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18、第018章 越走越安

　　越走越安静，越走看到轿外的人越少。
　　李晓澜知道，这是到皇宫附近了，外面的吆喝声和流动的人群都在远离他。
　　“停轿——”
　　两顶轿子徐徐落地，李晓澜的心却跳得更加难以遏制了。
　　李晓澜背上包袱，弓着身子掀开前面的帘子，这才有些手脚发抖地走出来。
　　刚一下轿，一位小厮就接过李晓澜身上的包袱。李晓澜给了他，倒说卸下背后的重物应该会更轻松一些，可是李晓澜却觉得像失去了倚靠之物似的，心中反而更是没了安全感。
　　“过来。”在李晓澜前面的轿子里走出两位嬷嬷，只听王嬷嬷开口对李晓澜叫道。
　　李晓澜浑身不自在，小跑着就朝两位嬷嬷那里奔去了，迎来的却是两位嬷嬷不约而同的眼神——四只眼睛就像放出了无数把利剑，把李晓澜活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李晓澜立马会意，停下了刚刚随心所欲的脚步，开始像两位嬷嬷当初教过他的那样，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这才让两位嬷嬷收回了那可以杀人不见血的眼神。
　　李晓澜走到两位嬷嬷身边，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站在她们身旁，生怕两位嬷嬷责备。
　　“那我先走了。”一边的郑嬷嬷对着还有满脸严厉之气的王嬷嬷说道。
　　“嗯。”王嬷嬷轻声回应了一声，郑嬷嬷就迈着小步子走了。
　　“跟着我进去，可不要到处瞎跑。”王嬷嬷说罢，瞪了李晓澜一眼，把李晓澜吓得是背后一凉。
　　王嬷嬷又转过身去，趾高气昂地领着李晓澜从皇宫的小侧门进去。
　　皇宫就是皇宫，与乡间是截然不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李晓澜这次算是真正领略了。
　　就在他好奇地东看看，西望望，总觉得是看不完的风景时，王嬷嬷转过头来，狠狠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干什么呢？！”
　　李晓澜刚进皇宫，好奇心自然是占了上风，所以总是东瞅西瞄，像是欣赏从未遇见的奇异景观。
　　李晓澜立马收回好奇心，微微低着头，把王嬷嬷跟得更紧了，也不敢把头侧过去欣赏还没有看完的景致。
　　皇宫就是大，李晓澜觉得走了老半天，都没有到尽头的感觉。
　　两人在偌大的皇宫中缓缓前行，这么大的皇宫竟然看不到几个走动的人影，也安静得出奇，连半点鸟叫声都没有。
　　“这是皇上上早朝的大殿。”默默跟在王嬷嬷身后的李晓澜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听到她说了一句话，打破了持续已久的沉默。
　　李晓澜抬抬头，只见一座大殿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檐角陡起，像是等待着直冲云霄的飞龙。朱漆大柱上龙飞凤舞，呼之欲出。三层汉白玉石阶中每层又是九阶，平整光滑，像是披上了柔和的月华。
　　李晓澜呆呆地望着，竟被那种恢宏磅礴的气势给震慑。就在那一刻，他心里有种臣服的感觉。
　　“走，还没完呢。”王嬷嬷把李晓澜的思绪拉回来。
　　跟着王嬷嬷，又是走了一段时间。这次王嬷嬷东指西指，把一些重要的宫殿和楼阁以及它们各自的作用一一详细地告诉了李晓澜。
　　这时，烈日当头，李晓澜已经感到汗水正在无法制止地往外流，他不由得抬抬手，用衣袖擦掉额头上马上要滚落下来的汗珠。
　　又至一处，李晓澜感觉竟然凉快了一些。
　　只见这里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小塘点缀其间，流水又将各方小塘串接起来，也不至于让其成为一塘死水。
　　凉亭依水而坐落，走廊迂回曲折、交错相通。
　　刚才是宫殿楼阁，寂静肃穆；现在却是花草成丛，莺歌燕舞。
　　一静一闹，李晓澜倒觉得两番截然不同的景致转换得有些太突然，只是诧异非常。
　　“这里是寝宫，平时妃嫔都会在这里走动走动。”王嬷嬷小声地对李晓澜说了句，小得差点被那鸟叫声给盖了过去。
　　李晓澜心里明白这里是不能放开喉咙瞎叫唤的，于是点点头，示意听懂了。
　　李晓澜跟着王嬷嬷在小石道上走着，每一步都迈得谨慎。
　　不时会有几个宫女围着一位贵妇人从李晓澜和王嬷嬷的身边走过。王嬷嬷在她们还没有走到时，就已经停住了脚步，在她们经过时，低头请安：“王贵妃吉祥。”
　　李晓澜只见那位贵妇人脚步丝毫没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走了过去。
　　等她们走远，王嬷嬷才抬起头，对李晓澜轻声说道：“这是王贵妃。”
　　走来走去，遇见了几个贵妃，王嬷嬷也教李晓澜认得了。
　　“那位是太后。”王嬷嬷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凉亭，向李晓澜说道。
　　李晓澜顺着王嬷嬷的眼神望去，只见小亭中坐着一位妇人，身后有两名宫女在为她轻轻摇扇，身旁还有一名宫女双手相握，垂在身前，微微低着头，等待着随时被吩咐。
