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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019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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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吃罢早饭,李晓澜就被王嬷嬷领到一处。屋内水汽袅绕,如同云山雾里。
李晓澜在里面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身心竟由外而内得到了彻彻底底的释放。穿好衣服,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舒舒坦坦地走了出来。
王嬷嬷领着李晓澜往西侧过去,穿过几条小道,只见一座屋宇矗立在高大的绿树之间,额匾上写着“清心殿”。
“清、心、呃……”李晓澜望着额匾,自言自语道。
“清心殿。”王嬷嬷本想大声呵斥他一句,却只是把生音故意压得很低,不敢就在这里把李晓澜教训一顿。
李晓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
“这是皇上读书、批阅奏折的地方。”王嬷嬷轻描淡写一句,领着李晓澜就进门了。
大门未关,门旁的两名守卫却立马将他们拦下,丝毫不让他们再踏进一步。
“我是王嬷嬷,就是为着贴身侍卫这事而来。”王嬷嬷卑恭地说着,回头看了看跟着的李晓澜。
两位守卫会意,放他们进去了。
李晓澜心里甚是紧张,只是低着头,看着王嬷嬷的后脚跟,其他地方哪里也不敢瞎看。
直至王嬷嬷停下脚步,李晓澜才微微抬起头。
“给皇上请安。”王嬷嬷半屈着身子为皇上请安,然后又开口道,“这就是您的贴身侍卫了。”
李晓澜只见王嬷嬷所叫的皇上正站着,手里一只毛笔在纸上不停写写画画,听到王嬷嬷的话也并未抬头。
直到最后一笔刚劲有力地落成,皇上才把毛笔轻轻地放到砚台上。他也不抬头,一边欣赏着刚刚的书法大作,一边像对着空气似的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王嬷嬷踩着微小的步子退了几步,才转过身走去。
就只有李晓澜孤零零地站在皇上身前,他感到非常紧张,现在倒希望那个王嬷嬷就站在自己的身旁。不论王嬷嬷怎样挖苦自己,或是冷不防地往自己身上打上一棍,他都觉得比这样胆战心惊要强。
屋里就他们两个人。皇上在专心致志地欣赏着他的作品,好像沉醉其中。李晓澜则在皇上前面站着,战战兢兢地望着皇上,却总是看不清皇上没有抬起来的脸。一个人悠闲自得,一个人又心乱如麻。两个人到底也没有一句话,整个屋子显得格外的静。
李晓澜觉得过了很久,皇上才卷起桌上的那张纸,放进一个装满卷轴的精致竹筒之中。
皇上坐下来,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直直地看着李晓澜。
李晓澜对上皇上的眼神时,立马把头低了下去,好像是做错事一样。
“抬起头来。”李晓澜只听见一句冷冰冰的话,然后毫不迟疑地抬起了头。
皇上让你做什么就立马依着他做什么,绝不能有半点犹豫和拖延。这是王嬷嬷告诉李晓澜的,李晓澜时刻谨记在心,自是照着皇上的命令做了。
李晓澜把头抬起,眼前正是身穿龙袍的皇上。少年的容貌,眉宇间还残留几丝稚气。他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如霜,让李晓澜在大热天里都感到一些寒意。端端正正却又不显得死板,有种至高无上的高傲之气,丝毫捕捉不到那种纨绔子弟的恃才傲物的气息。虽生在皇室之中,却脱离金玉之俗。
李晓澜再细看皇上的面容,眉目清秀,面带桃色,生得也是好看。只是一脸如刚才说话语气一样的冷冰冰的表情,让皇上看上去好像是亲眼目睹过沧海桑田的变换,自然而又显得强迫的成熟与眉间即将消散的稚气发生明显的冲突。
“嗯。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皇上稍微看了一眼,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完全没有把站在身前李晓澜当做是说话的对象。
皇上的桌前放着一本没有关上的书,皇上也不再和李晓澜说话,随性地拿起书,开始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李晓澜就像王嬷嬷当初教他的那样站着,就算身上哪里痒,也不敢扭动一下身子,更不敢伸手去挠。
皇上心无旁骛地看着书,偶尔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一口。李晓澜则再次看了看皇上,见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任何表情,却又不是那种很平和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有几分敬畏。
身为一国之君,每日必是很多奏折要批阅,他竟坐在这里悠然自得,无事可做。一脸全天下人死光都与他无关的默然,真不知他是否能担当此重任。李晓澜在心中暗想。
站了一段时间,李晓澜的心绪开始渐渐转化。刚见皇上时还有那么几分敬意和畏惧,但现在看到皇上无所事事,不禁又开始埋怨起皇上来。
当初李晓澜就觉得一个小小少年去当皇上,去担起治理天下的大任就是荒唐。如今一见,也没看到当今皇上在为天下百姓做些什么,竟是吃完早饭,写写画画,然后自恋地欣赏一番。接着又是翻翻闲书,打发无聊的时光。
当然,李晓澜也认不了几个字,,也不知道皇上看的是什么书。但他心中所想的好皇上就应该是日理万机,要多处理国家事务,而不是眼前这番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事的无所谓。
李晓澜知道现在战事已有大半年没有发生,百姓的生活也越发好了起来。但是疆土千里,毕竟会有些地方还是需要朝廷来援助和治理啊?就算不用宵衣旰食,但也不会闲到这种地步啊!
