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郭小何

5、空余恨（四） 一名白衣男

　　第二日一大早，我就收拾好银两准备前往那传说中金光灿灿的小王爷府去办一件大事：还钱。向邻居打听了大致方位，得知那王府距我们城北有大约半日的脚程。我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怀里揣了包干粮以备不时之需。辛夷一大早就不知所踪，我房里房外得喊了好久没人答应，才确定她确实出门了。也是，我两本来也没多大关系，我又何必管着人家，说不定是她去打听怎么回家了。
　　我一路走来，日头越来越大，就在我以为要被晒晕了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干净的用青石板铺成的巷子，巷子里头那座厚实的朱红色大门上的牌匾上就写着槿王府，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总算是到了。我整了整衣衫，迈步向那大门走去，门口一个眼尖的小看门的一瞅见我，滴溜滴溜地跑来，就把我往里请。我心下诧异，问道：＂你知我是谁就将我往里弄？＂那小看门的嘿嘿一笑对我说：＂昨日我家王爷回来吩咐小的，今日若有一个长得似天仙的姑娘来了，立马往里请。今日见了您，就知道您就是王爷口中那位天仙似的姑娘了。＂我不由一愣，这王爷眼也忒尖了，竟能看出我是神仙下凡，暴露了身份可不好。
　　＂哪里哪里，小哥你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之类的。＂我连忙打哈哈。那小看门的张口正准备辩驳，忽见的前方来了一个青色的身影，忙单膝跪地，口中喊道：＂小的见过王爷＂
　　＂嘘，嘘，别吵。＂前来的慕清杭一脸紧张，对那小看门的说＂一会儿老头子过来找我就说我不在，听见了没有？＂说完拉着我的袖子就要走。我满脑子疑惑，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开口：＂那个啥，王爷啊，今儿个我是来找你还钱的。你拉着我做什么啊。＂
　　＂嘘，嘘。别嚷嚷，我先带你出去再说。＂于是我就这么被他拉着，七拐八拐从一个小小的门出了王府。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我将袖子从他手拽出来。他揉揉额头，理了理衣服，道：＂这个么，刚才我认识得那个烦人的老头子来找我下棋，我不想见他，就跑了，顺便捎上你。＂
　　＂就这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
　　我两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最后，慕清杭打开折扇，扇了扇，道：＂既然今天是逃出来的，回去会被逮住。走，我带你逛逛这临都城。对了，认识许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碧瑶。熟人都叫我碧瑶，不熟的人叫我姑娘，半生不熟的人一般什么也不叫。＂我想了想，来了凡间后，别人的确都是这么称呼我的。慕清杭嗤地笑出声来，＂那我就叫你呵瑶好了。这样，咱倆可就熟了。＂说完走在前头，我想了想，也是，熟了就熟了呗，于是跟在了后头。
　　路过一个首饰铺子，慕清杭停了下来，偏过头来对我说：＂进去瞧瞧？＂＂好啊好啊。＂我立马来了精神。这凡间的首饰铺子我还没有逛过，进去看看，刚好给我和辛夷挑几件。于是蹭蹭的跟着他进去了。
　　刚进门，就被琳琅满目的簪子，耳坠，镯子等晃花了眼。我揉了揉眼睛，趴在那柜台上细细地瞅。慕清杭也在旁边看。最后最后我俩同时将手伸向了一支青玉簪子。我愣了愣，因为他的那双手着实好看，骨节匀称，肤色白皙，就在我愣神的刹那，簪子被他拿走了。我反应过来，做势就要去抢，他将簪子背在身后，我半天都没有够着＂你为什么和我抢啊？＂我瞪着他，他挑挑眉，＂明明是我先拿到的，怎么能说是我抢你的啊！再说，一个姑娘家，要这么素的簪子做什么？＂我一时无话，明明是同时将手伸过去，怎奈我花痴片刻，才将这只簪子拱手让人，其中原因，自是不能对他道来。其实看上这簪子，也是因为这簪子与我那镯子颜色十分相称。看来，只能不要了。
　　＂好吧，那就你拿去吧！我再挑一个。＂我无奈道。最后，左右挑选，还是选了与那只相似的墨色簪子。慕清杭在一旁嘀咕道：＂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的喜欢的都着这么些颜色。＂说着，他突然看到了一对翡翠耳坠，立刻要老板拿来，我一看也煞是漂亮，纯正的绿色被他细白的手一称，更显剔透。＂哎，你眼光不错嘛。＂我看着那耳坠，赞叹了一句。慕清杭将那耳坠小心收起来，对我一笑，温润的眉眼里似要渗出水来，＂要送给喜欢的姑娘？＂我被他笑得有点懵，忙找了句话。
　　他一愣，道：＂对啊，阿瑶你变聪明了嘛。＂我瞪了瞪他，心想，我什么时候又不聪明了！却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微难过，但很快就过去了。他还是笑着，眉目疏朗，让我想起了化生的那池子，干净，清澈，让人觉得很温暖。