　　因为隔得不是很远，李晓澜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她并没有像刚才李晓澜看到的那几位贵妃一样穿金戴银，好像非得把全身都挂上金银玉佩，然后活活把自己给压死一样，只是一身朴素，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毕竟以前当过一国之母，就冲着她不显摆，李晓澜心里甚是佩服。
　　小亭旁是一方小塘，荷叶却在里面长得茂盛，几朵荷花也是开得分外妖娆，红花绿叶，加上一塘清凉的水，也算得上是酷热的夏天中别有风韵的景观。
　　太后用一只胳膊撑在石桌上，下巴托在这只手上，眼睛似闭未闭地望着这一塘的美景。
　　李晓澜看到太后只是望着，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任何赏心悦目之意，倒是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几丝感伤。
　　李晓澜看得出太后年纪不过四十，养在这皇宫之中，锦衣玉食，现在脸上倒是平白无故地添了几许憔悴。
　　李晓澜心想：她的夫君过世不过大半年，这么早就丧夫，独自一人空守寝宫，想来也是令人心生怜悯。
　　李晓澜在心中哀叹。
　　王嬷嬷看着李晓澜看得出神，以为他有什么好奇，就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太后在闲时总是会发呆，有些神情恍惚。但她大多时候还是正常的，她的为人也很好，从来都不随意打骂下人。他也是当今皇上的生母，以后你还会经常见到她。”
　　李晓澜也不问为什么就精神恍惚，王嬷嬷也只是随便一提，李晓澜就以为是刚才他的心中所想。
　　王嬷嬷似乎躲躲闪闪地说完了这些话，微微低下了头。而李晓澜知道深处皇宫不能瞎说话，恰好其中有些又不是什么好话，他也明白王嬷嬷有些惧怕，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一段伤心往事，或许没人能明白，只能自己一人承受。
　　“姐姐，你也在这里啊？”李晓澜只注意着太后，并没有在意周围，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那声音到了李晓澜耳朵里时并不是强弩之末，而是直入李晓澜的耳朵，把李晓澜顿时搅得头皮发麻。
　　李晓澜把眼神转移一下，见凉亭中来了另外一人。一身珠光宝气，好像那珠光能闪瞎人的眼睛，那宝气能把人逼得窒息。这人虽也是穿金戴银，却又比刚才所见的几人多了几分富贵和权势。
　　“这位是黄贵妃。”王嬷嬷微低着的头没有抬起，也没看是谁来了，便小声对李晓澜说道。真是只闻其声，便知其人。
　　太后回过神来，回应了一句：“这大热天的，妹妹就在这里多休息一下吧。”
　　“呵呵……”黄贵妃掩面尖锐地笑了几声，又说道，“那我就不推辞了。”
　　说罢，黄贵妃就在太后的对面坐下了。
　　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因为都坐下了，黄贵妃也放下了那尖锐的声音。
　　“走吧，这都快到了午饭的时间了，我们先回去吧。”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迈开了刚刚停着的脚步。
　　李晓澜跟着王嬷嬷到了一处，进了一间屋，见里面是刚刚打扫过的，床上还放着他的包袱。
　　“以后你就住这里了。”王嬷嬷坐下来，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凉水。
　　李晓澜环顾了一下四周，也坐下来，拿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凉水。
　　吃过午饭，王嬷嬷又是带着李晓澜在宫中到处走了好几通，好让李晓澜熟悉熟悉环境，要不然因为陌生走的路都不认识了。
　　晚饭后，王嬷嬷又是坐着和李晓澜聊起他们最终的话题：“明日早饭过后，你就要沐浴更衣，洗去宫外带来的风尘，就可以见皇上了。”
　　李晓澜听罢，不禁问道：“您不是说在宫中会有两天在我身边吗？”
　　“是啊，今天一天，明天再把你领到皇上那儿去，这不就是两天了吗？”王嬷嬷有理有据地说道。
　　李晓澜：“……”
　　李晓澜心中便不是舍不得这个老婆子，只是说好的两天，以为会在第三天见到皇上，所以并未太在意。这时王嬷嬷又说明早就见，算来算去，便没有多长时间了，李晓澜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慌张起来。
　　王嬷嬷重新语重心长地交代了李晓澜应该需要注意的事项，才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屋内并没有多少摆设，只是感觉空空的一间屋子。李晓澜点燃蜡烛，房间缓缓地被慢慢燃起的烛光装满。
　　李晓澜从包袱中把佩剑取出，仔仔细细地看了它一遍。毕竟，它以后会和李晓澜如影随行。
　　良久，李晓澜才熄灭蜡烛。
　　怀着满腔的忐忑，李晓澜久久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