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空余恨(三) ...
-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次日清早睁开眼睛时,发现我正搂着辛夷纤细的腰肢,紧紧地贴在她的后背上。这个姿势,真是令我羞愧不已。当下立马翻身坐起,抖了抖衣衫,将辛夷推醒。
她睁着迷迷瞪瞪的双眼,揉了揉额角,喃喃自语道:"宿醉的感觉真是不好。酒能消愁,却断不了愁啊。"我点头应声附和。
看看天色,早已大亮,不知那些邻里乡亲知道我一个女儿家彻夜不归逛青楼该怎么想。当下决定立马赶回家。正要下床,忽的感觉衣角被揪住了。我回过头来,见辛夷半跪在床上,扯着我的衣服,眼里满是泪水,哽咽半晌,开口道:"姑娘,我求求你将我赎出去吧。你虽买下了我的第一夜,可你走了,若我还留在这里,必然还会有人买下我的二夜第三夜,我呆在这里,终究是个清白不保,沦落风尘的下场。姑娘你将我赎走吧,我回了家,定会报答你的,求求你了。"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我看了看她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心下不由起了恻隐之心,决定带她走。可是今日出来的银子都在昨天花完了,若要赎人,必得回家取银子来。我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家拿银子来。"她却不答应,说:"那老鸨人精似的,我的第一夜就卖了这么多银子。若你走了,她必会使花招来留下我。若要带我走,就必须领我一起走,不然她定会难为我俩的。"
我转念一想也是,听沉菥说,这凡间鬼心眼最多的就是那青楼的老鸨,不得不防。当下,我扶辛夷起来,宽慰她:"你放心,我会带你走的。我们这就去找那老鸨。"辛夷抹了眼泪道了谢,便下床梳妆去了。
我二人整理好衣衫,来到楼下,那老鸨见是我,当下便堆起那惯有的笑容,满脸褶子全堆在眼角,抡着手里的帕子,扭着腰向我走来。我被那脂粉气呛得一阵咳嗽。
那老鸨说:"不知辛夷昨晚可将公子伺候的好啊?我们辛夷第一次挂牌,若有不周之处,公子也该见谅。公子若是喜欢辛夷,下次来我肯定也让辛夷陪你"
那老鸨还准备为下次拉拉生意,我打断了她的话:"辛夷很好,可见妈妈教导地也很好"
"哎呦,公子客气了。这还不是我们应该做的。"那老鸨一幅扭捏作态的样子,身上的刺鼻味直往我喉咙里蹿。我皱了皱眉,拉开了她往我身上蹭的手,道:"那既是如此,我要了辛夷的第一夜,便想要为她赎身。妈妈开个价吧,容我着人从家里取银子来,只是这辛夷今天就必须跟我走了。"
老鸨闻言,脸上的笑立马没了,那褶子也向整个脸分散开来。她一甩帕子,冷声道:"公子也知这是青楼,却不知这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规矩。除非公子今日将这一万金拿来,我就才能把辛夷给你。否则,一切免谈。"我心下一凛,回头看了看辛夷,她拼命冲我摇头,示意我不可以这么做。
我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转头对老鸨说:"妈妈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会从你这里抢人不成?既然说会给你就会给你,若妈妈不放心,大可跟我去家里拿钱。"老鸨冷哼一声,翻了翻眼睛,说:"公子又说笑了。规矩就是规矩,怎么可以违反了。想我开青楼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个人会违反这里的规定。公子哥们都是出来图个乐子,谁会把心思真用在这里的姑娘们身上。"说完眼神在我身上乱瞄,我下意识地将左手腕藏在衣袖里,可是已经晚了。只听她妖里妖气一叫,一把抓住我的左手腕,将袖子撩起,端详着我那镯子。我心下不由叫苦,早知今日便将镯子好好藏起来,若是这老鸨一激动,伸手碰了这镯子被伤到,那麻烦不就更大了。
正在心下思忖该如何脱身,只见那老鸨一把抓住我的手,道:"想不到公子一个男儿家,手上竟戴一个青玉镯子,真是奇怪。不过,公子若是要回家拿银子也可以,只是这镯子必须归我。到时你若跑了,我也不算吃亏。"说着就要来褪我腕上的镯子。
我心下大惊,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妈妈,这镯子可不敢动。这镯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只传男不传女,女子碰了便会有大灾,妈妈可要想清楚了。"事到如今,也只有扯这样的谎来诓一诓她了。哪知那老鸨并不上当,仍旧挣扎着要动这镯子,嘴里还说:"老娘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今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偏要动它试一试。"我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又要赔钱了。哪知半晌不见动静。
我偏了偏头,忽见一个身着青衫的身影立在左侧。我又回过头来看那老鸨,只见刚才还色厉内荏的老鸨此时扑满脂粉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望着我身旁站的人。我心下诧异,不知这人是什么身份。忽的,只听一个如流水溅玉般的声音响起,"妈妈这大清早的,就在大堂里抓着这样一个白嫩的年轻小公子的手,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是妈妈觉得自己年纪大了,想养个年轻的小生找找乐子,顺便为自己养老?"
