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误入祁家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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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上，陷入短暂的死寂，虽是片刻，却静的可怕，好像呼吸声中都有长鸣的哀嚎，此刻我要说我要说我只是个冒牌货，他们不信是一方面，只怕那四大鬼差也不会让我好过。
“你就是那萧家的二公子？在下乃祁家堡大公子祁泓，久仰您大名，江湖上人人对你诸多说辞，什么“莫愁湖旁属檀郎”，倒说的好像是神仙下凡般玄乎，早些年我倒是曾游览金陵莫愁湖，只不过湖上柳木枯折，湖中鱼虾尽亡，这些该不是被你害得吧？我看你也不过是言过其实罢了。”
一阵轻快的男声打破沉寂，闻声望去是个巾纶束发，身长玉立的少年，他一番话像在奚落我，又像在奚落萧寒，几秒间思量，我明白此刻他不管说的谁，他双目凝视我，却是在侮辱我。
我还未开口，祁尊看了眼祁泓面色铁青，语气阴寒，“泓儿，退下！不得无礼，萧公子今日是我祁家堡的贵客。”此刻，祁姑娘和祁夫人都默不作声，祁尊一家之主的威仪尽显。
“爹……您这又是何苦？难道您看不出来，他根本就不想娶妹妹，不想和我们祁家联姻，我们又何必委曲求全，我们祁家堡称不上武林第一，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再说妹妹有倾城之姿，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说到底您还不是为了……”祁泓眉眼飞扬，如流水般吐露心声，却突然被祁尊打断。
“你住口……” 祁尊口吻强硬，虽怒上眉梢，却控制得极好，面色还是一贯平静如水。转过来望向我，眼眸中浸润着刚才还未收尽的凶光，“萧公子，犬子莽撞，出言不逊，言语之间多有得罪之处，老夫代我儿向萧公子赔罪……”说着便作揖颔首。我虽不知萧祁二家有何恩怨纠葛，从祁尊谈吐之间，也可知待人接物，出谋划策方面是无可挑剔的奇才。
祁泓听到严父言辞批评，自然是心生不悦，眼眸瞪着我也带了三分除之而后快的恨意。不管是为了萧寒是否符实的名誉还是为了挽回我自己受辱的尊严，我都该出手。
我起身看了看祁尊，径直走近了祁泓，似乎出于防卫，他退后了几步。“祁大人，您言重了，令公子仪表堂堂，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宇之气富贵逼人，将来必定是大将之才，是萧某受教了。”祁尊深思之际，我走到祁泓身边，思量了一番，平静的说道。
“敢问祁大公子，心中是否尚有未了之心愿，公子行事如风，从不受俗事牵绊，可最近确有一件事萦绕公子心头，挥之不散，是否使得公子食之无味，夜不能寐？”说完，故作高深地思索，静待他的反应。
他显然被我的话言中，平静地陷入了沉思，先前眉头的汇聚怨气也渐趋消散。语气和缓地问我：“怎么？萧公子还通卜卦看相之术？那萧兄可知我为何事烦忧？”语气间显然对我还是有些怀疑。
我从小便未离开过山庄，也从未和人有过接触，也不知我何时学得这洞察人心之术，自从下山归来，对此我也越发不解。此刻用在祁泓身上，也正中我意。只要他心尚动，念尚存，我便可知其所想。
我略带深意地朝他一笑，“要是本公子没猜错的话，阁下烦忧之事可是与一位姑娘有关？”
片刻间，祁泓一直紧绷的脸上多云转晴，竟然露出了稚嫩的憨笑，“对啊，对啊，萧公子料事如神，在下佩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适才多有开罪，切莫怪怀，还请萧公子指点迷津，好替我慰藉相思之苦。”我诧异于这七尺男儿心念此女子时竟有如此孩童般天真的一面。
“泓儿，够了，你退下，竟给我丢脸，你竟然还敢心念那些烟花柳巷的风尘女子，爹说过，你的婚事我自有安排……”祁尊苦口婆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斥责着祁泓。
“爹……阿妍是个好姑娘，不是那些莺歌燕舞的勾栏美人，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说着，祁尊右手掌已经抬起，顾及到我，没有打下去，“滚下去……回头再收拾你。”祁泓便意犹未尽地哆嗦走下堂，眼神还带着些美好的期盼，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想应该是对的。
“老夫教子无方，让萧公子见笑了……”祁尊深思道，捋了捋细长的胡须。“祁大人此言差矣，我的倒觉得祁大公子爱憎分明，倒有些敢爱敢恨的侠士风范。”我面带微笑看向祁尊，眼神却瞥见一直静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语不发的另外一位公子。
“老夫惭愧……活到这岁数膝下三子一女，老大沉迷酒色，老二胸无大志，老三又常年抱恙，皆不成气候，要是如萧公子这般才情谋略，我百年之后，也可以瞑目了……”祁尊是严肃慈爱的父亲，天下父母皆苦心，不过是盼子成龙，盼女成凤的夙愿罢了。听他这般话语，蓦地，心生却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怅然。
“三个公子？祁大人好福气……怎么不见……”我对久未露面的三公子莫名的产生浓厚兴趣。
