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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进山 土夫子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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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夫子惯来在嚣杂和卑微中寻求平衡,奉行的是不管在盘口怎么个光鲜,到了地头仍旧做贼心虚这不成文的条规。
因着京畿门户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解家在保定府的盘口主要负责收罗消息,道上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不消半日秘笺就会呈在我的书案上。
一路疲于奔命,小邪倒冷静下来,估摸着是失踪这类冷暴力见多了,也就成了习惯,这跟我被逼着勾心斗角是一个意思,心机耍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算计起人来。
解家的消息网盘根错结,桌上的大红袍还热乎着,底下人就已经垂着手进来听命。黑面神的没有消息在很大层度上算得是好消息,起码说明胖爷还没那一语成谶的能力。
底下人带回来的另一条消息听得我皱了皱眉,胖子直接跳了脚,“孟景然那老小子他娘的这是阴魂不散了啊!”
按说我们在火车站闹那么大动静,孟景然会闻风而来也不稀奇,但阿生毕竟有孔雀陵这一前科在,他指不定还真知道些什么,准备给我们来一个反劫胡,不然裘德考那老家伙也不至于巴巴地找上孟景然。
小邪对撑起手指,思虑良久后一派恬然地说:“小花,我们进山。”
“对,进山,裘德考那老毛子敢情是跟哥几个杠上了,今儿个就让他见识见识胖爷的手段。”
我耸了耸肩,吩咐伙计弄了辆车,把一应准备翻上后备箱,四个大男人挤在车里怎么看怎么逼仄,好在全城的雷子都忙着抓人,谁也没空搭理我们这辆黑车。
到凉城时天已经擦黑,草草填饱肚子,再走十几里,就到了白石山,道家三十六洞天里的秀乐长真之天,倒也是个山毓水秀的琅嬛福地,只可惜我们几个没什么仙根,自然领悟不了这踏月登山访仙造友的情趣。
胖子倒是爬过这秀乐长真之天的三顶六台九谷八十一峰,他的原话是享享仙气修养身性,其实就是闲得蛋疼时刚好相中了这脉象磅礴,想着实践一下他小胖爷寻龙点穴的能耐。
再往里路况就不行了,跌跌撞撞又开了一段,在胖子第三次险些将车开下路基后,小邪终于忍不住叫了停。这地方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在不算荒凉,架了火随便凑合,一夜也就过了,文明世界毕竟还是靠谱的,总不至于睡到半夜发现居然跟只粽子同床共枕。
黑瞎子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说:“小三爷,歇了吧,难不成还想陪我观星赏月?”
“切。”小邪鄙视地睨着他,对于这类抽风行为,大度地不予理睬。
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倚着黑瞎子的脊背玩手机,胖子估计睡沉了,时不时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言说梦话,小邪被吵得不胜其烦,招呼黑瞎子用石子丢他,说是那次去云顶天宫潘子也这么干,随后又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大袛是想起了三爷。
我无言以对,土夫子见惯了生离死别,秉性最是凉薄,我不会为别人的死活而怜悯内疚,也没指望谁为我的存亡而同情自责。
天亮后上了蜿蜒的挂壁公路,青山高耸云遮雾绕,风景很是怡人,就连胖子这彻头彻尾的俗人也正经起来,生怕亵渎了眼前这美景。
张家坟是我们这辆破车能到达的最后一站,再往里就是车马难行的太行腹地。这地图上都寻不见的村子里竟然还有间招待所,老板许是日子过得滋润,还颇有些富态,黑瞎子给他递了根中华,后者挺有眼力见地天南地北古往今来一通乱吹。原来这村子以前也曾繁华过一阵,大%B褂屑湔写???习逍硎侨兆庸?米倘螅?蛊挠行└惶??谙棺痈??萘烁?谢??笳咄τ醒哿??靥炷系乇惫磐?窭匆煌?掖怠T?凑獯遄右郧耙苍?被??徽螅?笤际?改昵埃?嗤┕饶潜吆鋈黄鹆松交穑?蠡鹕盏冒氡咛於加吵闪撕焐??对犊醋畔窦?酥辉』鸬姆锘耍?芊锪氲拿?志褪钦饷吹美吹摹
这把火烧得太????话鸦鹕粘鲆蛔?吐竦墓懦且膊皇遣豢赡埽?谑谴笈?娜嗽瓷璞附?松剑?习逡患?缤房上玻?桶炎约壹讣浞康诽诔闪苏写??
