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24、第024章 应了皇上

　　应了皇上的允许，李晓澜如今可以自由地在清心殿的书房中翻阅书籍。遇到不会的字，他就会去问皇上。
　　但是李晓澜并不是遇到一个字不认得，就跑去问一次，而是会在书的那一页折上记号，在皇上看书累了喝茶的时间里去问他。
　　有时字认得，却不知它用在此处是何种意思。思来想去总觉自己认为的意思放入这句中感觉不对，也会去问皇上。
　　有时，赵如岚也会跑过来找热闹。只是皇上还是一脸冰冷，不随便理会赵如岚。
　　赵如岚见李晓澜没站在皇上身旁，心里知道他就在旁边的书房，于是就跑去撩拨李晓澜。
　　“你又在看什么书呢？”赵如岚大着嗓门问道。
　　自从那天中秋节之后，赵如岚便又成了正正宗宗的赵如岚，不再受何约束，言行举止都如以往。或许她天生就是这样不喜欢被人束缚，自由自在才是她真正的天空。
　　“随便看看，不是太懂。”李晓澜从中秋节后经常在这里看书，也问过皇上许多问题，皇上也都耐心地告诉了他。这些天来，李晓澜如饥似渴，尽量地去多看一些书，肚子中的笔墨也渐渐开始厚实起来，也不至于像以前一样肚子里只有一些稀少的笔墨气，并且还不纯正。
　　“来，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赵如岚还没等李晓澜回答有没有不懂的，就一手夺过李晓澜手中的书，望着李晓澜，好像在等着给李晓澜解疑。
　　自从两三个月前的中秋节，赵如岚闹过大笑话之后，李晓澜则对她的学识感到深深的怀疑。但是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她，尽管有不懂之处，只好口是心非：“嗯，这些都还看得懂。”
　　赵如岚才不愿就这样被含蓄地拒绝了，于是把书随便瞎翻，准备随意找到一处来问问李晓澜，看他是真懂还是假懂。但是她发现有的书页的一角被折上了，于是像发现宝藏似的问道：“那你把这页折起来干嘛？”
　　李晓澜见她发现了，也不掩饰：“这一页里有点东西不太懂。”
　　李晓澜虽然承认，但没有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一点也不懂，他可不想被赵如岚扣上一个撒谎的帽子。
　　可是赵如岚偏要把这顶帽子扣在李晓澜的头上：“就只是‘有点’？！”
　　李晓澜心里想：真是咄咄逼人！
　　“是的。”李晓澜依旧保持语气的平和。
　　“那我问你这个字你认得么？”赵如岚粗粗地看了这一页，找到一个字，用指尖指着问李晓澜。
　　李晓澜一看，手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感觉手心里渗出汗来。现在已经是进入了冬季，屋里屋外都是寒冷的，当李晓澜看到赵如岚指出的字正是自己不会的，即使身体有些发凉，但是手心却是滚烫。
　　李晓澜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心里也不禁暗想：难道你就会吗？恐怕是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来故意刁难我的吧！
　　赵如岚见李晓澜不说话，便拿着书往书房外走去。李晓澜跟在她身后，发现她朝皇上的屋里走去。
　　“皇兄！”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另一只脚还在门外，赵如岚就叫嚷着。
　　皇上以为她又是像以前一样瞎闹，只是专心致志地看书，没有理会她。
　　“皇兄，他看书没有一心一意，还不懂装懂。”赵如岚一边说着，一边往皇上身边走去。
　　李晓澜只得呆呆地站在一旁，听赵如岚“血口喷人”。
　　皇上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赵如岚。赵如岚立马把刚才从李晓澜手中夺来的书摊在皇上的书桌上，指着一个字说道：“我问他是否认得这个字，他骗我说会，可是他自己又不知道怎么读！”
　　赵如岚说得头头是道，像是要让皇上处理掉这个“骗子”。
　　李晓澜不懂的都会来向皇上求教，皇上自然知道李晓澜不是赵如岚刚才所说的没有一心一意，还不懂装懂。皇上把头一侧，冷眼一扫：“那你会吗？”
　　真是一针见血。
　　“呃……是‘皆’。”赵如岚支支吾吾片刻，有些犹豫似的答道。
　　“那我劝你还是多读几年书吧！”皇上把头转了过来，送给赵如岚一个真心实意的“建议”。
　　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嘲讽——但是不管怎样，这确实是由心而发，确实是真心实意。
　　赵如岚听得出皇上的话中带刺，心里难受，不是滋味。
　　赵如岚不服气：“他还不会呢，你怎么不说他？！你只会欺负家里人，帮着外头的人！”
　　“谁说我只会欺负家里人，帮着外人？你也不好好想一想自己，谁能像你一样有那么好的条件读书写字，他不过是上过一两年私塾，字都没认几个，哪能和你比？但是现在人家不认识这个字是情有可原，你不认识就是无地自容！”皇上长篇大论地把身旁的赵如岚数落了一顿，好像还不解气，又再接再厉：“每天总是玩玩闹闹，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懂事？他出身不如你，但是他现在做的事情就是比你强！”
　　李晓澜在一旁听着，皇上的话语中还不时地夸奖自己，心里竟有些暖暖的。