李晓澜愤懑不平地想着,对皇上是一昏君的形象更加坚定不移。
过了一个多时辰,皇上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一声不吭地朝外走去。
尽管是一声不吭,但王嬷嬷说过,要随时跟着皇上身后,不得有半点闪失。李晓澜则也是一声不吭,轻轻地跟在皇上身后。
皇上走路极慢,李晓澜也只好忍着放慢步子。有时李晓澜真想背着皇上走,因为他觉得那样慢慢吞吞地走着真是比噎在食道里的食物缓缓往胃里滑下去的滋味都还难受,倒不如背着他走来得痛快!
走到屋外,皇上突然脚步一停,李晓澜差点没有收好脚步,要不然非得一个劲地撞到皇上。
这怎么停下也没有个预兆。这里又没凉亭,又没石凳的,停在这里是个什么缘由?!
李晓澜愤愤地想到。
因为跟在皇上身后,李晓澜看不到皇上的正面,只见他的肩膀微微抬了起来,腰部慢慢缩紧。
原来皇上只是一出门,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外面新鲜的空气。
几下深呼吸之后,皇上又迈开步子。
这次好多了。李晓澜想到。
是的,这次皇上的步子迈得还算大,也不慢,正让李晓澜满意。
可是……
这又是在干啥?!李晓澜的心中不禁又冒出一股火来。
原来皇上又是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皇上在一棵花树下驻足,轻轻踮起脚,摘下了一枝花开得正繁盛的树枝。
拈花惹草!李晓澜心中又是对皇上下了一个定义。
就这一小段时间,李晓澜不知道想了多少关于皇上的为人处事,并且全部都没有一点好的。皇上在他的心中是越来越黑,越来越如泥渣。
还好只是心中所想,要不然随便说出一句,李晓澜就可能人头不保。
走着走着,李晓澜看到皇上还会不时地把花枝凑到鼻前闻一闻。李晓澜心想:真是看不到你正面,要不然不知道会看到你怎样的淫相!
李晓澜心想皇上必是一边嗅着花香,一边想着女色。也难怪他总是一脸冷淡脱俗,其实也不过是一臭皮囊!
……要是说出去,真不知道李晓澜今天会被砍多少次头。
走着走着,李晓澜发现这里越发熟悉起来。
走进一座凉亭,皇上就喊到:“母后。”
李晓澜虽然看不到皇上,但从声音中能够听出其中含着的笑意,是一种见到亲人时由心而发的愉悦。
“送给您。”皇上走到太后的身后,把花枝从身后递给太后。
“呵呵……”太后接过花枝,笑容马上在脸上浮现。
虽然太后脸上依旧挂着几分憔悴,但是很快被发自内心的笑容冲淡。
“我给您揉揉肩。”皇上仍然带着笑意,轻轻地为太后捏起肩来。
这是李晓澜第一次见到皇上笑。笑得像小孩子一样,眉宇间的稚气却像暖阳一样化开了那一脸总是不变的冰冷。
看着皇上和自己的母亲有说有笑,李晓澜不禁回忆起过去。
有时,就是某一情景,在不经意间毫无预兆地触碰到我们那脆弱的心弦,让我们心无法抑制地震颤。
李晓澜想到了自己的祖母——
也大约是这个时节,祖母在田间收割稻子。当空的骄阳让祖母全身都湿透,佝偻的背因为弯着腰割稻子而变得越发弯曲。小时候的李晓澜只是坐在田地旁的树荫里,在地上用一根青草逗着蚂蚁和小虫子。
“我的好祖母。”小李晓澜一见到祖母坐下休息,立马放下手中的青草,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双手抱住他祖母的脖子。
“呵呵……”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帮您捶捶背。”小李晓澜挥动着稚嫩的小拳头,轻轻地在祖母的背后捶着……
那段时光,虽过几年,却如昨日。
凉亭前的荷叶依旧如昨日般翠绿,荷花依旧如昨日般鲜美,绿水依旧如昨日般清澈……
一切景物,都如李晓澜昨日在不远处望着太后坐在这里时的相同。
可是眼前只有别人在欢聚一堂,而自己却孤身一人。
物是人非,世间又有几人能承受得了这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