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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在惊魂路 ...

  •   天还蒙蒙亮,寒露还未消,一阵疾驰的颠簸声,持续充斥双耳,朦胧之间,只觉得周身酸痛,不得动弹,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个如同马车车厢的空间,古色古香,雕龙画凤,急速飞驰下,摇晃地令我全身胀痛,却只感无力。

      翻飞的车帘,传来深山里夜晚逼人的寒风,令人瑟瑟发抖,月光清冽,望去还像是凤梧山庄的地界,空寂的夜,天空飘起了零星的细雨,哒哒的马蹄声响彻云霄,利剑般划破如水的夜。

      我艰难地坐立起来,头还有些疼,丹田之气难以沉聚,提不起半点内力。想来适才还在东篱见过娘,喝了她送的汤,便不知后来之事,一时间百思难解。

      余光掠过,发现跟前放置了一个打包精细的包袱,包袱上平放了一个纸信封,拿起来只觉得像是某人有事告知。

      拆开信封,纸张传送指尖之际,寒意入骨,翻折开来,墨香袭来,显然是刚刚书写不久,纸张还微微潮软,令我惊奇的是,这竟是我娘笔迹:

      华儿,娘对不起你,或许本就不该把带到这个世上来,把你带来了,我却没能如数尽责,十几年来,你一个人从来没有埋怨,不是你生不逢时,却是娘无能无用,如今时势混乱,庄里一切也将大不如前,娘不想你再卷入其中,也不想让你有一点危险,唯有如此。金叔会送你连夜出山,服了消灵散,十二时辰后内力自会恢复。不要怕,娘知道,你勇敢善良,更有见明通性,通晓人心的能耐,可这世上人心难测,千万不能轻信任何人,原谅娘的狠心,好好照顾自己,愿我儿安乐,一生便再无他求……

      目光所至,隐隐像一有把锋刀,慢慢磨蚀我那颗还未步入尘世的心,虽有太多的疑团,但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眼泪是咸而涩口的,微妙的情感作用,我还是红了眼睛。

      驾驶马车的金叔似是听到了我的动静,放慢的速度,关切的说道:“华儿,累的话就睡会,别怕,一会就到了。”

      我嗯了一声,靠在窗前,吹着凉风。金叔是娘的亲信,小时候也时常照料我,也会拿着好吃的好玩的逗我开心,按我猜想,普天下爹也应该是这样对自己孩子的。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想起爹这个角色来。

      闭目小憩,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个男声,“这么晚了,金总管这是要去哪?车上是谁?”听语气,想来是栖梧山庄出入口的盘查的守卫。

      金叔不紧不慢,跳下车,拉开门帘,“是这样,庄主大喜在即,夫人特命我日夜兼程去会面狂龙帮帮主商讨联姻之事,庄主嗜花如命,知道江南一带花卉又繁多,车上是夫人此次安排去采集花种的花童,此行也好为山庄添置新花。”

      听完金叔的话,我不由得有些不安。凤梧山庄的守卫在爹的调教下,都变得十分机敏。带头的守卫,一个纵跃,跳上车,灵活的手指迅速握住我的手腕,而又转身跳下马车。

      “原来是夫人的安排,但是这花童看起来倒是面生的很……”。我虽生活在山庄数年,却鲜有人见过我。带头的护卫,在确认我不通武艺后,显然放下了一开始的戒备。不然按规矩,进出山庄但凡是习武之人,都需禀报通传。

      金叔从怀里掏出一块类似令牌的东西,语气温和地和面目可憎的护卫解释道:“如今庄里大小的事务都需要人打点,这是夫人才新安排的花童,自然面生。”

      守卫们相顾无言,半晌,带头的守卫展露笑颜,对金叔说:“既然是夫人的安排,那就祝金总管早日归来,带来新花种,好让庄主开心。”金叔作揖致谢后,跳上马车,给了我一个坚毅而又温暖的目光,而后挥动马鞭,车身急速前进。

      哒哒的马蹄声里,翩然的花香,随风消逝得更难捕捉,久违的一丝烦忧爬上心头,此次离开,却不知何时能回来了,我该是习惯了东篱的寂寞了。

      我沉沉地睡去,一切是像做的一个绵长的梦,华美而又寂寥。再一睁眼,天已透出亮光,空气中飘荡着一缕青烟。马车停在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旁,不见金叔的踪影,我走下马车,像出笼的小鸟欣喜,第一次看见除家以外的景色。

      外面的天空,水洗过一样明净透亮,放出沁人心魄的光泽,山花烂漫写满纯真,流水蜿蜒满是欢颜,遥望远东,朦胧的凤梧山庄像是一个云间翩然起舞的金凤,神圣隐秘,宛若遥不可及的梦境,只能观仰。

      “华儿,起来了啊,来吃点东西吧,赶了一晚的路,总算出了山庄地界,饿坏了吧。”金叔拿着食物从我身后走来,却是一脸沉郁。

      “我不饿,倒是您,驾了一晚上车,都没休息过,你自己吃点吧。”我起身扶着金叔坐下。

      金叔看着我,抿嘴一笑,“你从小就善解人意还知道心疼别人,都不知道为自己想想。”

      我理了理金叔凌乱的外衣,像孩子注视父亲那样,陷入沉思,许久,我才问道:“金叔,在山庄好好的,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金叔看着我迫切的眼神,“你……从未出门过,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我刚刚给你娘飞鸽传书了,至于去哪,夫人已经打点好一切,让你先暂住洛阳,到了那,自有人会接应。”

      金叔一脸沉重,我不由得心生疑虑,不明白我娘信中所说一切为何意,更不知此行有何缘由,有件事涌上心头,我倒是斗胆问起了金叔:“人人都说庄子里有两件喜事,一件是我爹和狂龙帮,还有一件是跟江南萧家有关,兰陵萧氏和山庄里谁有婚约啊?”

