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七章 青青磐石无转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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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可以了。”厨子阿达边揭锅盖边叫道。
漪然凑近着闭起眼，顿时陶醉起来：“好香啊！‘王弗肘子’果然名不虚传！”极为的贪婪，仿佛恨不得立马吞了锅中之物。
“‘王弗肘子’？”富察承宇疑道，“什么‘王弗肘子’？”
漪然回身，冷不防突见于他，一时还真被吓得不轻。她拍着胸口，不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这个突然出现的毛病难道便不能改改，我看总有一天我会被大少爷你给吓死掉！”“好好，我错了还不行么！”近来富察大少爷道歉的速度似乎倒是比从前快了许多，而且，道歉的态度也是出奇地好了很多。有长进，孺子可教矣。漪然不禁心里一乐，似花放，随即便朝着他使了一个“算了，原谅你了”的眼神。
富察承宇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王弗肘子’，我好像只听说过‘东坡肘子’啊。”样子极是谦恭，真似极了学堂中好学的小孩童。
漪然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来。她顿了顿，才道：“难道你不知道你所说的‘东坡肘子’，其实是苏东坡娘子王弗的功劳么？”她见他摇头，继续解释道：“是阿达师傅告诉我的。相传苏东坡的娘子王弗有一次在炖肘子的时候，由于看书入迷而一时疏忽。待她闻到焦味时，发现肘子已经略略焦黄粘锅，而锅中之水也已经烧干了。于是她急中生智，连忙将案板上现成的姜呀、葱呀，剁剁碎，和着麦酱呀、酱油呀之类的淋在肉上，以掩饰其焦味。谁知，一股香气顿时扑鼻而来，猪腿的焦色也被佐料色彩遮盖，而微黄的肘子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好。苏东坡高兴极了，他呢，一向有美食家之名，遂反复炮制改进，还向亲友们大力推荐。于是，‘王弗肘子’也便渐渐名扬天下了。”
富察承宇听她一口气说来，顿觉好笑——这还不是苏东坡广为推荐的功劳！若非如此，恐怕这“王弗肘子”自始至终都只是苏家的家常菜吧。而至于什么“名扬天下”，统统都做梦去吧。他摇一摇头，瞥见漪然，口中却道：“罢罢罢，‘王弗肘子’便‘王弗肘子’吧。反正他们是夫妻，叫什么都一个样。”
“就是嘛！”漪然显得非常之得意，得意之极。
富察承宇很无奈何地摊了摊了手，突然想起些什么：“阿玛不是替你向奶奶求过情，说你可以不用再到厨房来干活了么？你怎么又来了？是不是奶奶变卦了？”
漪然道：“不关老夫人的事，也没有人勉强我。我就是在想，我总不能老是出门去闲逛啊。而要我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又似乎太过于无聊。我总得找些事做做吧。于是我就想过来厨房学学做菜，也好打发打发时光。对了，你知道么，阿达师傅懂得东西还真是多……”
“嗬，你以前也一直待在家里，我似乎也没见着你无聊啊。想不到我进宫当了一个多月的差，你居然改变了如此之多。不会是没有了我在你身边，你便突然开始觉着空虚寂寞起来了吧。”他半开玩笑着，嘻皮笑脸起来。
真是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待。虽然，他以前在家中的时候也颇能说会道，但想不到的是，才进宫一月余，他便学得如此油嘴滑舌、变本加厉。想必，他早便将阿玛的告诫抛诸脑后了吧，而他在宫中，应该也是如此地这般游刃有余。亏得自己在家中还时时为他担忧，看来，似乎真是徒劳了。漪然心虚地寻找着阿达的眼光，却突然发觉，不知在何时，阿达已然悄然离去。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脸却是通红通红的：“哥哥，你又要胡说了，小心我不理你了。”她是急于要撇清这种忽明忽暗的感觉，遂立即岔开话题去：“我还没问你呢，平时你总是在宫里用晚膳，要到很晚才回家，有时我都睡下了，你还没有回来。怎么，今日皇上没留你用晚膳么？是不是做错事了，可要好好地老实交待啊！”
富察承宇笑道：“还不是想念我家好妹妹绝世无双的手艺么？哥哥我大老远便闻到了这‘王弗肘子’的香味，可是迫不及待、连滚带爬地回来的！”