　　出了首饰铺子，一路沿着大街走，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忽然，一个转身之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辛夷，她正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前与守门争执着什么，我心下诧异，想要过去看看，被慕清杭一把拉住了，＂她背着你出去，自是不想让你知道她的行踪。你这样过去，她还以为你跟踪她，被想歪了可不好。＂我点点头，与他藏在街角处，只见辛夷与那看门的争论了一会，似乎没有结果，便很是失落地离开了。
　　我问慕清杭：＂这里是哪里啊？＂＂这里是尚书府。当今户部尚书大人沈记科的住处。＂他回我头答道。＂那这个什么沈尚书多大了？＂＂年过四十了吧，他儿子都有二十了。你问这做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你不会是这个沈尚书什么失散的女儿来找爹了吧！＂＂乱说什么呢。＂
　　我用胳膊捅了捅他，心中已有几分猜想。看看天色，已不早了，便对慕清杭说：＂今天就在此别过吧，天色不早，我还是早早回去的好。＂他看了看，便同意了，顺便叫人来用马车送我回去。我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但是，快到家时，我突然发现一个很让我肺疼的事，那就是，要给慕清杭还的钱还在我身上揣着，真是令我很没有成就感的一件事，难道明日里又要前去？为此我着实纠结了一番啊。
　　回到家，天色已经稍晚，辛夷房里的灯亮着，我推门进去，她一人对着烛火发呆，见我进来，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回来了啊，等你一天了。＂我将她面前的蜡烛移开，她才多少有了反应。＂为什么不回家？＂我翻开一个茶碗，倒上水，抿了一口，看着她。
　　她的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慌乱，镇定下来后，复又冷冷道：＂不知道路。＂我轻笑了一声，＂辛夷啊，这个，可不算是理由吧。你看连你自己也说服不了呢。＂
　　她抬眼看了看我，＂你这是在赶我走吗？＂＂怎么会！＂我又抿了口水，＂既然我收了你，又怎会轻易赶你走？你不走，是因为这城里还有你想要见的人吧！＂她的脸上始终不再有表情，半晌，忽的笑出声来，＂你有办法？我打探了好几年，才知他的身份。今日去见，却又被人挡在门外。我还是放不下，还是放不下啊。＂还没说完，泪已顺着脸颊兀自流下。
　　＂也许，我可以帮你见到他。＂我心中暗自思量，这慕清杭既是小王爷，那沈尚书就不会不给他面子，找他帮忙，应该可以。＂明日你跟着我，我带你去见他。＂辛夷有些愕然，但还是回过神来，点头答应，果真是经了事的女子，知道不该问的便不多问，可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该问的。好生安慰了她一番，便离开了，也许，明日里辛夷便可了结了这么多年的心事了。
　　第二日，我带着辛夷又来到了槿王府。向慕清杭说明来意，他表示愿意帮忙，于是便带着我和辛夷大踏步地走进了那座尚书府。七拐八拐，绕过了假山，亭子，长廊，池子后终于来到一处看似风雅的院子。一名白衣男子正负手立在一棵柳树下，看那情形，和男子应该就是辛夷念念不忘的那位了吧。
　　辛夷此时已从我身后走出来，慢慢地接近那白衣男子，我作势要跟上去，被慕清杭一把拉到墙拐角处，＂不该瞎凑的热闹就不要瞎凑。＂慕清杭用扇子敲敲我的头，恨恨地说＂话说你那个辛夷和这沈家公子有什么牵扯啊。＂于是我便简要把那件事对他说了一遍，他若有所思地听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忽然，我听到了辛夷蓦然发出的哭声，便问慕清杭怎么回事，他说：＂就是辛夷问沈家公子当初为什么不管他，那沈家公子避而不答，只是说很对不起辛夷，没想到她还活着，他愿意弥补。辛夷就问现在可不可以让她跟着他，也算了却她当年的一桩心愿，沈家公子便说不行，因为过几日他就要成亲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
　　我对慕清杭的概括能力很是佩服，同时也很疑惑怎的成亲了辛夷就不能跟着他了，辛夷也没说要的补偿就是娶她啊，就在我准备问慕清杭时，听见辛夷貌似哭够了，便又问道，当初在一起时可有半分喜欢她。那公子眼神悲切地注视了辛夷片刻，点了点头。辛夷擦了擦泪，说到：＂我懂了，只是一点点喜欢，却不足以让你接受我对吗？＂那公子又点点头。对于他只点头的表现我感到很满意，因为这里是上风口，他们说什么我听的含含糊糊，而这肢体动作就看得比较清晰了，所以对于我来说还是很有帮助的。然后，辛夷便毅然地转身，走了。我有些愕然，怎么就这么走了！我看得分明，明明那公子还准备拉辛夷手来着，怎的一下子就走了。慕清杭最后拉了拉我，＂呆什么呢？被人发现听墙角多不好。快走，要问出去再问。＂于是我就这么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了。真是遗憾。
　　出了大门，辛夷红肿着眼，只对我说了一句多谢，便匆匆走了。这个女子，见了她，听了她的故事，我还以为她早已看开，却没想到，她看开的只是人生，而并非她的情。或许在历经许多事后，心境可以变，但心却是一直都不会变的。我扯了扯慕清杭的袖子，问他，＂你怎么看？＂我怎么看？还能怎么看，走着看呗。＂他摇摇扇子，我一时无语，嘟囔道：＂走着看谁不会看啊。＂他回过头，笑道，＂走着看就是说着后面肯定还有故事，等看完了再说。＂和这个人说话真是累。我心里想着，却还是对以后要发生什么产生了好奇。也许这个故事真的还没有完，那也只有走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