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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在江湖飘 明月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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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梅林,一路晃悠悠拖着疲软的身子西行而去,一路上有些农妇模样的人忙着采集耕种,第一次见到如此有生活气息的景象,刚才的惶恐焦灼顷刻间烟消云散,顺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一边想着金叔是否已经安全突围,一边想着那两个傻瓜是不是还在林子里追着一辆空车兜圈子呢,恍惚间,竟不知不觉靠着脚力走着,已到了晌午,浮现眼前的是一个新奇的世界。虽曾经无数次在书中看到过对外面世界的描述,身临其境还是如梦似幻般美妙。
宽阔的街道大约有几十丈宽,马车可以直接穿行而过,路旁人来人往,男女老少服饰各异,还有一层楼高的大伞,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各有各的装饰和风格。叫卖声,吵闹声,交织成一片像一首悠远的古谣。
城门口方型匾额高挂城墙中央,上书“邺城”二字,原来我已经到了晋国邺城的地界,目之所及,果然都是一片富庶和安乐。
我抱着我的包袱,徜徉在街头,每一处房檐转角,拱桥石门都让我惊叹不已,种种都像一副从未临摹过的画面,鲜活灵动。隐约中,被一种莫名的香气牵引,走了良久,才觉得无形中早已饥饿难耐了。
白花花的面团,双掌齐按,空中来回旋转至薄如白宣,置于火热铁板之上,金黄的蛋液均匀涂浇,细碎的粉末和多种不具名的鲜绿植物空中飞扬,掀面饼将其层层包裹,一年逾不惑的胖头大叔,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金灿灿的成果浑然天成,我叹为观止,这才想起顾师傅说的高手自在民间所谓何意。
“客官,怎么样?要不要尝尝,这可是我祖传的制作炊饼的手艺,绝对让你吃了忘不了……”。大叔瞧见了看得吃惊的我,满面油光的脸笑成一道阳光。
“好啊!……”我迫不及待接过他精心包制的炊饼,原来这东西是热的。本能地咬了一大口,酥脆爽口,入口咀嚼不过片刻,便齿颊留香。我自幼在山庄吃惯了那咸淡不觉的菜色,竟不知世间还有如此馋人的美味,看来娘让我离开山庄是多么明智的举动。
炊饼食罢,拍手称快,我欲转身离去,饼摊前的大叔喊住我,嘴角泛笑,“这……客官您这要是吃好了,还没给钱呢?”
我被他追要慌了神,关于他说的钱,我一头雾水,虽然于书中看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等句子,却不知钱为何物,“钱?是什么,你之前放我身上了嘛?”
我话刚脱口,胖头大叔便一脸凄苦,抓住我道:“哎哟喂……客官啊……您就不要折煞老朽了,小本生意您就行行好吧,看少爷您龙眉凤目,仪表不凡实不像那鱼肉乡里的恶少啊!”
他苦苦哀求,我见犹怜,想必这个钱是他生活支柱,我依稀记得金叔在马车上往我包袱里放了些笨重的条条块块,说是当我沿路的盘缠用,应该他也能用的着,我顺手从包袱里掏出来一锭雪花银,交给他,“这个够吗?”
胖头大叔见我拿出银子,顷刻间,转悲为喜,泪眼含笑道:“够了……够了,您真是活菩萨啊,您要是爱吃,这些都给您!”说着将剩下的烧饼都给包好给我。我像普度众生的菩萨扬长而去,饼摊老板嘴里依稀还念念有词。
街上人来人往的人越发多了些,“让一让,往边站!!”,一队着装整齐的队伍气势汹汹走过,身后有几辆豪华香车疾驰而去,不由得让我想起同我出山的金叔,不知是否已经突围,虽然他常年跟在我爹身旁,武艺卓绝,但毕竟上了岁数,以一敌众,自然占不了上风,还有那红鬃马儿,也得亏它救我一命,以前在东篱,虽清冷,但却有自己一席之地,现在虽人烟环绕,却无处容身,内心不禁升腾起一股不一样的孤寂。
“唉……又不知道哪来的官亲贵胄,看这架势恐怕我们又没什么好日子过了。”“可不是嘛,听说是江南的大户,不过来此暂住,就弄得声势浩大,说是全城清扫,最后苦的还不是我们穷苦百姓。”一对夫妻模样的老人家的对话打断我的游思,好奇心驱使我询问其中的门道。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人啊?”
