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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入祁家堡(一) 步履轻盈徐 ...

  •   眼前恍如还是明月楼那般门庭若市的场景,此刻已然一片寂静,只听马车吱吱呀呀的缓慢前行,坐正凭栏,这驾马车华饰珠镶,软裘卧底,斜眼望去,天已然放黑,车身慢驰,锦旗招展,正书一个“祁”字,百思疑惑之间,陡然一个急刹,马车停在一幢暗红色的大宅空地前,黑夜来临之前却寂静如深海.

      “快速通报大人,他要见的人被我们带来了,请移至内厅相见。”一阵幽幽略带三分冰冷的男声传来,一下人模样的门童,应声退至堂内。我起身跳下朱漆柚木的马车,迎面而来是几道寒气逼人的目光,四个身形长立,黑衣高帽的男子一字排开,齐刷刷望向我,虽个个面容俊冷,面无润色,却感觉对我有些隐约的敬畏,行路无声,下盘稳固,皆是可涉水无痕的轻功高手.

      正当回想起许久前在明月楼内阁突然遇伏,眼前闪过的也正是如这般挺拔的身姿,细细碎碎传来一阵快跑声,一束发白衣的女子映入眼帘,脸泛桃花,“萧公子……老爷和夫人正在庭内品茗等候公子,请随我来吧。”

      我闻之一脸漠然,眼神凝望,眼前这个模样俏丽,身段玲珑的姐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她莞尔一笑,“那当然,这还有其他人吗?您是我们祁家堡的贵客,萧公子名满江湖,人人敬仰,请随喜芽去面见老爷和夫人吧。”我疑惑万分,却硬生生被人请进了这座幽暗静谧的宅子,祁家堡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此?回望身后,高冷男子四人组寸步不离,显然是在防卫我逃脱。

      我惴惴不安地我被他们带往内庭,这个所谓的祁家堡,庄严肃穆非常,走在曲折的游廊,两旁灯火通明,正前方是一堵筑在水上的白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目之所及,皆红砖绿瓦,不见半点生机,幽幽的脚步声回旋夜空,呼吸声都侧耳可听,就连亭台楼阁转角处的护卫也都岿然不动,形如雕塑,我暗自思索,此刻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内堂大殿,火烛高悬,亮如星辰。我被这个叫做春芽的姑娘带入正中央的会客区,厅内古朴富贵,想必主人也是附庸风雅之人。我坐在精心铺垫好的软椅之上,但此刻的环境却令我如坐针毡。下人们一字排开,静候命令,皆矗立如塔,不动声色,我前后左右被四大冷男围得水泄不通,顿时只觉得寒风入骨,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不知什么打破了这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一支整齐的队伍缓缓入厅而来,带头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龙颜威仪,女的凤目慈爱。“给老爷,夫人,大公子,二公子请安……”霎时,刚才那些定如松柏的家丁丫鬟像被启动了开关,一个个都活了过来。我深深震惊,却也强装镇定,一行人望去,果然其后跟着两个长衫信步的男子,该是他们口中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了。

      带头的一男一女坐定后,男的双目放出深幽的绿光,把我全身上下打量个便,而后摸了摸一缕络腮胡,笑吟道,“春芽,把前几日东庄送来的金针秋毫拿上来,舟车劳顿,给萧公子压压惊……”春芽应声便退下了。细看之,这个中年男子,眉目英气,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我惊觉眼前这个浓眉深目的男子的出手竟如此阔绰,我虽不懂饮茶之道,在顾师傅耳濡目染之下,也知这金针秋毫乃是清明雨水浸润后方可得的名茶,又长于阴寒高山,极为难得,饮之确有延年益寿之效,实属皇家贡品,这祁家堡定是不凡之家。

      我坐立不安之际,他竟走下来,作揖赔礼道,“萧公子,实在抱歉……今日以这样的方式邀公子前来,萧公子行踪难定,辗转打听得知萧公子下榻明月楼,方才不得已而为之,四大鬼差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萧公子多多包涵。”他声若洪钟,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只觉得一阵脑热,徒留四大鬼差四字余音未散,望向那四个已经站成一排的大冰棍,个个都能让人不寒而栗,“四大鬼差”的名号不差分毫。

      四大鬼差中好像带头大哥一般人物,走出来,毕恭毕敬说道,“萧公子乃赫赫有名的少年英侠,若非疏于防守,我们兄弟恐怕也难伤及分毫,这是公子的东西,请公子收回,还望恕尔等冒犯之罪。”说着掌心托出一块玉佩,我上下翻找后,确定是我的后,赶忙接收了过来。

      “这玉可是萧家世代相传的家族信物,萧公子可要收好。”一来二去间,我算是在云山雾罩的迷宫中寻得了一些方向,猛然琢磨之下,有两件事清晰的呈现在我的脑海中。一是这玉佩竟然是萧流风之物,那日东篱舞剑之人,也确是他无疑了。二是,此刻我却因此物成了他的替身,萧流风行事古怪,个性难定,得罪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我不由得心乱如麻,抬眼望向这个英气十足的中年男子,“不知……大人……是?”

