定吃亏还是福气。”
司空摘星挥挥手让他俩噤声,他们已走到一堵粉墙边上,青瓦上点点苔痕,是老宅子了。司空摘星翻墙过去,轻轻落在后院中,陆小凤和花满楼也跳进去,三人躲在墙根茂密下的树丛里。
后院古木参天枝叶森森,下午的阳光只能勉强透过来,根本照不到地面,墙角树丛里一片昏暗。这里并没有经常打理,杂草乱长,湿气又特别重,腐草生蚊,陆小凤很不开心的发现,他们的到来并没有惊动人,只是惊动了一大群蚊子。
他现在宁愿惊动的是人。
司空摘星在四处看,花满楼在仔细听,陆小凤,在用他的灵犀一指夹蚊子。
他夹得飞快,劲气鼓得草叶跟着动起来,陆小凤突然发现他的手指被花满楼握住,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身穿孝服的人从对面的小路上跑了过去。
司空摘星待到那两人走不见了,轻声道:“你们跟上我。”
他一飞身,就已经跳到院子那一头,眼看就要转过柱子消失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当然跟得住他,三人闪转之间到了前院的角落,又迅速跳上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
他们动作很快,两个站在前院的家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前院就是灵堂的所在地,香火烟雾缭绕,经幡白缦称得灵堂一片洁白,急匆匆的家人走在洒着纸钱的院子里。
司空摘星打量着两边的厢房道:“你们认准灵堂的位置,他家人不多,一会儿我去支开,你们赶快去检查尸体。”
陆小凤苦笑道:“我最近真是倒霉,老是要做开棺材这种有损阴德的事。”
花满楼道:“或许这一次你不用了。你们没发现这灵堂不对?”
司空摘星转回头道:“灵堂怎么不对。”
陆小凤看了又看,道:“灵堂怎么会没有人守灵。”
花满楼道:“我也没有听到哭灵的声音。”
他凝神又听了一会院中家人的对话,道:“尸体不见了。灵堂没有了死人,也就不用再哭灵了。”
司空摘星惊道:“昨天晚上我的确看见他的尸体被抬进了棺材。”
陆小凤道:“他是死了吗?”
司空摘星道:“我检查过尸体,而且昨晚在房顶上亲眼所见他被人一剑刺死,之后他家人看见尸体的反应也不是做假的。”
花满楼皱皱眉道:“剑?”
司空摘星道:“是剑,而且很快,一寸宽的伤口,几乎没有流血。”
陆小凤道:“难道又是萧自闲?”
花满楼道:“只是现在尸体不见了,我们没法确定伤口是不是一样。”
陆小凤道:“很简单,我们要么找到尸体,要么找到萧自闲。”
简单的确很简单,白质真和丐帮找萧自闲,范恭辰和白五公子找尸体,陆小凤却拉着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满杭州城乱走,找几个乞丐。
司空摘星这两天已经混熟了好些丐帮弟子,他就是从丐帮弟子口中得知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找他,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杭州的丐帮要变天了。陆小凤要找的乞丐,就是陈堂主对手那一拨人,他现在既然要靠杭州丐帮打听消息,就不想这个消息来源横生事端。况且,他也的确不想他们中的任何人再去和丐帮打一架了。
天已经黑了,司空摘星终于带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他们三人站在城西一家灵堂外头,夜风一起,纸钱香灰旋转在沉沉的空气里,好像又要下雨了。几个乞丐缩在屋檐下等着祭奠仪式后的贡品,为首的乞丐满脸灰尘衣衫褴褛,腰板却挺得很直,居然是个六袋弟子。
这六袋弟子望了望灵堂,表情有些不耐烦,另一个乞丐宽慰道:“总能赶上的,这里离场子不远。”
六袋乞丐道:“今晚可是求富贵的大日子,错过不得。”