“是扬州萧家,听说不过来此游历数日,便大肆招摇,沿路百姓是苦不堪言,这年头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老妇人说得手舞足蹈,情到深处竟不住抹泪,看来确实积怨已久。
“萧家?是大名鼎鼎的兰陵萧氏一族吗?听说他们不都是仁义之士吗?”听到萧家不禁让我想进一步了解下去。
“是啊,还有谁有这排场,普通百姓又哪能随便姓得萧氏,那是犯上作乱,得杀头灭九族的,再说了,当官的哪有不偷腥的,不把我们赶尽杀绝就不错了。”老妇人说罢,竟不住哽咽。从不知人间疾苦的我一时无言以对,拿出包袱里的银锭子递给她。
“哎呀……这……谢谢大恩人啊,谢谢……!”老两口看到一锭明晃晃的银子,有如枯草逢甘露般得到滋润,立即对我行起了三叩九拜的大礼。我惊慌失措,虽已明白,钱的重要性但也抵不上如此的跪拜的大礼,连忙扶起身体依旧颤巍的两位老人家。
我这一举动引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群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乞丐,把我围了个圈。纷纷对我泪眼乞怜,请求施舍,有的看起来也不过和我一般大。“好心的施主,行行好吧,给点吧,几天没吃东西了。”“大爷,方便的话,给赏点碎银吧……”
我久居安逸,虽无人问津,但也不知饥寒,原以为世上之人远比我想象之中喜乐,眼中之人一个个满目疮痍,衣不蔽体,我还是为之一振。“来来来……都有的,每个人都有,不要挤……”我拿出包袱的银两,分发给他们。不一会儿,包袱里的盘缠都没了。
看着他们脸上春风般的笑,开心地离去,我也心泛火热,有的想着可以买些酒肉,祭祭五脏庙,有的可以给心仪的姑娘买些胭脂水粉,有的想着可以带孩子去看病了,这一切想法都直接传导到我心中,我这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的感情和心情是可以由另外一个人带来的。
继续漫无目的游荡在车水马龙的街,天色渐暗,身体也些许困乏,体内气息运转顺畅了许多,想必是消灵散的药力已经渐逝。远处一面写有“宿”字的旗子随风飘摇,引起我的注意,想来肯定是给人住宿之地,不过这下我也总算明白“出门在外,无钱不欢”的含义。
“去去去……没钱还想住店,你当我开的救济所啊,一边凉快去……”,“出去出去,看你穿的斯斯文文,没想到竟是个想白吃白喝的主,没钱去城郊树林,穿得人模人样糊弄谁……”
接连下来,都被几个刚开始轻言细语的店老板在得知没钱付账后恶语训斥一番,我心生烦闷,这些人何必为了一点钱就拒人千里,不过也开始懊恼,如果不是刚才施舍时太没脑了,一股脑全送出去了,没想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下真是自毁前路了。
我怏怏走在人数渐稀的大街上,晚霞如火,洒下点点金光,将房屋地砖镀上一层好看的金黄色,宛若天宫。落叶带起阵阵凉风,吹的我有些发怵,今晚上哪过夜,我坐在冰冷的石板有些彷徨,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想起了刚才店老板说过的东郊树林,那该不会有不收钱的酒家,不管怎样都比露宿街头好的多,想到这里,还是心怀希望朝东边走去。
向东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墨黑,天幕出现了点点寒星,夜里的寒风异常刺骨。东郊果然有树林,但观察四周却没有发现有酒家或者人家。这是一片广袤的杨树林,林间有白烟升起,依稀可以看到点点火光,无奈之下,唯有向丛林深处走去。
深入树林,发现里面四周分布着很多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的人了,他们生起一堆篝火,或者聊天,或者在烤制他们要吃的食物,我震惊了,想必这就是那些无家可归,颠沛流离的乞丐和苦命人的聚居地吧,林中被一堆堆柴火熏烤得有些许暖意。
很快,有人发现了我,纷纷投以惊奇的目光,我默默穿行在一堆堆篝火之间,这里每天可能都有人加入进来,但他们也许都不会在意,可我,和他们相比,很明显我至少是穿着整洁,服饰华丽,沦落至此,自然会受到关注,此刻的我倒也平添了些虎落平阳的滋味了。
在他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我找了颗大树下的空地,今晚于此,生个火堆,也算不用受冻了。刚坐下没多久,前方不远处有些动静吸引了我,一年迈的老爷爷忽然被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掀翻在地。
男子起身破口大骂道,“老不死的东西,再被我发现你敢背着我藏东西,下次绝绕不了你!”说完便走去另一方。老人家半坐着在地上,没有吱声,奇怪的是,却没有人上前扶他起来。
我放下包袱,上前把瘫坐在地上的老人家扶起来,“老爷爷,您没事吧,我扶您过去坐会吧。”显然我这一举动在周遭人眼里很不正常,引起一片哗然。
