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已自成追忆》云靖薇

7、柒.上官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经九岁的我，不知道在这椒房殿内独自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今日刘弗陵来到椒房殿，告诉我要去云陵拜祭。我乖巧地点头，目送他离开，为着他今日的到来，隐隐的欢喜。

　　然而半夜得到的消息，却是上官家惨遭灭门，领兵诛杀的却是外祖父霍光！指甲陷入肉里，我用疼痛强迫自己撑下去，不知道远在平陵的刘弗陵，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消息终于传到了平陵，他彻夜赶回。然而长安城的血腥杀戮已经尘埃落定。

　　胜负已分，叛党已尽数伏诛，鄂邑盖长公主亦自杀谢罪。而中朝内政悉数落入霍光手中，就连三公的御史大夫也赔了进去。我在哀恸的同时也隐隐不甘，上天既然让你成为天子，为什么又时时开着恶意的玩笑，冷眼看着你狼狈至斯？

　　再见到刘弗陵的时候，他抱恙在建章宫。难以抑制心中悲恸，我几乎要痛哭出声。他望向我，眼神中是明显的哀恸和愤恨，薄唇微启，我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再也顾不得礼节，伏低了身子开口道：“求陛下成全。”

　　我的声音颤抖，犹如树梢上孤零零的一片残叶。

　　求你，不要让我离开。哪怕只是远远地守在那里也好。不过一夜时间便失去了所有亲人，我害怕一个人呆在那个空荡荡的宫殿。

　　刘弗陵自嘲的一笑：“朕能成全谁？朕连自己都成全不了，如何能成全他人？”

　　“臣妾……只有陛下了。”

　　感觉到他微微一颤，终于还是心软了，伸出手将我拉到怀里。

　　“别怕。”刘弗陵低低的说。

　　我的手牢牢的揪紧他的衣襟，这个怀抱称不上强劲有力，却是我现在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希望。

　　“不怕。”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我不怕。”

　　我知道他已然尽力，有些事，可以预见到结局，却无力去阻止。

　　四目相对，彼此看得见眼中深深地痛楚，心痛，却舍不得移开半分，只怕漏过一眼，便错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