司空摘星轻声道:“他们是陈堂主对头的刘长老手下,只是这里并不是他们的地盘。”
陆小凤道:“地盘就是乞丐的饭碗,乞丐出了自己的地盘,要么是不想要自己的饭碗,要么是太想要这一块地盘。”
司空摘星道:“我知道刘长老太想做杭州的刘堂主。”
陆小凤道:“为了让他不要给我们捣乱,我决定帮他一把。”
花满楼道:“你要怎么帮他。”
陆小凤道:“帮他打消这个念头。”
他轻松地搓着手道:“我要去和他好好的讲讲道理。”
司空摘星道:“只怕你还没有接近他就被发现了,丐帮弟子众多,你不一定避得开他们的眼睛。”
这的确是个苦恼的问题,不然陆小凤也不会想请丐帮查消息,一旁的花满楼却笑了,他摇了摇折扇道:“我有办法。”
陆小凤道:“你有什么办法。”
花满楼道:“只要你肯借出你身上天下无双的一样东西。”
陆小凤看着自己的手指道:“手指只有长在我身上才有用的。”
花满楼道:“不是这个天下无双。”
陆小凤一下跳起来道:“绝对不可以。”
花满楼道:“四条眉毛的不一定是陆小凤,陆小凤也不一定就要四条眉毛。”
司空摘星笑道:“只是别人看见和花满楼在一起的四条眉毛,第一个想起的总是陆小凤。”
花满楼点头道:“就是这个理。”
陆小凤道:“有理也没理,天下间不只是陆小凤有四条眉毛。”
花满楼道:“查这件案子的四条眉毛只有陆小凤。”
走回了客栈,陆小凤都一直在恋恋不舍地摸着他另外两条眉毛,他现在并没有在想接下来的行动,全副心思都放在怎么逃过刮胡子这一关上。司空摘星去准备易容的东西了,陆小凤苦苦地坐在椅子上,道:“易容又何必要我刮胡子。”
花满楼道:“谁让你的胡子太出名,刮掉胡子等于刮掉名声。”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白质真走了进来。陆小凤望着她贴起来的耳洞,突然灵光一闪。
他非常开心的抿了抿嘴,露出大大的酒窝道:“终于不用我刮胡子了。”
一阵忙乱过后,有人跳出了窗口,房间里还是有陆小凤,花满楼和白质真,他们打算去街上走走,顺便吃个宵夜。
当然,这个陆小凤并不是陆小凤。
真的陆小凤此刻已经像是一个寻常路人,在将要下雨的晚上正匆匆忙忙往家赶,路上还‘不小心'撞到一个乞丐。
他只不过是想试验一下自己易容是否成功,强行用胶蒙起来的胡子还是有点别扭和难受,会让他不自觉地想撇嘴。司空摘星为此威胁陆小凤,即使被人认出来了也千万不能说出谁是易容者,他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陆小凤一个劲地朝城郊的丐帮分堂赶去,直接走大路又怕被发现,钻小巷子又怕迷路,他只好在杭州城兜着大圈子。街上行人寥寥,坐着的人除了夜食摊的食客,就是挤在夜食摊旁取暖的乞丐了。陆小凤远远看见另一个陆小凤穿着他的大红披风坐在小摊上,和花满楼白质真喝酒吃宵夜,他自己只能舔舔嘴唇跑路,心里不禁想出了九九八十一样不重样的让司空摘星报答他的办法。
陆小凤恨恨道:“挖蚯蚓算什么,翻跟斗算什么,就是让他在赌坊站在一边看着我赌,也不能解气。”
司空摘星当然没听到这句嘀咕,陆小凤已经跑远了,就算他没跑远,司空摘星此刻也没有心情理他。
白质真带来的消息让司空摘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天傍晚萧自闲的确去过青竹叶那人家里,巷口的小乞丐看着他进了门,是那家人请进去的。
花满楼道:“傍晚去的,晚上才被杀,萧自闲杀人之前难道还和死者喝茶聊天。”
司空摘星道:“就是喝茶聊天,我看见了。”
花满楼道:“萧自闲在徽州杀了许善人,徽州到杭州的路上杀了西山四鬼,到这里又杀了青竹叶的人,他同青竹叶有什么关系。”
司空摘星道:“他同青竹叶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喝完了茶说完了话,萧自闲拔出了剑,然后才杀了人。”
白质真道:“杀人当然要先拔剑的。”
司空摘星一伸手,白质真的筷子已经到了他的手里,他道:“你看见我怎么出手了吗?”
