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狭路逢故人 缘？这么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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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露华渐浓，行至大堂之时，众人皆以列位高坐。恭候我的到来。祁尊端坐主位，面如冷铁，寒气逼人。祁泓祁轩两位公子依次坐开，面无表情，只有祁夫人笑靥如花，粉黛素雅。
“萧公子，面带倦容，怎么昨晚在府上休息得不适？”祁尊见我走入正厅，起身笑言道。转眸瞥见一旁的祁轩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想起他时不时露出咄咄逼人的凶相，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逃开了他阴寒的视线。
“祁大人关照有加，下人服侍无微不至，让流风深感居家之乐，只是难适择床，但还要多谢大人盛情。”我上前作揖致谢道。祁尊笑得两道剑眉拧成了八字眉。我猜测他该直入主题了。
“小女芳华正盛，萧公子又是当世的英侠，祁某和令尊大人又是多年故交，对结亲之事也是心心念念，如今我退野归庄，也只盼儿女能早定终身，萧公子不知作何感想？”祁尊的话里绵里藏针，直幽幽的眼神令我一阵虚寒。
“祁姑娘蕙质兰心，我见犹怜，这婚事只要我爹许诺，流风定当遵从。”我快人快语，反正与我无关，眼下情形也只好替萧寒定了这天赐良缘，祁姑娘天姿国色，想必他也不吃亏。只不过，自古婚姻之事，全由父母做主，这身为一家之主的祁尊竟会如此和和气气请求萧家公子联亲，想必这萧公子定是萧家里呼风唤雨的“小皇帝”。
众人一众惊色，祁尊脸上乌云尽散，红光焕发，“哈哈哈……萧公子果然是识大体之人啊，这段姻缘定会成为千古佳话。”说完，转过头看向祁家两位少爷，“泓儿，你即刻收拾启程护送萧公子回扬州，传达祁家堡的问候，也好着手操办你妹妹的婚事。”
“是……泓儿定当不辱使命，潜心护送萧公子归家。”祁泓听完父亲的差遣，一直死寂的面庞赫然涌现几抹会心的笑。此人别有居心，常年被父亲管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花天酒地的好事许久不沾，这下得了如此天大的好机会，还不得一解相思。他的如意算盘飞速在肚子运转，却也让我有了点点救祁宥母子的把握。
一旁的祁轩拉着脸，双目寒光直逼而来。“祁大人，祁二公子与萧某年龄相仿，兴趣又多有共同之处，能言颇多，这旅途劳累，不知能否让祁二公子陪伴左右，也好消这跋山涉水的孤寂。”我毕恭毕敬请示到祁尊，祁轩虽居心叵测，但到底心无城府，也好留作他用。
“轩儿，你从未出过远门，这次你就跟着你大哥护送萧公子回扬州，此行也好学学这为人处世之道。”祁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孩儿谨遵父亲大人教诲……”而后看着我谄笑道：“萧公子，正礼定当尽心竭力陪伴在您左右……”我不自觉抖了抖僵硬的身体，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此行路途凶险难测，为保护公子周全，老夫还是让四大鬼差随行护送，以保万无一失。”祁尊凝思静想后缓缓吐露，却让我一阵只觉如坐针毡。“不用如此劳师动众吧，四大鬼差是祁家堡的当家护卫，怎能离职？偌大的祁家堡也需要人保护啊，况且有两位祁家公子在，萧某虽学艺不算登峰造极，却也能护己周全，那四位大哥还是留下保护大人为好。”我硬生生挤出一脸舍己为人的微笑。
“萧公子此言差矣，既然萧祁两家联姻在即，那萧公子就是我祁尊的东床快婿，既是一家人，那就该护你周全，也好给令尊大人一个交代，你无需多言，我即刻吩咐下去，派人准备。”祁尊大展慈爱之意，我理应大致感谢的话语，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口。
祁尊退至堂下，吩咐相关事宜。一直静坐不语的祁夫人迈着零星的步子，缓缓朝我迎面而来，虽只是一日不见，眉梢眼角却淡了光泽，素洁的脸上虽微漾着淡笑，却多挂了几分疲怠的憔悴。细长的手指轻轻挑了挑两鬓散落下来的头发。
“萧公子，来去匆匆，回行路上还望多加小心，这以后见面的时日怕是更多了。”祁夫人一席话春风化雨般柔和，直入心底。如此近距离看她的模样，确有慈航普度之貌，年轻时定是不让西子的美人。