一直久未发言的二公子，突然起身，“我家三弟生带顽疾，偶有复发，神智不清，又是庶出之子，按照家族礼法是不能入堂接客的，萧公子有何疑问，在下愿意效劳解惑。”说完含笑作揖，此人仪表堂堂却也是心思繁杂的主。
“多谢祁二公子，祁家的少爷果然俊朗不凡，流风惭愧……”
“萧公子客气，在下祁轩，喊我正礼就好，年逾弱冠，尚未婚配。”说完眉眼一挑，含情凝睇，眼神幽幽地望着我，不知为何，他一句“尚未婚配”听的我浑身有些寒凉。
“轩儿，你和萧公子年龄相仿，有空多和萧公子学习讨教下诗文礼道。”祁尊望向祁轩说道，祁轩展露笑颜，“孩儿遵命，定当和萧公子好好讨教讨教……”此时此刻，我想起了萧寒，说不定这会已然取得宝物，抱得美人归，而我，却成了他的替死鬼，这一大家子居心叵测，我该如何全身而退。
正当我忧上心头，祁尊又开始步步紧逼，“我和家父早年同朝为官，深交多年，老夫虽当下已退居草野，不问政事，两家早有亲上加亲，共成一家之意，今日小女绿漪萧公子可否满意，何不成此良缘？”我眼神涣散，不敢直视祁尊那眼眸里震慑人心的利光，更不知该作何回答。
“爹……萧公子羁旅疲惫，今天天色已晚，何不将妹妹的婚事暂且搁置，让萧公子在我们家留宿一宿，明日再作商议。”祁轩突然有如及时雨一般袭来，解除了我绝望的干涸。
祁尊久思：“好吧，那烦劳萧公子在我祁家堡安住一晚，明日再议，春芽……带萧公子去偏殿休息，准备上好的晚膳备着。”我只好应允，此刻也别无他法拖延。“春芽，把锦绣园做的褥子送几条到萧公子房里，更深露重，别让萧公子着凉了。”祁轩温声柔语吩咐道，眸子里的火花已然劈头盖脸地闪耀过我的全身。
我受宠若惊也有些气血不畅，“谢谢祁二公子，祁大人，祁夫人，绿漪姑娘，那流风先行告退了。”临走前，余光短暂停留到祁轩身上，有些隐隐的不安。
春芽带着我走在曲曲折折的走廊上，蜿蜒曲折，不一会儿已然晕头转向。月光洒下清冽的寒光，笼罩在幽寂昏暗的祁家堡上，只听见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悠扬回旋，更多了几分瘆人的诡异。
春芽闲庭信步，步履轻盈，若不是紧跟着，我怕也难不迷失。“春芽姑娘，你们这祁家堡还真是勤俭持家，夜幕降临，这昏暗的游廊为何都不点灯？”
春芽姑娘低声浅笑，“萧公子有所不知，这是祁家堡的传统，除了正厅卧房，这外头是从不点灯挂烛的。祁家堡的下人早习惯多年，皆能夜视人物，萧公子多有不适，还请包涵。”我诧异无比，竟有如此怪异的传统，好好的宅子竟让常年笼罩在黑暗中。
走至偏殿安顿好，春芽吩咐我再此留宿，夜深切莫到处走动，防止迷失，留下晚膳，便匆匆离去了。祁家堡的下人都知书达理，非比寻常，果然是神秘莫测。
此时四下一片静，耳无喧闹，眼无缤纷，世事无常，今日之事如梦似幻，却还是降临我的身上。天清气朗，唯有一缕幽香凭风送远，沁人心脾，自离开山庄以来，我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熟悉感。
推栏游走，寻找清香的源头，像是约会一段泛香的岁月。不知走了多久，曲折小路延伸的尽头，月夜下，虽已深秋，庭下处处皆春色，百草滴绿，花面含笑，整个庭院尽态极妍，美不胜收。恍惚若梦，我好似身居东篱，花草缤纷，怡然醒神。
信步漫走，地上藤蔓四延，“嗖……”的一声，只见一只短剑飞驰而来，仓皇交错间，一个敏捷的身影从低矮的栅栏后跳出，“小心……”说话间，风一般的身姿呼啸而来，已然挡在我身前，一手拉着我向后急退，一手抓住了停在空中的短剑。
我一个重心不稳，被他接在怀里。月光映照下，那是一张极为清冷而又温润脸，像榆荫下无人问津的一泓清泉，澄澈而光耀。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拂面而来。
“你没事吧？”他望着我，朱唇微动，音如涓涓细流。“没......谢谢……”我反应过来，眼眸离开他寒凉又有些和煦的目光，起身向他致谢。
“你就是今日父亲邀请府上的那个萧公子？”少年眼眸带水，素洁的脸上沉浸这不谙世事的纯粹。我理了理衣襟，有些仓皇，低声应答。
他却微微轻笑，齿如皓月，“你虽武学根基深厚，但却毫无江湖经验，你这样的人贸贸然四处行走，以后怕是要吃大亏的。”我一脸茫然，却大彻大悟般通透，平生第一次有了被人看穿了心事的无措。带着怯懦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的手缓缓从我的衣服上移开，留下浅浅的余香。“刚才离你不过咫尺，发觉你内力深厚，呼吸有力却无声，可你却连我这个小小的机关都无法察觉，自然是初入江湖之人，毫无防备之心，你这种人哪怕有绝世的武功也难敌城府的小人。”他娓娓道来，月光倾覆衣衫，自然而恬淡。言语可听出，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少年。而后，转头看着我，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本心用此机关对付夜夜叨扰娘就寝的夜莺，没想到逮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夜莺”……”
我望着他丰神如玉的面庞：“你是何人？”
少年长身玉立，转身碎步，清丽的背影在月光中勾勒成美丽的轮廓。“疯癫痴傻，祁三公子——祁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误入祁家堡（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