白质真摇摇头。
司空摘星淡淡道:“倘若我要杀你,还会让你看见我出手吗?”
花满楼道:“碧山剑萧自闲,九分快剑成名,讲的就是一个快字。要是能让人看见他拔剑,只能说他要杀的人必定是准备好的。”
白质真道:“他就准备好了让人来杀他?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花满楼叹道:“这的确是太奇怪了。”
他偏过头听了听,道:“还有更奇怪的,有好多人在朝我们走过来。”
一群乞丐转过街口走了过来,旁边一直无精打采蹲着的几个乞丐也爬起来,慢慢舒展开筋骨,围住了他们的桌子。
白质真冷冷道:“原来所谓的丐帮就是这样对待他们朋友的。”
为首的乞丐道:“玉笛楼主恐怕也只是所谓的朋友。”
白质真道:“交朋友的时候,我可没有听到陈堂主说过所谓的三个字。”
乞丐道:“陈堂主交朋友太随便了,我们这些手底下人只不过是替他咽不下这口气。”
白质真道:“咽不下这口气,总比咽了气的好。”
乞丐瞳孔一张,喝道:“今天我们就出出气!”
他手中的破碗飞出,缺口处对准白质真脖子直直地过来,人也随势而起,手指插向白质真的眼睛。白质真冷哼一声,右手接住破碗往下一打,把乞丐的两根手指卡在了破碗缺口里。
白质真道:“你真是好运气,再往前半寸,我肯定削掉你的手指。不过接下来,你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她扣住乞丐的手腕轻轻一翻,乞丐像个破口袋一样飞出了一丈开外,撞到街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白质真面露恶心道:“这桌子都臭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乞丐们一哄而上,这些人武功并不高,打起来糊里糊涂不成招式,而且不管不顾没脸没皮。只是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白质真和司空摘星挡了几招立即发现,这种混战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这种要面子的人。花满楼脚步仍旧从容,转身之间就退到了人群之外,他勾起一根凳子袖子一卷,打倒了跟上来的几个乞丐。
夜食摊的摊主瑟瑟缩缩地躲在角落里,衣领上伸过一只手把他抓起来,四个乞丐把他当作盾牌攻过去。白质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三人本来就是打算出来吸引一下丐帮的注意,现在注意吸引的够多了,她翻身抓过一把筷子挥出去,人也乘势而起,筷子穿过几个乞丐的手背瞬间,白质真扯过摊主丢给花满楼。
见有人流血,乞丐们退了两步,后面有人淡淡地说道:“要退就退多一点。”
范恭辰摇着扇子站在街心,人群最后那个乞丐见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白面书生,发狠舞着棍子跳上来,范恭辰扇子一收一挑一刺,乞丐摔出去砸倒了跟上来的几个人。
范家的剑法,左手右手都是好剑法。
对方又来了一个帮手,方才一哄而上的乞丐们一哄而散。
范恭辰走了过来,'陆小凤'朝他拱了拱手,花满楼却皱着眉头道:“我们这里有血的味道,谁受伤了。”
旁边沉默了很久的白质真轻声道:“我。”
她撩起袖子,手臂上一道不短的伤口冒着血,红色的血淌过青色的玉镯,又从白色的手指尖滴到地上。
范恭辰赶紧掏出手帕给她扎起来,柔声道:“疼不疼。”
白质真没有说话,她只是咬着牙看着范恭辰握住她伤口的手指,常年酿酒让那手指有些泛白,衬得渗出来的血色更加的鲜红。
花满楼道:“伤得重不重。”
'陆小凤'道:“外伤,要赶快回去上点药。”
现在已经没有外人,司空摘星用了他自己的声音,范恭辰怀疑地看了看他,白质真道:“这是司空大侠。”
白质真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不正常,她的确流了很多血。范恭辰没有再管司空摘星,他环过白质真的肩,道:“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