“多谢祁夫人关心，我会多加留意。”祁夫人双目凝神发着幽绿的光，纯净地令人心碎。“萧公子此行归家，可否帮我完成一桩未了的心愿？”祁夫人降低了说话的嗓音，通润的声音有数不尽岁月沉淀。一时竟让我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口允诺。“祁夫人请讲。”
“我与令堂大人深交多年，想想此刻已然有数十载未曾谋面，岁月无情，诚然心中却深埋一个心结久不能解，魂牵梦绕，寝食难安，萧公子此行回府还望将此信代为转交，心中所言皆付于信中。”祁夫人说完，眼眸莹润，从狭长的水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我。看信封略显发黄老旧，想必已经写完许久，只是无处投递罢了。
她似乎把所有对期盼都交付在我的身上，目光久久停滞在老旧的信封上。我虽不知道他们两家过往纠葛，但还是小心翼翼贴身放好，见此，她才放心离去，眉眼明朗得如同滂沱大雨过后的晴空。
祁泓也随即离去，八成盘算一路如何过得潇洒去了。祁轩不懂声色地走近我的身旁，对我细细端详道：“昨晚……？你去过我房里？”
我心头一震，想必他被祁宥打的已然不记得梦境和现实了。“祁二公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晚公子盛情邀约，我陪公子对月痛饮，谁知公子一时兴起喝醉过去。”我一本正经简述给他听。
他听完如猿猴般抓耳挠腮，来回走动，极力回想些什么。许久看着我说道，“不对……我怎么记得你上了我的床……而后，我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袋，就没了知觉，醒来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你别想骗我……”
“哈哈哈……”我猛然大笑起来，“祁公子果然是风流少年，这深闺寂寥，该不会是把哪个姑娘错认成我了吧。”我心虚地转过头看向一边。
“我不管有没有认错，还好你善解人意，知道向爹举荐我随行，放心……这一路我会让你变成那个姑娘的。”说完意味深长地扫描我的全身，大笑着离去，我紧了紧衣衫，霎时让我觉得穿少了衣裳，一种引狼入室的不安蔓延心底。
我小跑到春庭，寒露霜降，一夜之间，春庭的繁花叶枝败了不少，凋零得让人徒增几分悲凉的惆怅。来到房里，祁宥正映着温黄的灯光，小声读着书上的故事给床上的母亲听，暖意融融的场景，让我觉得哪怕一丝微风都是多余。祁宥的娘亲似乎已病入膏肓了，面如生宣，比先前看起来，更苍老了许多。
祁宥专心致志，全然不知外人来访，祁母看我站在门外，起身招呼我过来坐。祁宥合上书页，小心谨慎地扶起母亲。我手指划过祁母的脉搏，气息滞怠地更为严重，我把从祁家药房拿来的药包交给祁宥，“去，温火常煎两个时辰，制成汤药给你娘服下。”
他犹疑的看着我，拿起药包闻过数秒，又放下，面色阴沉，“这药治标不治本，服用也是无用。”一旁的祁母接过药包，“多谢萧公子好意了，老身天命如此，不必费心寻药了。”看着祁宥的母亲，心里总是徜徉着刺痛感。
“听下人说，你答应了和我三姐的婚事，即刻便离开？”祁宥目光洒在我身上，带着不惑问道。“不是我答应，我只是被迫替那萧公子答应了这婚事。再说我也是为了你。”我一脸无奈解释道。
“为了我？”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眸子里星辉闪烁得更为耀眼。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床上一脸倦容的祁母，“准确说是为了你娘，你娘一心为你，我不希望你娘有什么闪失。”
祁母突然一个翻身，跪倒在我的面前，老泪纵横，“萧公子，您一定要帮帮我儿，他不能一辈子守着我，那会毁了他一辈子，求求你，帮帮他。”祁宥见状，赶忙把娘亲扶上床，而后盯着我许久，我才发现脸上不知不觉流淌着两行温热的泪珠。
我擦拭过后，示意祁宥借一步说话。“我以前看医书上说，天下灵丹妙药甚多，我相信总可以找到医治你娘的药石，眼下就有个好机会，你爹正大张旗鼓操办萧祁两家婚事，我以归家之名，你大可混在出行队伍之中，伺机出逃，而后去寻灵药，也好见得你心上许久不见的佳人，一举两得。”
“那你呢？” 祁宥简单撂出三个字，浑然不对我如此深思熟虑，天衣无缝的计划作任何评价。我笑笑，抖抖肩，“我就更容易了，我大可以在中途说我不过是个冒牌货，一走了之。”