漪然翻了翻白眼，这宫里头，当真便如个大染缸，五颜六色，缤纷异常！她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你再如此，我当真便不再理你了！”
富察承宇忙连连讨饶，却见漪然咬着嘴唇，似不认识他似的，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一时不解，遂问道：“你在做什么？你不会是很久没见我，不认识我了吧。”
半晌，漪然才幽幽地道：“我是在瞧，自从你进宫当差后，是不是整个人都与从前不一样了。还是，还是你被恶鬼缠身，迷失了本性！”她忽而嘟哝着，没好气地道：“老实说吧，你这般油嘴滑舌、花言巧语，究竟骗了多少个宫女姐姐，多少个宫女妹妹？”
富察承宇也不回话，只是凑近锅中的“王弗肘子”，深吸口气，“啧啧”叹道：“这个‘王弗肘子’么，我在外边倒也是尝过好几次的。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我家妹妹亲制的肘子在闻起来却有一股酸酸的味道，难道妹妹你也想学王弗那样，自创个‘漪然肘子’不成？”
漪然不由得也凑过来，满腹狐疑地俯下身去——却连一丁点酸味也未闻及。她蹙着双眉，抬首，却触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半晌，她才恍然大悟起来。这该死的承宇，谁吃那群宫女姐姐妹妹们的醋了！
富察承宇陶醉于她那羞涩的表情，心神不觉微微地荡漾开来。他明白，于漪然，他也便只能到如此地步了，聊聊天，说说笑，偶尔地打打趣。她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跨前来一步，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步。她口口声声地叫他作“哥哥”，可她还是会为了不相干的女子而吃醋——尽管她一直都死不承认。
不承认便不承认吧，也许，同处于在一个屋檐下，能够默默地明白对方，也是种无憾。
远芳奔进来的时候，见到的此二人便是如此这般相对而立，皆默默不言语。她喘着粗气道：“小姐，你怎么，还不出去用晚膳？老夫人的脸色，又开始难看了！咦，大少爷，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我，这便去叫人，给您加碗筷！”说着又小跑开去。
自夏至后，白昼渐短，黑夜渐长。
两人自顾着在厨房中说了良久地话，却不知天色已然渐渐地暗了下来。漪然一吐舌，端起“王弗肘子”，便急急地往外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很快便来到了众家人用膳的承泽厅。只见家中老老少少满满地坐了一大桌子，而奶奶的脸色果真很不好看，铁青铁青的，一丝笑容也没有。
漪然连忙上前放下“王弗肘子”，随即便退到一边去，与富察承宇一道站着。
富察承宇想都没想，脱口而道：“奶奶，孙儿在回来的时候突然闹起肚子来。肚子猛疼着，幸好遇见了漪然。漪然一直在旁边照顾着我，直到现在我才感觉稍稍有了好转。却不想耽误了用膳，害得奶奶久等了。孙儿在此向您陪个不是！”他一边有气无力地解释着，一边一只手还捂着腹部，倒真似刚闹过肚子，腿脚发软的样子。
这小子，几日没与他在一起，倒是学得圆滑了许多，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的。只是，他说得这谎似乎有些牵强，还有些不雅。一时间，漪然很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得拼命咬住自个儿的嘴唇，在旁边不住地点头附和。
乖孙儿的话果然奏效，老夫人果然不再追究，脸色也渐渐地缓和了些。富察清远趁机劝道：“额娘，天晚了，还是先用膳吧。”莫珂笑着夸赞道：“哟，漪然的这道‘东坡肘子’看起来还真是好。”说着，她朝着秦嬷嬷使了个眼色。秦嬷嬷立即会意，忙拉着两人就坐。
众人举箸。
莫珂见儿子望着她笑，心下也明白了八九分，她颇似关切地道：“肘子油腻，承宇你刚刚闹完肚子，还是先不要吃了。我看，这盘青青的菜叶子倒是很适合你。”
富察承宇明白额娘所指，却也不好反驳。他胡乱地扒了几口饭，偷偷地瞪向漪然，都是你，害得我连“王弗肘子”也不能享用！难得回家用晚膳，却只能吃这些青青的菜叶子！
漪然暗笑着，故意不去理会他。她正欲夹些肘子在他眼前晃一下，不想，大门外却传来一阵极为尖细的嗓音。听那嗓音，应该是位公公。
宫里头有事？
众人忙放下碗筷，起身恭迎。
果然，听得那公公又一声尖细——
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七章 青青磐石无转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