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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关 除夕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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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太后在客厅支了一张床铺了新的被褥,对陆绘说,不嫌弃的话就在阿姨家过年吧,别回去了。陆绘笑着说,好。林小沫默默的扭过头,不想看他发红的眼圈。
晚上陆绘坐在林小沫家的餐桌边,太后一直在劝他多吃点菜,陆绘微笑着吃了几口,眉头隐隐有点皱。林小沫低头就看到他在桌子下面的手一直抵着自己的胃,她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跑进厨房去熬了一锅粥,又若无其事的回来。
等大家都吃完坐下来看春节晚会,她对他使了个眼色,陆绘走进厨房就看到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在那里,安静平常却有那么温暖。
春节晚会看了大半,太后他们去睡觉,说,年轻人守岁吧。
陆绘和林小沫并排坐在沙发上,陆绘突然伸手拿走她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又还给她,忐忑的看了她一眼:“这样我就又能找到你了。”
林小沫实在没忍心阻止,却突然想到谢明磊,他在摩天轮下叫住她,他说,我手机没电了,借我打个电话。
那天的路灯下,他的眼睛黑得发亮,英俊儒雅。
林小沫对着花花绿绿的电视画面,心不在焉,眼前突然一晃,出现一枚琉璃,小巧精致,流光溢彩。
陆绘蹲在林小沫面前,半跪着,神情专注的看着她的脸,什么也没说,小心的拨开她的长发,露出白皙的脖子,双手圈到她的颈后准备给她戴上那枚琉璃。林小沫呆呆的看着陆绘慢慢贴近的脸,他认真的表情百年难得一见,唇角玩世不恭的笑全部收住,直到那枚琉璃冰凉的触到林小沫的脖子,她才猛然惊醒,抬手就扯在了手里。
陆绘整个人僵住,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像石化了一样,整个世界一片静谧,电视机里的喧闹和窗外的鞭炮烟花声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过来,异常遥远。
最后打破寂静的是林小沫的手机铃声,她和陆绘都回过头去看沙发上振动的手机,手机上一闪一闪的现出一个名字,谢明磊。
林小沫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谢明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温柔淡定:“新年快乐。”
林小沫低着头不看陆绘的眼神,低声回应:“新年快乐。”话音刚落,手里一空,手机已经被陆绘抢了过去,陆绘握着电话,唇边露出那抹熟悉的促狭的笑,他说,新年快乐,谢先生。
时针指向十二点,鞭炮声震耳欲聋,不时冒出尖锐的礼花声穿透一切。
林小沫在一片喧闹中挂了手机,她手心握着那枚琉璃,站起身来,冷淡的看着陆绘,一直等到鞭炮声渐渐变得稀疏,开口说:“我们出来谈谈吧。”
新年的第一天,雪地上满是红色的纸屑,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硫磺的味道。
林小沫和陆绘相对站在门口的大树下,林小沫捏着那枚琉璃,攥得手心生疼,她低垂着眼睛说:“陆绘,你给我这枚琉璃是什么意思?”
陆绘紧张的看着她:“我确定我这辈子都想跟你在一起,我爱你。”
林小沫呆了半晌才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等这三个字等了十几年,等到的时候居然不是狂喜,不是哭成泪人而是酸涩难言,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他琥珀色眼睛里的热切和忐忑看起来那么陌生。她已经无法辨认面前这个男人是出于什么拿出那枚琉璃,是不是因为她是个长年累月的存在,是个安全的避风港,不管他多荒唐多胡闹,回过头来她总归在那里,就像他的妈妈一样。船坏了就靠岸修,修完了继续扬帆起航。
这枚琉璃,她终于等到了,却已经觉得索然无味。
就像那个盼了五年的摩天轮,那个吱吱呀呀缓慢摇完一圈的巨大钢铁怪物,等她靠近才看见树脂玻璃上模糊不清凌乱不堪的掌印。现实的摩天轮一点也不浪漫,浪漫的只是人们赋予的想象。
她抬起手,张开掌心,那枚小小的琉璃安稳的躺在那里,透出温润的光,她说:“你妈妈的遗物,你还是自己收好。”
陆绘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谢明磊吗?”
林小沫摇摇头:“陆绘,你爸爸是对的,你骨子里终究流着他的血,而我,不想变成第二个陆仪。”
陆绘的情绪陡然崩溃,除了初二的那个下午,林小沫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他从林小沫手里抓过那枚琉璃,用力把她摁在怀里胡乱的往她脖子上系,林小沫拼命挣扎,两个人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无声的纠缠在一起。陆绘的力气很大,林小沫终于还是抵不过他,系上之后陆绘依旧没有放开她,他喘着气紧紧捏着她的肩膀,琥珀色的眸子里透出绝望和狂热。
林小沫僵直的站着,她转过头贴着陆绘的耳朵轻轻说:“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冷漠。林小沫慢慢挣脱开他的怀抱,退后两步,用一种让陆绘很陌生的眼神注视着他,然后用力的扯下那枚琉璃,雪白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时光仿佛回到了那个初二,陆绘看见自己的妈妈走到躲在柱子后的自己面前,她摸摸他的脑袋甚至微笑了一下,然后决绝的扯下了那块琉璃。她的表情和现在的林小沫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跪在雪地上抱住林小沫的双腿,泪流满面,林小沫听见他哽咽的声音,他说:“求你了,小沫,求你了……”
林小沫仰头看漆黑的天空,雪花像棉絮一样纷纷的落下来,她摸摸陆绘的头:“太迟了,陆绘,我累了。”
年后,林小沫和陆绘一起回到同一个城市,她是因为他才决定来的,现在留下来却是因为习惯。这个城市不太拥挤,有大片的绿地,预留的地块夏天会种荷花,有她爱吃的麦芽糖,有牙尖嘴利的林果,还有,好到让她不安的谢明磊。
火车快到的时候,陆绘突然说:“那天你看到的那枚琉璃不是我送的。”
林小沫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淡淡的说:“原来一切都是注定。”
陆绘低着头不说话,最后小心翼翼的抓住她的手:“别换号码可以吗?”
陆绘的指尖微微有点凉,林小沫略略挣扎了一下,挣脱出来,表情自然:“不会的,万一你还需要我这个朋友来帮你甩掉不喜欢的女人,尽管打电话。”
陆绘脸色惨然的看着她笑靥如花:“小沫……”
林小沫站起来:“我们到了。”
我们到了,火车到站了,从此变成最熟悉的普通朋友,变成偶尔聚餐点头微笑的交情。
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林小沫一眼就看见谢明磊,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衬得人很英挺,好像已经站了很久,鼻尖略略有点红。她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念他淡定的微笑。
下车的人群汹涌,那么多人他很快也看到了林小沫,微笑起来,像冬日的阳光一样温暖。
林小沫走出出站口,谢明磊对着她身边的陆绘点头微笑了一下很顺手的接过他手里林小沫的行李,陆绘的手和心里都变得空空的,他勉强的回应了一下,对唇角溢着笑意的林小沫说,我先走了。
林小沫嗯了一声,陆绘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她在他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开口叫他:“陆绘。”
陆绘的身子震了一下,站在那里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林小沫看着他的背影,十八年前那个清秀的小男孩,小学时那张叛逆的脸,中学时变成帅气的大男孩,大学时那个嘴角不时挂着促狭笑意的男生,统统像风一样从记忆的涵洞里掠过去,消散在空气中,变得了无痕迹。
她的眼里含着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淡,她说,陆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