祁宥温润的脸上却露出很轻蔑的冷笑。漆黑的双眸如寒星般发射出清冷的光。“你当真以为就那么简单，你把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祁家堡玩弄于股掌之上，又败坏萧祁两家声誉，更毁了我三姐的芳誉，如此之行，祁家堡必定全力将你除之而后快，以泄心头之恨。”
我吓得后退了两步，稳住情绪，淡淡回了一句：“这……应该不会吧……毕竟是他们先认错了人。我也是逼不得已。”他凝神思索，看向窗外，我无心过问，“午时一到，出行的队伍便会出发，这是为你娘争取的最后机会，反正我已经搭进去，你要不要做孝子就看你自己了。”说完，我便径直跑出春庭。
回到房里，我变的有些踟蹰不安，一方面被祁宥那句“处之而后快”吓得心神不宁，一方面担心祁宥是否会把握我“冒死”谋得的天机。昏昏沉沉倒在软榻上休息，一闭眼就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再一次醒来竟是被府上的丫头唤醒。“萧公子，出行的事宜已安排妥当，老爷传唤公子前去，看是否有何缺失。”
我慌神过来，才发现日头正高，午时已到。我步行至祁家堡外殿，映入眼帘的阵仗绝对可以用威震四方来形容，丝毫不亚于皇家世族出行的架势。一列列珠镶宝嵌的毛裘马车次第排开，佣人丫鬟们皆服饰雍容，日常用品，随行食物皆一箱一箱放入马车之内，领队的四大鬼差虽已褪下黑装，一袭紫装更显威仪，不由得，我开始相信倘若他们知道这一切皆为我一个冒牌货而准备，该是会把我大卸八块，除之后快。
“你是哪个房的？怎么看的如此面生。”祁轩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此时正满脸严肃地质问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看他这芝兰玉树的身形确实在下人中不常见，他偶尔一个眼眸转动，眼角眉梢似有淡淡清贵光华围绕，竟让我喜从中来。
“祁二公子，这是后膳房的小凯子，我初入贵府，思念江南菜色，还得亏这位小哥做的菜色才以慰思乡之苦，所以特地把他安排进来，也好沿途负责饮食之用。”我笑吟吟地对祁轩说道，还不时眼色示意眼前这个乔装过后，却英姿不减的祁宥。
祁轩一听完，立即展露笑颜，一不留神，他的手已经抵在我的腰间，肆意抚摸起来，在场人无不咋舌。“跟你说了多少遍，喊我正礼，这一路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就算是天宫的琼浆玉液我也给你找来。”说着眼色迷离看着我，浑然不在乎底下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议论。
祁宥一旁默不作声，黑亮的眼神像削铁如泥的利剑。我面带尴尬地推开了祁轩，“这琼浆玉液倒是不必了，只要能随时尝尝江南的菜色就好，不如你就把他安排到我车上，我也好随时能吃到我想吃的东西。”
“爹命我负责随行人员的排查，不就是个小小的下人嘛，随你就是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到那时候依我就可以了……”祁轩眸色宠溺，满面无限春光。惊得我后背一阵寒凉。
祁宥矗立在一旁，岿然不动，直到祁轩向他发话，他眉宇间才有了光泽。“你就好好服侍萧公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小心我扒了你的皮。”祁宥眉眼深藏，深低脑袋，低声应到。前行送行的祁大人，祁夫人，还有祁姑娘，远远观望。
我带着祁宥走向马车，一路伴随着祁轩步步紧跟的视线，在众人一片喧闹之中，我颤颤巍巍登上了马车，坐定后，直舒几口长气。咕噜咕噜一口气将茶壶里透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祁宥行动无声，静静坐在一侧，翻着车帘，查看周遭的环境。我如释重负半躺着，看着他一身奇怪的装束，原本白皙的面庞被涂的黝黑，不禁笑出了声来，“你这装扮谁给你弄的啊？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救你娘呢。”
祁宥低沉着嗓音，异常严肃。“原本是不打算以身犯险的，可我发现祁轩他……”说到祁轩我立即坐正，黑着脸问道：“他干嘛？”
他相视而笑，带着轻佻的口吻，“难道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我愕然，虽然祁轩对我行为异常，但却一直不明其中意。“喜欢？他认错人了吧，他以为我是萧家公子……”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说明，祁宥却没细听，陷入他固有的一种安静。
