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九章 惶恐滩头说惶恐（一） ...
-
宫中的侍卫如潮水一般，从各个方向汹涌而来。路过的，有的幸许都不知道所谓何事，也纷纷加入了追赶的行列。一时间，宫中风起云涌，气氛紧张异常。
漪然逃啊逃，却似无处可逃。她不禁翻了翻白眼，难道，难道，我今日便要命丧于此么？不！不能死！我还要留着命去见承宇！思及此处，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勇气鼓足，拼了命地一般乱窜而去。可是，这宫里头终究不比自己家中，这瞎窜乱逃的，难免陷入“前无进路，后有追兵”的尴尬困境。
躲无可躲间，不想，却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人之身上。两人皆是“啊”地一声惊呼，倒退两步。那人抬首，刚道了句：“你……”漪然便发觉眼前此人居然身着的也是盔甲！她不禁心头一冷，想也不想地便急急地撇开他，掉转方向飞也似的逃命而去。谁知，那人却奔过来，拼命用力抓住她的胳膊肘儿，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拉着她跑。越过假山，穿过回廊，绕过一处处的宫殿……他，究竟想做什么！他，又凭什么在这宫里头来去自如？漪然偷偷地瞥了一眼他身着的盔甲，心下暗暗思道，这个人，应该也是宫里头的侍卫吧。
姑姑！她的脑海突然蹦出这个词眼。难道，是小李子公公去通知了懿太贵人？对，一定是！除了姑姑，这宫里头还会有谁会冒险前来救她！一时间，她只觉得扯着她胳膊肘儿的那只大手是那么地有力，他，一定会让自己脱险的。果然，回眸处，已然不见追赶的侍卫。
漪然这才松了口气。她停下脚步，正欲向救命恩人道谢，不想，却望见一张似曾相识，却又似笑非笑的脸。她惊呼道：“怎么会是你！”
那人放开手，撇撇嘴道：“那你以为是谁？”
“没，没有谁。”漪然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们果然还会再见！只是想不到的是，每次遇见你，我都是这么地狼狈。上一次是在山里迷路，这一次又是在被侍卫追赶。想想也真是巧。总之，真的要多谢你了！不过——”她顿了顿，感激地望着她，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还有，你怎么会来救我？”
少年扶正了下盔帽，道：“我叫王小三，是乾清宫里的侍卫。”
“乾清宫？”漪然想了想，道，“我哥哥以前也是在那边当侍卫的，可惜……”
“可惜他不肯娶公主么！”王小三看着她，道，“皇上今日外出狩猎，派我留守乾清宫，我见没事，便溜出来偷个懒。不想却撞见了林公公。我还以为那帮子侍卫是在追我，不想却是在追你！”他说着，突然停顿下来，疑惑地望着漪然，满脸写着的却尽是不可思议。漪然被他望地心中发毛，正欲询问，不想他却先开了口：“你一个人偷偷地冒险溜进宫里来，不要告诉我就是为了来见你哥哥吧？”
漪然点点头：“我很担心他。”她思量着，还是不要将大娘也供出来吧，毕竟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份危险。
王小三叹道：“你们兄妹倒是情深。”他瞥了一眼四周，忽而道：“这儿似乎也不是很安全，说不准那该死的林公公会找过来。我看，我们还是寻个安静而隐密的地方再叙旧吧。”他转身欲走，却见漪然仍然愣愣地站在那边，一点也不似有跟他去的意思，他不禁摇着头笑了起来：“我是说，我们去寻个安静而隐密的地方，然后好好地商量一下，该如何带你去见你哥哥。”
“你有法子！”漪然眉开眼笑地冲了过来。
王小三双手一摊：“暂时还没有，不过，想想幸许便有了。”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漪然的衣袖便走。
很快地，他们来到一处宫殿。王小三娴熟地带着漪然从后门溜入，他见四下无人，便急急地奔向内殿而去。漪然不由得白了他一眼，神情满是无可奈何，这个人，定是偷懒贯了，才练得如此一身“悄无声息”的绝妙功夫。不过，也亏得这身好功夫，她才能躲过大内侍卫地追赶。
她见殿内四下无人，不禁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只见此处空间甚为宽敞，装饰亦十分豪华——比适才所见之荣贵人住所不知要宽敞豪华多少。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这是什么地方？”漪然不禁“啧啧”赞叹起来。
王小三的回答却让她差点儿跌倒——
乾清宫！
“乾清宫！”漪然不禁失声而呼，随即却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她瞪大双眸，似乎是很难以置信。然，她却突见王小三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顺着他抬手所指的方向，只见内殿的正前上方，赫赫然悬挂着一块“正大光明”匾。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天，怎么竟闯进乾清宫里来了！她抬腿便欲走人，却触及王小三胸有成竹而微微轻笑的眼。
只听得那王小三满不在乎地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说了，皇上带了一大队人外出狩猎，这乾清宫里除了我，也基本上也没什么人了。”说着，他灿烂一笑，凑到漪然耳边，轻声道：“这里是皇上的寝宫，大不了待会有人来了，我们便躲到皇上的龙床底下，那儿很宽敞的。”
漪然“啐”了他一口，这才放下心来。她幽幽地叹道：“先别想这些了，我只想见我哥哥，你还是帮我想想法子吧。”她黯然低下头去，也不知晓大娘有无见着他，又是否安然离宫？
王小三拉着她就地而坐，道：“你哥哥能有你这样的妹妹，也算是他的幸运了。”漪然道：“毕竟，也是一家人。难道，你哥哥有难，你会置之不理？还是，你没有兄弟姐妹，家中就你一人？”“我当然有兄弟姐妹了！”王小三冲口而道，“我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名字才叫‘小三’。我下头还有许多弟妹呢。”漪然微微一笑：“我差点儿都忘了，你曾说过，你阿玛娶了不少妻妾的。”
王小三沉吟道：“其实，你这样贸贸然闯进宫来，就算被你见着富察承宇，又能怎样？你能说服皇上收回成命么？还是，你想劝他娶了公主？”
“我也不知道。”漪然茫然地摇着头，“其实，我进到宫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我很想我哥哥好好地活下去，却又不想他为了活命而娶了他不喜欢的人——那实在比死更难受。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卑微犹如草芥，我没法子求见皇上，更没能力救他出囹圄。我能做的，只是争取一些与他相聚的时光。”
王小三闻言，叹道：“那日，你哥哥在慈宁宫公然抗旨，令得皇家颜面荡然无存，宁馨公主更是无地自容。皇上将其收监，也不过是没有台阶下罢了。说真的，皇上也不是很舍得杀了你哥哥，只是，一直以来，你哥哥态度强硬，他就算有意搭救，也无良策。”
“皇上他真的是如此想的？”漪然忽而笑了起来，“这便好办了。皇上他不过是想寻个台阶下而已，那我们可以为他制造一个呀。”她见王小三疑云满面，不禁道：“我猜想，公主她最欣赏我哥哥的便是他那‘威武不屈’、‘锄强扶弱’，‘钱财与美色当前皆不为所动’的高尚品格。我们何不顺着这条思路，再试他一试，如若他果真如此，皇上便可以借此向众人宣布，富察承宇果真如他所试，刚正不阿！”
“你是说，就连公主原先所做的那些事，也只是帮着皇上在试探？”王小三道。
“正是如此！”漪然道，“只是，我又怎能见得了皇上？还有，公主，她会听皇上的么？有时候我真想不通，公主堂堂金枝玉叶，为何竟执意要对一个根本便不喜欢她的人苦苦纠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九章 惶恐滩头说惶恐（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