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13、第013章 李晓澜随

　　李晓澜随着秋菊走出大堂，从旁边的一个侧门往大堂后面走去。
　　这后面乃是一个花园，绿树成荫，花团锦簇。这正值夏天，花园实实在在把夏天的生气彰显得淋漓尽致。又走过几步，可以看到错落在其间的假山。
　　李晓澜心中不禁暗叹：好气派！
　　李晓澜从小也没进过什么大官员的府邸，只是以前沦落为乞丐时，沿着这样的府邸的围墙走过，他只知道绕一圈都要好长的时间，于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府邸真大，这家官员真有钱！
　　是啊，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光一圈围墙，都会给他无限的遐想。
　　秋菊又把他引进花园里的一条小径中，李晓澜只觉得身在其中，香气扑鼻，清凉舒适。
　　小径弯弯曲曲，加上繁茂的花草树木遮住视线，倒还有些像走进了迷宫。
　　用不多时，李晓澜才走出来，只见前面有一块平整的土地，一排整齐的房间，用“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从大堂到这里的客房，虽然并没有经历太长时间，但确实让李晓澜好好感受了一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滋味。
　　秋菊走过去打开一间房，向李晓澜轻声说道：“公子，您就在这里歇息，有何事只管吩咐。”
　　说完，秋菊站在门口，等李晓澜走进屋中，轻轻拉上房门，这才离去。
　　李晓澜进去之时，只觉又是另一种香扑面而来——虽不如刚才花园小径上行走时闻到的那样清新，却又是另一种风情，一种沉郁而不失典雅的端庄。
　　屋中摆放很简单，丝毫不觉冗杂繁复，但是摆放的器物都是名贵之物。这种简朴中透露着富贵之气，完全不是李晓澜原先心中所想的那种令人生厌的华丽物品的堆砌。
　　房屋正中间的香炉轻烟袅袅，屏风上的山水画灵动如真，顿时让李晓澜有种进入仙境般的感觉。
　　经过了三天的长途跋涉，虽然每日都会有吃有住，但是长期这样换来换去，有时觉得饭菜不合口味，有时又觉得床铺不合身子，这样折腾下来，李晓澜也觉得累了。
　　李晓澜走到床边，脱下鞋子，便躺倒在床上。在熏香中，李晓澜心满意足地睡去。
　　李晓澜这一觉睡得真足，一直到了快要日落西山。
　　这时晚饭已经准备好，秋菊也来叫李晓澜去吃饭。
　　秋菊推开房门，绕过屏风，见李晓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公子。”秋菊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声叫道，只怕惹怒了大人带回来的客人。
　　“公子。”秋菊加大了一点声音，可只是一点点。
　　李晓澜好像故意不买账，还是一动不动，只有稍重的呼吸声让秋菊知道他还是活的，要不然非得把这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
　　或许李晓澜是真的累了，再加上自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并且那熏香就像有催眠作用似的，李晓澜还是没能被秋菊的轻声细语唤醒。
　　李晓澜睡得雷打不动，秋菊站在一旁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夫人让自己来叫客人，到现在都没叫醒，这可怎么办？秋菊只能干着急，却也没办法。
　　秋菊最后大了一下胆子，终于鼓足勇气，把声音加到她认为的最大——但是还是很小，不过确实比前两声大多了：“公子！”
　　好像……好像他依旧没动。
　　秋菊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点小事都把她弄得够呛了。
　　李晓澜好像后知后觉，在秋菊喊过他一段时间后终于不负站在一旁的秋菊的期望醒了。
　　“你站在这里干嘛？”李晓澜睁开朦胧的睡眼，有些感到奇怪地问道。
　　“……”秋菊先是无语，这一问好像是自己无缘无故地站在这里。然后又轻声细语道：“公子，到用晚饭的时间了。”
　　“哦，你叫我一声就行了，何必站在这里等我睡醒呢？”李晓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被人伺候的待遇，心里当然有些不好意思。
　　“……”秋菊再次无语。
　　什么叫做“你叫我一声就行了”？李晓澜还真是太……太让人无语了，刚刚别人秋菊可是叫了你好几声啊！
　　李晓澜马上起身，穿好鞋子，颇有君子风范地说道：“姑娘请带路。”
　　秋菊不便再说什么，便带着李晓澜往大堂走去。
　　刚进大堂，曾大人的夫人就热情地叫道：“哎呀，小少爷睡醒啦。快来快来，坐着吃饭。”
　　曾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李晓澜往座位上拉。秋菊也赶紧快走过去，把桌子旁边的椅子拉开，让李晓澜坐了上去。
　　李晓澜心中不禁想到：我何时又被称为小少爷了？想必是曾大人向其夫人说明了自己是镇南王的义子，她不过是讨好自己罢了。官与官之间，怎能……哎！
　　李晓澜这时正寄居在他人篱下，也不再多想。
　　“这时大人不在家，春兰、秋菊过来坐着吃吧！” 曾夫人笑着对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说道。
　　她们两个竟毫不避讳，道声谢就直接坐下了。
　　李晓澜心想：这里怎么没大没小的？