“你……你娘安顿好了吗？”我试图打破他的安静。“留好了草药，也打点好了一切，放心吧。”说完，突然眉眼上挑，澄澈的眼眸如水晶莹。“你刚才说我叫什么啊？”
我一愣，思索之下回答道：“哦，小凯子啊，怎么？嫌不好听啊，我也是随即想到的，我后池塘里一条金色的锦鲤就叫小凯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无聊便和它说话。”
“和鱼说话？”祁宥闪烁着惊奇，嘴角徜徉着一丝浅笑，却又很快消散。“是啊，他们是我最体己的伙伴，没人和我说话，我只好跟他们交流。”祁宥侧耳倾听，静默不语，竟让我心中泛起惆怅的涟漪。
我端起茶壶，清了清嗓子，“小凯子，没水了，去给我沏一壶茶来。”他不以为然，迟疑地注视着我，“你现在是我随行的贴身“御厨”，总得扮演到位吧，让你去倒水，也好让你熟悉下环境，不然你怎么中途逃脱。”祁宥好似豁然开朗，懂了我的深意，似笑非笑地拿着水壶，一个掠影，便跳下了马车。
半盏茶的功夫，祁宥终于拿着茶壶以及一些食物归来，暗沉的脸上忧愁尽显。“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四大鬼差随行督察，怕是整个队伍苍蝇也难逃出去。”祁宥语气如冷铁般生硬。
“四大鬼差是你爹特意安排的，说是为了我出行安全，我却觉得是你爹下的一步好棋。就是不知这四大鬼差有何能耐。”
“四大鬼差常年留守祁家堡，他们兄弟四人武功各有所长，个个警觉非常，闻风辨位，身法又都鬼魅无踪，他们四个坐镇，恐怕……”祁宥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对祁家上上下下了然于胸，说话之际，出行的队伍已缓缓启程。“静观其变，兵书上说，排兵布阵讲究天地人，此行路途遥远，如今我们就等良机就好了。”祁宥正了正衣冠，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马车一摇一晃之际，令我徒增倦意，趴在方案上小憩了一会，祁宥蜷坐在一旁，守着马车车厢的进口，我无暇顾及他，沉沉的睡去。睡意阑珊之际，隐约有人为我盖上了保暖的丝被。风吹帘动，一股淡淡的清香，仿佛来自梦的彼岸。
马车猛然的几个晃动，把我从梦中惊醒，正午出发，此时已是迟暮，霞光万顷。哐当一声，袖里玉佩应声掉落，我连忙拾起，轻轻拭去它沾染的尘土。“心上人送的？”我全然不知祁宥注视着这一切，发现他此时却多了几分无邪。
“这玉佩啊？当然不是，说到底就是这个东西害苦了我，要不是它，我也不至于代人受过，不过也算没白来一趟，为你娘做了一件好事，我师傅说也许这叫缘。”我漫不经心地吐露道。
“缘？这么说你应该和这个玉佩，或者和玉佩的主人更加有缘才对。”祁宥一副了解俗世红尘的样子说道，蓦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萧寒的模样，那日东篱舞剑的惊鸿一瞥。短暂几秒，被我快速清除掉。
“不可能吧，我跟他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过我以前看书上说，这世间的美玉都是有灵性的，只要对玉念人，无论在哪，玉佩的主人都会和你相遇，我要是再碰见他，肯定不会放过他。”我说得咬牙切齿，马车急速前进，一个急刹，我即将倒地之际，被祁宥一手接住，宽厚有力的臂膀，如坚固的城墙。
队伍突然停止了前进，陷入一片喧哗和惊慌之中。 “你们是什么人，敢挡我们的道，快速让开，不要命的尽管过来。”马车队伍前面，祁轩祁泓两兄弟的声音间接传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挡皇室马车，惊扰了萧二公子出访，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另一头一个更有力的声音如决堤的洪水奔腾而来。听到“萧二公子”，我心头一紧，爬到窗边望去，不远处，一列贵派大气的出行队伍与我方相对而来。打头的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得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
完了……冒牌撞见正牌，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狭路逢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