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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关 记得下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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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沫在火车站下车又转了两个小时汽车,出站的时候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里刚刚下过雪,汽车站的地上泥泞不堪。周围的房子还是那么低矮,出站口的大喇叭依旧在叫着跳楼大甩卖。外面日新月异的时候,这里的时间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林小沫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回家,两边的街景几十年如一日,缓慢的向后推移,她经过和陆绘一起追逐嬉闹过的那条老街,经过他们一起上过的小学,经过每年暑假都要去游泳的那个湖,她的身子微微的晃进回忆,一直到三轮车吱呀一声刹车把她惊醒。
林小沫付了钱,拿包下车,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巷子里走,走过那个红砖砌成的八十年代典型圆形拱门就是林小沫的家。
不远处两三个零落的花圈猝不及防的落进她的眼睛,黑色的挽联伴着北风微微的颤动,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字,陆仪千古。她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无法动弹,呼出的白气让眼前模糊一片,冷风一直往鼻子里钻,酸涩到无法忍受。
太后从摆了花圈的门里慢慢走出来,看到林小沫的时候匆匆抹了一下眼睛:“小沫,你回来了?”
林小沫直愣愣的看着太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太后接过她手上的包,声音哽咽了一下说:“陆绘妈妈走了。”
陆绘的家门林小沫从小到大推开过无数次,那扇铁门熟悉无比,但是没有哪次这么冰冷刺骨,她看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推了两下才推开那扇破败的门。她穿过院子,走进堂屋就看见陆绘跪在自己母亲的遗像面前一动不动。
林小沫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看他的侧脸,他没有预想中的泪流满面,却是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一座灰暗的雕塑埋在淤泥里很多年,灰白惨淡,几乎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她抬头看向陆绘妈妈的遗像,黑白色的面容在童年里一直那么熟悉,那么贫寒的日子,那些她偷偷分给林小沫和陆绘的糖果,糖果的味道在嘴里甜甜的化开慢慢拼凑成林小沫童年的一部分记忆;想起她在大槐树下面洗衣服,不时看看做作业的两个孩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温柔亲切,那时的她会说,小沫,你长大嫁给我们家陆绘好不好?
林小沫的眼泪一滴滴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陆绘像梦里醒过来一样,缓缓的转过头来,灰暗的琥珀色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眼窝深陷,嘴唇上都是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堪,林小沫的心脏开始钝痛,伸手去摸他的脸哽咽着说:“陆绘……你哭出来,陆绘……”
陆绘的眼睛映出林小沫的脸,他的眼睛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亮,身子晃了晃,终于软软的倒在林小沫身上,半晌才嘶哑着嗓子喃喃说:“小沫,我好累。”
林小沫抱着他的脑袋坐在堂屋里,他冰冷的脸过了很久才恢复一点温度,之后哭到整个人都失控,他的手从林小沫的腰上绕过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抱着她,林小沫模糊听到他的嚎啕大哭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他说,就剩我一个人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林小沫坐在地上,任由他抱着,眼泪慢慢打湿她的外套,她看着院子上空阴霾的天,一只黑色的乌鸦嘶哑着嗓子飞过这一小片天空,心里一片苍凉。
年二十九。
林小沫陪陆绘去领回了陆仪的骨灰,安葬。她一直站在陆绘身边,穿着一身黑色,小脸苍白神情哀伤。
陆绘的爸爸是在下葬的那刻打来的电话,陆绘接过电话,压着嗓子说:“喂。”
那边似乎在解释什么,陆绘默默的听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突然将手机狠狠的砸烂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机零件飞溅得到处都是。
之后陆绘跪在墓穴前亲手把骨灰盒慢慢的放进去,一点点的用土掩埋,林小沫听见他低声说,记得下辈子换个人爱,妈妈。她的眼泪唰的掉了下来,捂着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