　　等皇上说完话，整座清心殿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屋外呼啸的北风吹过，飒飒作响。
　　这一次，赵如岚竟然一反常态，低着头，不像以前一样与皇上针锋相对。
　　清心殿的热闹与宁静好像被赵如岚指使着。赵如岚想让清心殿热闹，那清心殿必是鸡犬不宁；今天赵如岚不闹了，清心殿则显得格外清静。
　　也难得了赵如岚有这番神力。
　　赵如岚站在皇上身边一动不动，像是一只病殃殃的小绵羊，连声音也没有力气发出。
　　皇上也觉得赵如岚与往日不一般，又把刚扭过来的头侧了过去，朝着赵如岚问道：“今天怎么啦？现在知道听话了？”
　　刚刚才怒斥过赵如岚，皇上此时的语气却平缓了许多。或许是看到赵如岚有悔过自新的趋势，不再继续责难她。
　　赵如岚依旧是不回话。
　　“好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皇上将语气又下滑了一个档次，轻声轻气地安慰她，只差跪着了。
　　皇上站了起来，把赵如岚放在书桌上的书捧起，说道：“读书没有谁能够过目不忘，有时总会有一些是会被我们遗忘的。时常温习，才能记得更久。或许是你太长时间没有接触，所以有些生疏吧。”
　　同样是不认识那个字，皇上对赵如岚前后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赵如岚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瓮声瓮气说道，“是遗忘了。”
　　赵如岚就是表示她是因为“遗忘”而不认识的那个字。
　　皇上之前对她斥责过，又安慰过，赵如岚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皇上最后替她找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来解赵如岚的气，赵如岚还真把它当成下台的阶梯，肯定地回应了皇上。
　　皇上顿时哭笑不得。
　　皇上再怎么哭笑不得，也只能忍了：“那我告诉你怎么读，它读偕。”
　　“哦，是偕、是偕！”刚刚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现在立马又活跃了起来，当起了坡下驴。
　　皇上对她的这种无人能及的技能表示彻底无语：“……”
　　“好吧。那你还记得怎么写吗？”皇上无语地愣了一会儿，把书合上，问道。
　　“当然会写！”赵如岚信心满满，胸有成竹，果断地拿起一只毛笔，蘸墨、落笔。
　　可是……可是皇上怎么看都觉得多了些什么。
　　“画蛇添足。”这是皇上给赵如岚写的字的评论，精准无误。
　　说着，拿过毛笔，自己认认真真地把“偕”写在纸上。然后对着赵如岚说道：“可要看清楚了，不要再‘遗忘’了。”
　　皇上还特意把“遗忘”两个字加强了语气。
　　赵如岚听得出皇上话里的意思，马上转移话题：“他还不会呢，你也要教一教他。”
　　皇上：“……”
　　皇上本还想她会回答一声“记得了”或是说“下次不会再忘了”，可赵如岚话锋一转，再次把皇上弄得无语了。
　　李晓澜站在一旁声都没作，就被赵如岚“偷袭”，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皇上想一想也是，还没有教他呢。于是把李晓澜叫到桌旁，耐心地替他讲解。
　　过后，赵如岚又朝着李晓澜问道：“那你会写了吗？”
　　李晓澜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写，因为自己还没有写过。虽然在下次在书中见到这个字会知道它的读法和意思，但是自己没写过，也不见得就会写了。
　　李晓澜轻轻摇了摇头。
　　“你来试试。”皇上把笔递到李晓澜手中。
　　皇上往旁边挪了一下，赵如岚也退后一些，让李晓澜到了桌子的正中间。
　　李晓澜小时候没有好的条件，只是在家庭境况较好的玩伴家里用过毛笔，大多时候都是用一根木棒在地上写写画画，再加上这么长时间没动过笔，写起字来难免会感到生疏。
　　在两旁的皇上和赵如岚的注视下，李晓澜显得是力不从心，运笔无力，字写得歪歪斜斜，连接的笔画像是一间破败的茅草房，盖着的茅草已经被风掀去，只剩下一个歪斜的光秃秃的木架，下一刻就会坍塌。
　　皇上看着李晓澜写完，开始纠正他错误的笔画，又告诉他的握笔姿势错了。
　　毕竟李晓澜没有接受过专门的教导，握笔的姿势只是自己看着别人模仿过来的，肯定还会有些不太对。
　　皇上拿起笔，一字一句、详细地教李晓澜怎样握笔。李晓澜听得很认真，立马领会。
　　皇上把毛笔再次递给李晓澜，李晓澜也不负众望，用正确的握笔姿势写了一个正确的“偕”字。
　　只是他的“偕”写得依旧是歪歪扭扭，没有劲道。
　　“那我先教你怎样运笔吧。”皇上凑过来，在李晓澜耳边说道。
　　皇上把书摊开，因为有李晓澜的折角，书直接就被翻到了那一面。
　　“那我就教你写这句话吧。”皇上指着书上。说完，右胳膊绕过李晓澜，手便握在了李晓澜的手上。
　　皇上突然隔自己那么近，李晓澜的身体不禁发热起来。皇上的手心暖暖的，李晓澜冰凉的手背像是浸泡在温泉之中，真实而又亲切。
　　屋外依旧是狂风大作，乌云满天，气温严寒，好像一场大雪正在酝酿，可是李晓澜感到无比温暖。
　　皇上握着李晓澜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教李晓澜写下那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