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郭小何

8、彼岸花（二）

　　我愣了愣，随即立刻拍胸脯保证：“上仙尽管吩咐，小仙必然尽心尽力！”扶渊上仙对我的这个态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水麒麟是没法了，但我还知道这世间有一宝物，唤作青菱。只是要最纯净的仙人的血液浸泡，还需此仙的神识。然后青菱便会开始在天地间捕捉仙人脑中之人的记忆碎片，组成一个梦境，在梦里，便可以见到自己最思念的那个人，看到她的记忆。
　　但青菱这宝物灵性非常，自视甚高，凡是沾染了俗世烟尘的仙人都不入它的眼。所以就需要阿瑶你帮忙了，你本质为一株青荷，最是能净化污秽，定能得到它的青睐。”“可是上仙，这没有需要我冒险的地方啊？”我有些疑惑。扶渊长久地盯了我一会儿，徐徐吐出一口气，叹道：“阿瑶啊阿瑶，强行追逐已逝之人的记忆，本就是逆天之举，况且你在七情六欲方面的修为尚浅，感悟亦是不够。这次需要你整个神识，若是最终你陷入其中，便会永远被锁在那个梦境里，再也无法出来。”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那上仙，所谓的陷入其中，是指我陷入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难以自拔吗？”上仙扶了扶额，道：“不是感动，是木人石心。若是你看过了这段记忆，最终却毫无感触，青菱觉得此举毫无价值，便会把你留在这梦境里。”
　　我默默琢磨了一会儿，修炼的时候，我的领悟能力是没话说的，之所以在七情六欲方面愚钝异常，只是因为见得少，如果此次能在上仙感天动地的情史里走一遭，定能顿悟，说不定修为都能长进不少。一番考虑下来，我便答应了上仙。扶渊很是感慨：“阿瑶，曾经只是一时兴起，将你从那极北蛮荒之地移栽过来，没想到一转眼，你已经能够为我分忧了。”“上仙对我，恩同再造，没齿难忘。”我定定的注视着上仙。扶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很欣慰地说道：“青菱喜静，一贯寄居在离人世很远的地方，我要走上一遭，大概两三天回来。阿瑶你等我。”我点了点头：“阿瑶等上仙回来。”
　　上仙走后，我对即将到来的这个挑战有稍许担忧，便去请教慕清杭。
　　我找到他时，他正在花园中练剑，剑影舞动，亦真亦幻，剑气汹涌，卷起落花无数。我默默地寻了个石凳坐了下来。可他看到我后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舞的更加起劲，身影矫若游龙，破空之声不断传来。我闷闷地看了一会儿，便无聊地趴在桌子上等他练完。平心而论，慕清杭的剑术是很好的，可我早见惯了扶渊上仙舞剑时的天地失色，所以也就了无兴趣了。
　　过了一会儿，慕清杭终于停下来了，他走了过来，一脸郁闷地看着我，我看了看他，有点疑惑，便问：“怎么了？”然后又想到他应该是想让我夸他，便连忙又补了句，“你练的很好，可我看过一个更好的，所以就显得比较不感兴趣，其实我是打心底里感兴趣的。”
　　刚说完，他脸上的郁闷又增了一分，也坐了下来，闷声问道：“你见到的那个人应该已经是须发皆白的老人了吧？”我想了想扶渊上仙俊逸飞扬的样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面容年轻俊美。”慕清杭脸色更差，我联系了一下两句话，心中了然，赶紧又补到：“不过你也不要灰心，他……”说到这里我连忙捂住嘴巴，不可暴露身份。“他怎么了？”慕清杭倒是立刻追问。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他吧，比你年龄大，很是成熟，自然领悟也深，你在同辈人中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好好努力肯定还会有成就。”末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其实我本打算拍头，作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仙，对于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自然是满眼怜爱，但却被他的眼神逼回去了，只能拍拍肩。“阿瑶怎么说话像是长辈似的。”
　　慕清杭很是不满。我顿了一顿，觉得他今日这个样子很是孩子气，不由得一腔怜爱涌上心头。我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杭啊，你还年轻，万事都喜欢争强好胜，但其实吧，浮名利禄只是过眼云烟……”说到这里，他眼神极其奇怪地盯着我，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花来。我不由得哽了一下。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阿瑶，你莫不是最近常常一个人待着，悟道了吧？以后我一定经常陪陪你。”