　　曾夫人夹了一大块鸡到李晓澜的饭碗里，依旧是笑眯眯地说道：“来，小少爷，快点吃吧。”
　　这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喊得李晓澜都觉得快成了她的亲儿子。
　　“曾夫人不用客气，我自己来就行了。”虽然李晓澜对曾夫人这种言行有些反感，但他还是礼貌地接过了曾夫人的好意。
　　这时坐在一旁的秋菊开始说话了：“曾夫人的儿子在外省做官，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也就四五天，她见您就像见了她的儿子小的时候，所以对您好得不得了，还让我们买了好多好菜呢。”
　　李晓澜看着满桌子的好菜，这才知道原来曾夫人不是为了巴结自己，而是太思念自己的孩子，暂时把自己当作他的儿子罢了，这种做母亲的情怀，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春兰这时也说道：“是啊，曾夫人可好了，只要曾大人不在家，她都会让我们坐着吃饭，开始我们还不敢，后来也就不太在意了。”
　　这时秋菊、春兰都朝曾夫人看了看，眼里满是感激。
　　李晓澜这才知道，原来刚刚真是错怪曾夫人了。
　　李晓澜问道：“中午时怎么没见到您呢？”
　　曾夫人只是看着李晓澜笑道：“我和其他大人的夫人在一起喝茶闲聊呢，那里自有饭给我吃，所以才没回来。后来曾大人有事要做，叫人带了口信给我，我才回来，他现在都还在外面忙着公事呢。”
　　曾夫人说完，又向李晓澜碗中夹了一口菜，李晓澜连忙谢道。
　　吃过晚饭，春兰、秋菊就去收拾碗筷了。曾夫人则陪着李晓澜到大堂后面的花园里散步。
　　现在夕阳被远方的山脉遮得只剩小半个脸了。花园中蝉声四起，时高时低，如远方的山脉般起起落落、连绵不绝。
　　这时花园中的花香淡了许多，但依旧是沁人心脾，令人陶醉。晚风习习，斜晖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光斑好像都被这晚风吹动。
　　这时曾夫人依然像刚见李晓澜时那么“热情”，笑着问道：“听说你是要到皇上身边做贴身侍卫？”
　　李晓澜却没笑得起来，答道：“是啊，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好。”
　　曾夫人看着李晓澜略有愁容的神态，只是安慰道：“你不需担心，大人自会为你安排好的。”
　　李晓澜谢道：“劳烦你们了。”
　　曾夫人这时又天塌下来都不关她事似的笑起来：“小少爷何须这么有礼呢，到时候你和我家老爷都是在朝为官，要相互有个照应嘛！”
　　李晓澜不禁笑道：“我不过一个小侍卫，怎能和大人相比呢？恐怕到时候只是大人照顾我，我哪有能力照顾大人呢？”
　　“你那可是终日跟在皇上身边啊，我家老爷只有在早朝时才能见到呢！”曾夫人说得好像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宫女都比自家老爷强。
　　李晓澜歪了歪脑袋，实在有些想不透：“这怎么能跟待在皇上身边的时间来比较呢？我说不定明日去，后天因保护不周，那小脑袋不就不保了吗？”
　　曾夫人也不太懂官场的事，只好不再提起。
　　曾夫人好像真见了自己的亲儿子，又开始家里长假里短地聊起来：“你家里现在有何人啊？”
　　李晓澜突然顿了顿脚步，又加快了步伐跟上曾夫人。
　　曾夫人大概也知道了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马上转移话题：“你今年多少岁啦？”
　　李晓澜知道曾夫人不想勾起自己的伤心事才转移话题，但他并不介意，还是如实地回答了曾夫人：“我今年十六，家中如今只有我一人。”
　　曾夫人听后心中一凉，觉得李晓澜实在可怜，却也不说安慰的话。
　　她知道，有时人越被安慰，人会感到更加的悲伤。一个失去父母的人，相比自己虽远在异地但还有父母在世的儿子，他再可怜不过了。
　　曾夫人很直截了当：“你到时候就把我当做娘吧，有什么事只管对我说。”
　　李晓澜心中微微一热，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曾夫人又说道：“我只是见了你，感觉见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儿子在异地为官，他每次回来，不久后又回到那里时，总是会很想念我，他在信中说想我夏天为他做好后放在冰窖里的绿豆汤，想我背着他去摘树上的果子吃，想我在旁边摇他坐着的秋千……”
　　曾夫人说着说着，不禁又开始想念远在他乡的儿子了，李晓澜看到曾夫人的脸颊上已滑下两行眼泪，在余晖的映衬下流光溢彩。
　　或许这就是母子之间的爱吧。相隔千里，你在盼我归家，我却只能用回忆来重温母爱。
　　李晓澜的心尖也渐渐酸了起来，这一刻，他也许领会了从未拥有过的母爱——尽管这种爱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晓澜这时很想叫一声曾夫人“娘”，或许是从来没有没有发过这个音，他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老爷回来了。”秋菊走过来，通报了一声。
　　曾夫人连忙止住泪水，带着哭腔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秋菊小声道：“是。”
　　秋菊走后，曾夫人对李晓澜说道：“我回去休息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两人道别。
　　风中，夹杂着带有母爱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