我扶老人家坐正,依稀看见老人家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有多处淤青,便义愤填膺起来,“他怎么能对老人家,下手这么狠,我帮您教训他去。”说着,便起身想找那人理论。
老爷爷忽然抓住我的衣袖,用虚弱的语气说,“算了,孩子,不用了,由他去吧,他毕竟是我儿子。”我回头看着老爷爷干枯苍白的脸,眼眶里还残有泪珠,同时我也止不住的诧异和震惊。
“什么?刚才那人是您儿子,他……?”老爷爷镇定自若,而我却被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打乱了阵脚,自古以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便是不变的律法,怎么会有如此忤逆犯上的人和事。
老爷爷些许看出来我的吃惊和不惑,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早些年家道中落,国家也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无奈才没对他尽抚育之职,才使他有这般跋扈的性格,再说了,父子哪来的隔夜仇,冤冤相报又何时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其他的又能求什么呢。”
听了老爷爷的话,内心竟翻涌起澎湃的暖意,想来能容蛮横逆子的却也只有父亲那颗博爱的心了。我埋头不语,凄冷的月光从繁密的枝叶下倾泻下来,反出点点斑驳的光,却也让我觉得异常清冷。
“孩子,怎么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仇怨,关键就在于一颗心,来……夜里天凉,喝点酒暖暖身子,别冻坏了。”说着,爷爷递给我一个小巧别致的酒葫芦。
“这……不用了,爷爷,我不会喝酒。”我摇头笑吟吟地回绝道。爷爷见我,会意似得笑了笑,“这是城里的酒家特意在冬至酿造的菊花酒,味道甘淳清香,酒香浓郁,酒劲却是不大的。”
我不禁错愕,“菊花酒?菊花还能酿酒吗?”
“那当然了,尤其九月过后开的菊花酿的酒还会更香甜,还有舒心怡神,解毒疗伤的功效呢,来……”我接过酒葫芦,低声说道:“谢谢爷爷。”
菊花酒入口芬芳馥郁,化成温热的涓涓细流缓缓舒展在胸膛,身子立即暖了起来。眼前竟好像浮现起东篱那片缤纷的花海,那曾经熟悉俯仰之间便得以吮吸的味道,此刻却远山重隔了。
“好孩子,怎么了,有心事啊?看你不像普通人家孩子,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你的家人呢,这南朝的世道可乱的很,可要当心。”老爷爷看着我,关切地问。
我愣了愣,千般滋味萦绕。“我……是要去洛阳寻亲的,不小心把身上盘缠用尽了,无奈只有在这住一晚了。”
老爷爷忽然停下搅动柴火的手,“洛阳?洛阳离此还有百里之遥,你不过是个孩子,又没有钱财,该如何走这段陌生的路,路途凶险,你一个人是很难到的。”
“没事的,爷爷,我一个人久了,没什么大碍的,只不过才知道出门在外,没有钱倒真是寸步难行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别担心,倒是您得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也希望您儿子能体谅您的苦心。”老爷爷听完我的话便沉默不语了。
夜色如水,寒透大半个的夜空,篝火的点点火光在晚风的摇曳中传送着些许微凉。我托腮而思,犹记包袱里还有些食物,伸手想从包袱里拿出来,却不料拿出来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块玉佩。
我平摊在掌心,这玉佩迎着月光竟泛出碧绿的荧光,甚是好看。拿起仔细端详之,玉的背面迎着夜光看,隐约间竟还刻有一个“寒”字。让我不禁想起那日东篱园前,落英缤纷之间,那手持长剑的舞剑人。
“这可是上等的羊脂玉啊,看这成色绝非凡品,可值不少银两呢,孩子,你从何而得,你大可拿此物换了盘缠,好做路费之用。”爷爷窥见我手中独特的玉佩,不禁感叹道。
“拿它去换钱?这可不行,这东西不是我的,这玉佩是一个故人留下的,等我下次有机会碰到他,还得还给他呢!”说着便把玉佩收好放进了包袱。
爷爷见我如此坚定否决,笑了笑,“真是个懂信守礼的好孩子,想当初,我在一大户人家里当职,见过同此等规格的玉,想必你的朋友也自是大富大贵之人了吧。”我听了爷爷的话,深思起来。
哐当一声,一个包袱重重砸在地上,正面大步流星走来一个,衣衫破烂却满脸稚气的少年。“爷爷,看看……这是我今天一天的成果,不错吧!天冷了,这有双鞋正合适您。”说着从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一双有些破损的棉鞋给爷爷穿上。