      男子长眉舒展,抿嘴微笑,“哈哈……怎么,一别数载,竟然不认得老夫了?我是这祁家堡的主人,鄙人姓祁名尊,想当初公子满月之时,我还曾抱过你呢,时光荏苒,一转眼,襁褓孩童已经长成这般临风的俊朗少年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又把我观摩了一番。

      “抱过我?……”我心生不自在,左右顾盼,无心猜测这萧流风与祁家人究竟有何渊源。“是啊,只叹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初我与令尊同朝为官,虽明争暗斗多年,却也算难得的良师益友,不知令尊大人可好?身体可无恙?”祁尊眸色深沉,深不见底,回忆起往事,沧桑之意尽浮于色。

      “令尊……?”我不禁哽咽,这是个可望不可即的人物,停顿片刻,角色转换,我学起萧流风那日在明月楼饮茶的神态,姿态优雅地将那杯上等的金针秋毫一饮而尽,淡淡地说,“您是说我爹啊?他应该还好吧……”语罢,周遭人纷纷双眼放光,我随即改口,心生一计,“家父身康体健,诸事皆通,多谢老爷和夫人怪念,流风定当替二老传达问候之意,今日时辰尚晚,流风先行告退,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我洋洋洒洒说完,撑着富家公子的仪态,着实心发慌,却也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转身之际,一阵醇厚的女声入耳,“萧公子请留步……晚膳已备,何况天色已晚,何不在此留宿一晚?”我止步不前,看向这个钗头盘发,螓首蛾眉的女子,却难得心生一片静。他与祁尊一唱一和,该是他的夫人了,祁尊虽然面色温润,不善言辞却威严不减,她的夫人倒是慈眉善目,巧言令色,估摸着却也不是什么一般的人物。

      我默不作声,她已然踱步到我跟前,神色自若,表面如水寂静却也如我这般念想翻涌。“你就是萧誉之子?不知你娘亲可安好?”我骤然不知如何作答,不过这一男一女一个问爹,一个问娘,浅笑中都略带往事遗风,心思都不单纯,眼前这个女人的异常平静,倒是让我多了些了解的兴趣。

      “像……真是太像……这眉目倒有些相似之处……”祁夫人望着我低声地嘀咕道,双唇轻动,却被我听到,“像什么……”?

      祁夫人眼光一闪,避开我直射的目光,“哦,没什么,萧公子可单名一个寒字?今年可否已年过二八”我联想到玉佩之上的字,低声应道。

      “萧公子眉宇之间气度不凡,果然是人中龙凤,我和你娘相交数年,按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姨娘呢……”祁夫人眼眸含光,像缅怀一段过往的时光。我沉默不语,富家子弟关系之复杂也令我暗自喟叹。

      “萧公子不妨留宿一宿,萧祁两家世代交好,又是当世的世族大家,许久没有见你,还望闲叙下两家情谊。”久久不言的祁尊突然含笑说道,方阔的脸上神情难以捉摸,“数日之前,祁家曾派人前往扬州请见萧公子,听闻萧公子身体抱恙,久未得见,不知是否已然病愈,不知关于两家的婚事,萧公子意下如何?”

      晴天霹雳般听到“婚事”二字,先前就听闻萧流风逃婚数次,恍然大悟之间却百般滋味,这下可好,我成了代罪羔羊,被人押着兴师问罪,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应,静静望着眼前这张风平浪静之下波涛汹涌的脸,所有之事皆拜萧流风所赐。

      正当我欲语还休之际,珠帘风动,内室里,步履轻盈徐徐走来一个女子,领如蝤蛴,齿如瓠犀,碧绿的翠烟衫将曼妙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人间尚有烟花雨,暗香幽浮琴声长,金陵四顾归何处,莫愁湖旁属檀郎……”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这首诗略有耳闻,被她一说,倒着实令我不适."绿漪给萧公子请安,久闻金陵檀郎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完便碎步退至祁夫人身后,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的娇羞."绿漪,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看着你弟弟吗万一他再发病应如何,你还嫌不够乱吗祁尊冷言冷语地问道.

      绿漪姑娘眼底闪过犹疑,"弟弟适才已经安抚好了,一时半会不会出事,他去春庭看望二娘了.我听说萧公子来了,特地前来,毕竟爹是为了女儿终身大事烦忧.”说完便低沉不语.此时,场上气愤十分古怪,众人之心皆不可琢磨.

      我一边叹于这祁家堡有何奇妙,一边也思索祁萧二家有何渊源,祁姑娘及笄年华,知书答礼,萧寒为何拒之不允,此刻我已骑虎难下,欲辩忘言,倘若祁尊执意促使联姻,我该如何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误入祁家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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