　　“啊？”我滞了一滞，正准备跟他好好讲讲道理，突然想起了此行的缘由，连忙打岔，“小王爷，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慕清杭此时脸色才缓和了些，我见状接着问道：“小王爷，你多次逛青楼，应该对于‘情’字颇有体会，能否跟我交流一下感受？”慕清杭两眼放光地看着我，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逛青楼，所以今天特地来提醒我？”我连忙摆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我最喜欢讲道理，断没有阻人所爱的理。小王爷，你有没有喜欢过人？”慕清杭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很纳闷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的隐私啊，你问这些做什么？”我见状立刻趴到桌子上开始哀嚎：“小王爷我知道你最善良了，你一定要为我解答疑问啊!!!”慕清杭笑了笑，“你先起来，我当然有喜欢的人啊。”“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我追问，“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希望她一切都好，希望自己能时时刻刻地跟她待在一起，她难过的话自己就会难过，她开心的时候，自己会更加开心。”
　　“那你的喜欢和占有欲很像啊。”我支着下巴，听得很认真。“对，我就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放手，因为我相信只有我才可以给她幸福，他们都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哪怕看着也好，可是我却一直相信，爱一个人，就是给她幸福，而且只有我能给她幸福。”慕清航一口气说完，却有些黯然。我换了个手继续撑着，说道：“我看过很多的戏本子，男女主人公大都是希望成全对方，有句话我记得很深，鱼相处于浅水之中，相濡以沫，相呴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你的想法和他们出入很大，如果你并不能带给她幸福呢，如果一切你觉得幸福的事她并不这样想呢？”“为什么我觉得幸福的事她会觉得不幸福呢？”慕清航反问我，我又换回了那只手撑下巴，说道：“比如说她并不爱你呢，你拆散了她和她爱的人，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然后不情不愿的，不是带给了她伤害吗？”
　　慕清杭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我隐隐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跟他说道：“我们这只是探讨，质疑发问才能出真知呀。你别往心里去。”慕清杭嘴角弯出一抹笑，眼神却是冰冷，“碧瑶姑娘想必没有经历过爱情吧，一个人的一生会先后爱上很多人，有时候第一眼的感觉并不会一直蔓延下去，每个人都会权衡利弊，在相处的过程中，爱情，才会一点一滴地衍生，如果我爱上一个人，我一定会为她做很多事，即使她心里有别人，我也会一点一点地将那个人赶走。”
　　“可是，辛夷的经历告诉我，有些事，并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达到的，这是……”“那只是她还不够努力。”慕清杭出声打断了我的话，“如果辛夷一开始就告诉她的心上人自己喜欢他，并且为他每日容光焕发，眉目如画，为他研墨覆纸，红袖添香，将自己的琴棋书画，样样技艺展示于他，与他琴瑟和鸣，相得益彰，如此佳人，为何还不能得到心中所爱？”
　　我又有些迷惑了，原来爱情，竟是这样善变的东西吗？原来所谓的君子好逑，只是因为是窈窕淑女，难道我苦苦寻找的，竟然只是人们对于美的事物的追求，原来戏本子，只是戏本子。我有些垂头丧气，连慕清航这样万花丛中过的人，都这样说了，那我能得到什么领悟呢？扶渊的爱情，会不会也是两个正当最好年华的人，彼此欣赏，然后相伴一生呢？若是如此，我必定是没有领悟了。“那爱情，是不是就固定在几个标签上了呢？比如说我喜欢高的，温柔的，只要是长得高的，温柔的，都可以成为我的良人呢？”我问道，慕清杭略定了一定神，“某种程度上，是这样的。”我长叹一声，心中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