爷爷看着他,笑呵呵地说:“小枫真乖,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这个老人。”说话之间,这个名叫小枫的少年,便注意到安静坐在火堆旁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我。走到我身旁,绕着我走了几圈,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也看出了我的格格不入。
“不对啊!爷爷,我们乞丐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气质不凡,穿着高雅的人,而且还有点……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今天城东街头发银子的大善人吗?上这来发钱了?”小枫像侦破大案般惊讶。
我苦笑着,看着他,“我……钱都给你们了,没钱住店了,今晚打算在这借宿一晚。”小枫听完,大惊失色:“不是吧!我没听错吧?您在这借宿一晚,该不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吧。”
“小枫,不得无礼,既然他的钱都施舍给了我们,我们更要礼遇恩公。”爷爷用训斥的口吻对小枫说道,小枫抓了抓头发,“嘿嘿,是啊,他给的钱我还去明月楼吃了顿好的呢,是应该好好感谢。”而后,小枫便和我友好地攀谈了起来。
我拿出今天烧饼摊老板给的炊饼分给大伙吃,我从来都觉得夜是寂寞无声的,离开东篱在外的夜晚,却是那样热闹和温热,没有高床软枕,没有石壁屋檐,原来也可以让人倍感安逸。
没过多久,树林突然闪出几道强烈的火光,闻声树林外有一大批人马正逐步往树林靠近。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周遭人也因此出现一阵躁动。
“哎呀,该不会是官府里的人来树林里赶人吧,听说士族游历,是要全城的乞丐都退城三里!”一形容苍老,惊恐万状的老大娘边说着边拾着包袱,旁人闻声也都惶恐难安,顺势卷铺盖走人。
整齐的步伐响彻寂静的树林,让人不禁生畏,一队着装统一的人马很快便以黑云压城之势包围了树林,这阵势自然让很多人都色惧心怯。
站在队伍前面,带头的是一个褐衣高帽的男子,华丽贵派。细看之,年纪略显老成,但还是眉宇轩昂,不让少年。“各位,切莫惊慌,我家公子此行并无恶心,本无意来此惊扰,但我家公子心善仁念,游历至此,秋深露重,怜惜尔等颠沛流离之苦,特夜访树林,送来衣物棉布,好助各位御寒过冬。”
他眉眼含笑,娓娓道来,说话间倒是像极了顾师傅那般的文人作派,尽是油墨之味,好在大多数和我一样,都听懂了,没听懂的,而后看到,一车车食物和衣被,推上前来,都乐开了花。
带头的男子转过吩咐几个下人分发衣物,刹那间,耳畔萦绕的都是“感谢活菩萨!感谢大善人!”诸如此类的话,察觉后才知,半日之前,他们才对我说过,不过和我相比,看着他们这扶危济困的物资条件,的确非等闲能比啊。
小枫拉着我兴奋去挑选他们送过来的“救灾物资”,我随人流而去,发现他们一行人中间,有一顶宽大而精致的四人抬轿,轿子是名贵的楠木而制,四面皆蒙上了轻纱,若隐若现之间,轿内坐着的人正悉心关注着一切,想必他就是刚才带头男子口中的“公子”
了,从他呼吸的微弱之间,此人也定是练武之人了。
我快步移上前,轿前的人见状,纷纷上前拦步。我止步对轿子里的人说,“既然公子广开善缘,我想问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做去洛阳路费,事后我定如数奉还!”我一语既出,一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便冲上前怒斥道:“大胆!哪来的狂徒,敢和我们公子要这要那!”
我来不及回应,轿内飘来一阵银铃般低沉清脆的声音,在暗夜里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光。“阁下看上去并非凡品,何故要与我借钱,再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想靠你自己之手得之或许远比我施舍你更有意义。”一番话后,他便示意手下调头回府。
乌泱乌泱的队伍走后,我对他的话始终猜不透,想来此人也根本不是什么至情至善之人,倒大有欺世盗名的嫌疑,要不然不就是借个钱,竟还借题发挥,惺惺作态。我虽算不上饱读诗书,但还是清楚知道“借”和“施舍”二词的区别。
回头看大多数人都还乐滋滋的拿着衣物,泪眼涟涟。“这可真是在世活佛啊,你们不知道吧,听说这是京城萧家的二公子,看看人家虽然长在王侯将相之家,倒是真没半点士族贵气,还真是难得,我们啊,真不知修了什么福了。”周遭人议论纷纷,这萧家还真是捉摸不定,我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去,心倒还真的泛空了。
明月如水,寒透半边天,离家在外的夜晚就在这样幕天席地地过了,所幸晚上得了一条棉被,才得以温暖了些许,像东篱初升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