老鸨色色的眯着一双眼,松开了我的手,说:"哪里哪里,小王爷说的这什么话。这位小公子想要赎个姑娘来着,我们正在商讨呢。"原来是小王爷,沉菥说过,这凡间的王爷就是那皇帝的兄弟。这既然是小王爷,那就应该是最小的弟弟喽。思及此,不由想看看这传说中的皇帝的亲弟弟是何等风姿。刚刚抬起头,闯入眼里的是一双温润的眸子,含着些许调笑的意味。因着是逆光,除了这双亮晶晶的眼,能看到的就只有面部轮廓。
我不得不承认,这张脸长得真是好,下颌与颈项形成的弧度优雅至极。这样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微微的吐息。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这样好的皮相,就算是在九重天上,也是见不了多少回的。我挪了挪步子,想走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把他看得更仔细些,正挪小碎步挪的欢快,忽听那人轻声一笑,偏头对老鸨说:"妈妈可否给我个面子,今日这位小公子要赎这位姑娘的费用我付了,不知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老鸨点头如捣蒜,双眼继续迷离。那青衫公子勾起嘴唇一笑,便道:"那就多谢了。"随即转过身来对着快要石化的我说:"这位公子,在下已帮你付了钱,你可以走了。"
我才回过神来,忙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了,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改日我也好将今日所欠银两还于你。"
"在下慕清杭,字容与,家住槿王府正院,定会恭候姑娘的光临。"我被他这独特的介绍震住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称呼有什么不妥。直到辛夷扯了扯我的袖子,我才反应过来。面上稍有尴尬,我开口道:"既见我扮得男装,那公子也定知我有难言之隐。何必如此不识趣,当众说穿呢?"
"那照这么说,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在下私心以为,姑娘容貌出众,姿容胜雪,还是女儿家的装束好看些。再有,既是个姑娘家,那这种抱拳作揖的动作还是不要学来了。姑娘说是不是呢?"说完挑眉看着我。我不涉世事,因此不知,这样的话语在凡间就已算是变相调戏了,我却还在思索着这身男装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被他看出了端倪。
临了,因着我还想起了身后的辛夷仍是一身轻纱衣物,实在不妥,便决定立马与那小王爷作别,带辛夷置办衣物。既是我赎出了她,那只要她没离开我,那就得我管着她。原因无他,只是欣赏这女子敢爱敢恨的性格,着实洒脱。
待为辛夷采办了生活用品,回家时已是黄昏时分。我将与我相邻的房间腾出来给辛夷住。她面上的神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道了句谢。这样清冷的一个女子,都要使我怀疑昨晚她与我讲她与那公子的事及次日清早求我带她走的女子是两个人了。也许是经历了那许多事之后,让她从前那颗火热的心冷却了下来。这样也好,免得再不管不顾将心交出去却只得到了践踏。
昨夜辛夷酒醉时说的那番话我还记忆犹新,本以为所谓为爱而放弃一切只是那种话本里的故事,却不想今日在人间真真实实听到了。那时年少,辛夷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结结实实地动了心,却还是被狠狠地伤了。或许只是因为少年时所谓喜欢,所谓爱太不成熟,才会导致后来的悲剧发生。但所幸辛夷也在我的帮助下逃出了那琼华楼,可以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