      金叔听完,眉头紧锁,久未答话,游离的眼神始终不敢直视我的双眼,“庄主多年前有恩于它萧家,萧家为了报恩,才有的两家联姻,多年以前的事,你还小,这些你也不必知道。”

      我埋头没有多问,拾了些鲜嫩的草叶给马儿喂食,自顾自的冥想起来。金叔拿我的水囊去河边装满了要喝的水。

      霎时,平静的白日,突然吹起一阵怪风,木叶纷飞,我发觉不妙,转身起来,身后不远的芦苇荡里,纵身跳出六个着黑衣,蒙黑巾的蒙面人,突兀的站在我面前。

      “大哥,我观察过了,这辆马车是昨晚连夜从凤梧山庄上下来的,想必他们肯定知道上山的路。”一男子侧身对身旁一目透寒光像是首领的人细声说道,带着几丝终盼月圆的欣喜。

      我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不知如何应对。恍惚间,金叔像一阵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在了我的面前,冷静非常,对眼前的黑衣人说,“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知道,只要你们肯说出上山的路,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带头的高大男子说着,便从身后,拔出了一把尖刀,闪出一道明晃晃的亮光,不禁令人生畏。

      金叔面不改色,侧头对我说, :“别怕,华儿,你先上车待着,我有话和他们说。”我踉踉跄跄坐进了马车,眼神半步不离金叔那张沉着淡定的脸。

      金叔见我坐上了车,眉角放下了一丝忧虑,沉静地对几米开外的蒙面人说:“你们想进山庄意欲何为?”

      几个黑衣蒙面人面面相觑,带头的男子,眼神坚毅,“少说废话,你只需带路,上得山后,自然不会薄待于你,否则的话……”说完,用力将手中的弯刀一横。

      面对凶徒的恶语相向,金叔作思量状回应道,“凤梧山庄地形诡秘,机关重重,各位好汉要想寻得上山之路,需得……”说着,波澜不惊地回望了我一眼,突然出掌,强劲的掌力打在马肚子上,马车强烈一震,马仰天长啸一声,随即飞驰而去。

      “华儿,你先走,照顾好自己……”金叔迎面对我说着,而后跃身挡在六个黑衣人面前。车身突如其来的猛烈地摇晃让我五脏六腑有如翻江倒海,嘴里嘶喊着,眼中噙着泪,看着金叔沉静笃定的脸。

      几个黑衣大汉被突发疯的马车惊至一旁,尘土飞扬间,盛怒之下,对金叔群起而攻之,刹那间,刀光四起。一番厮斗间,只闻,“你俩去追那小的,别让他溜了。”一声令下,两个黑影,便卷土而来,对马车穷追不舍。

      金叔的掌力之下,马疯了似的一路狂奔,透过车窗回望,两个黑衣人一路尾随,面目狰狞,我顾不得想金叔安危,起身坐正,消灵散药效还未褪去,经络封锢,浑然提不起半点内力,幸得二人并非精于轻功之人,步履沉重,紧随其后,还未能及上车速。

      绿眼红鬃虽是马中良骑,可经过昨晚一夜奔驰,又受此惊吓,怕是没多久便气血衰竭,倒地而亡。车外二人显然都是血气方刚之士,定然耐力惊人,时间一长,我怕是定要成为那瓮中之鳖了,不由得掌心开始冒汗。

      “哐当”一声,车身向下咔嚓一声下陷,一把弯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砍在马车右边的门辕之上,身后传来,“车上的人听着,立刻停下马车饶你不死……”

      我虽平日最烦看兵书谋略里的尔虞我诈,但此言的言外之意我还是听的懂的,此刻要是停车就范,若不遂他们意,我定无活路了。而当下,此二人大有将我大举擒拿的架势,我冷静沉思,思索谋生之法。

      极目远望,不远东南方有大片梅林灌木,天已入寒秋,清早雨露未消,此刻,林间雾气萦绕,水汽丰盈,视物难清,若能驾得马儿转道入林,浓雾茂林这天然屏障的遮掩下,定有机会跳车逃脱追捕。心念至此,正想驱马入林,马儿猛然加速,竟领悟我心中所想,改向扎进茫茫梅林,顿时,眼前朦胧迷幻。

      “该死的,竟引我俩入这迷雾树林……”,我闻声辩位,找准时机,迅速跳车,此时马儿鸣声嘶叫,竟又顺势引开了他二人拼命的追踪。

      我朝反方向跑去,心悬大石落地,却不禁因马儿出人意料的举动而心乱如麻,茫茫白雾树林中,一声悲壮的马鸣,久久回旋,余音未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在惊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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