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已自成追忆》云靖薇

6、陆.刘弗陵

　　第一次见到上官瑶时，那个孩子挽着高髻，正中绾着一只金光灿烂的蕾丝金凤，衔一串熠熠生辉的珍珠，鲜红的嫁衣用金线绣了大朵的牡丹，华贵而内敛。忍不住轻笑出声，明明就是个孩子却硬要打扮的如此肃穆成熟，真是难为她了。可一想到她是上官家的女儿，霍光的外孙女，心里就像是堕着一块石头一般，压抑的难以呼吸，再也无法保持微笑。

　　她应该是紧张又害怕的，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被当做棋子送到未央宫，将要孤苦无依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又一个可怜人。”我不禁轻叹出声，顿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看到她迷惑不解的眼神，我无心逗留，吩咐宫女侍奉她早些休息，便回到宣室殿看奏折，这样一看便是整整一夜。

　　往后的日子里，我偶尔会去椒房殿看望她，我不是多话的人，再加上她是上官家的人，自然更是疏离了几分，而她对我似乎还有几分怯意，看向我的眼神总是小心翼翼。于是我们两人常常面对面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就像是两只笼中雀，同病相怜却又彼此防备。

　　雨夜，雷声隆隆，难以入眠。我不禁想到那个我见犹怜的女孩儿，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椒房殿内会不会害怕？

　　辗转了一阵，终于还是起身，吩咐唐忠陪我去椒房殿。唐忠望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一语未发，匆忙拿了雨具陪我前往。

　　走到房中，我看到了被子下的小人正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握成拳，口中还不住的叫母亲。

　　我心下一软，走到榻前，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瑶儿，是朕来了，别怕。”

　　她果然安静了些，慢慢从被子中钻了出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我，仿佛在确定我是否是真实的。半晌才低声哭泣道：“陛下，瑶儿好想母亲......”

　　我心下不知为何竟感到一阵钝钝的痛，以往的那些顾忌、防备在这个雨夜全部烟消云散，在我眼里的便只有一个孤苦无依，思念母亲的女孩儿。

　　我将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背，希望能够缓解她的不安和悲痛，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狠心了，即便上官家和霍光有私心，可上官瑶不过是个孩子，一颗被操控的棋子，她何其无辜？我又怎能将对上官家和霍家的怨恨全部发泄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从那天起，我试着接受她，试着对她好，也许我们可以这样彼此扶持彼此理解的走过这一辈子，哪怕没有所谓的感情，至少能够坦诚相待，卸下防备，不会每天这般疲累。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上官桀和燕王刘旦等人蠢蠢欲动，袭用“清君侧”的故技，捏造霍光意欲借助匈奴的兵力来自立为帝。我知道这不过是诬陷，所以把折子压了下来，并不打算处置霍光，可次日早朝，霍光竟已然知道此事，虽然他受人陷害，但他背后的手段却让我不得不心惊。

　　霍家与上官家终于出现了内斗，可在如此微妙的状况下我该如何面对瑶儿，那个流着两家血脉的女子。

　　于是我选择逃避，任由她误会，伤心，怨恨。

　　总要经历的，早些明白现实的残酷，才能更加坚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