小邪显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问:“那后来呢?”
老板笑得有些神神叨叨,“那些人在我这住了不少日子,估计那古城还挺有规模的,他们又弄了些人手设备进去,在里头鼓捣有小两月吧,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焉了吧唧跟要饭的一样。”
我冲黑瞎子挑了挑眉,这是要说到正题了,黑瞎子又递了烟过去,讨好地帮忙点上,“老哥,这些人就没带点什么出来?”
老板摇了摇头,随后又补充道:“这些吃皇粮的大约是怕不好交差,临了就撬了几块墙砖应付应付。”
黑瞎子嘿嘿一笑,没再言语。
胖子在村里转了一圈,领了个傻大个回来给我们当向导,被小邪一通奚落,胖子还什么都没说,傻大个倒不依不饶,非得要小邪赔偿他名誉损失费。
老板急急忙忙打圆场,说是几年前村子里又来了批人,跟我们的行头差不多,自称是某部门派下来搞地质勘探的,进了古城后就没见出来,连带给他们领路的勇子也没了音信,村里人没见过这阵仗,着急忙慌地进山去找,结果那几个猎户也跟着有去没回,据几个见过世面的老人说,这是山里的精怪在作乱,那些人都让精怪给挖心噬髓了。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梧桐谷以南的地界成了无人踏足的禁地,傻大个的脑子虽不灵光,胆却大得包天,被几个坏小子教唆着进了梧桐谷南边,隔天竟然全乎地回来了,自此名声大噪,成了这两百来人的村子里顶顶英雄的人物。
我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扛了装备跟着傻大个进山,一路倒也太平,傻大个只管哼着曲在前头走,眼见山路愈发难行,杂草乱石交错,七月天的太阳透过斑驳树影,仍旧晒得我们直发晕。
东北西南走向的梧桐谷里满目皆是挺秀的梧桐树,衬着飞甍入云的岩墙,很是险峻。傻大个过了一线天死活不愿再挪步,语无伦次地说山大王不让他往南边去,不听的话就挖了他的心下酒。胖子不耐烦地踹了他几脚,这家伙倒也硬气,任打任骂就是不走,吵吵着要我们快些结工钱,胖子说这也没到地头不能付他工钱,这二愣子立马就撒起了泼。
我们几个正常人总不能跟这少根筋一般见识,小邪只好头疼无比地付了钱,傻大个乐乐呵呵地往回走,走几步又回来拽小邪,被小邪抡圆膀子抽了个够呛。
“哎呦喂,我的祖宗,你不是给这二愣子□□了吧?”胖子急得口没遮拦,一叠声管小邪叫祖宗。
“放你娘的屁,”小邪是真火了,一脚把傻大个踹翻,“死胖子你他娘的就不能靠谱一回,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祖宗,你就别冲我发火了行不?那村里可就这一家向导,再无分号,你能耐你自个找路进去。”
“闭嘴。”黑瞎子忽然厉声斥责,戒备地看着沙沙作响的灌木丛。
傻大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神经质般地说着山大王来了,我和小邪面面相觑,小邪嘴角抽搐着冒了句长沙话——宝里宝气。
黑瞎子使了个眼色,胖子和我自觉据守一方,黑瞎子掏出枪摸了过去,几条黑影从杂草灌木里一闪而出,夹杂着风声扑向我们。
“操,这什么鬼东西?”胖子抄了截歪七扭八的断树枝,舞得虎虎生风。
“是猫。”黑瞎子狼狈地躲避虎纹猫的围攻,那几只东西颇有些无知无畏,对他手中的枪视而不见,上窜下跳逮着机会就抬爪挠。
小邪啧了一声,感慨道:“这体型,山猫里头的巨无霸啊!”
“哥几个什么时候捅猫窝了?”胖子说完显摆地耍了耍那截树枝,“来见识见识胖帮主的打猫棒法。”
我给胖子逗乐了,这丐帮帮主要是他这德性,估计九袋长老都得在洪七公坟前自杀谢罪。
斜眼睨见黑影扑来,我横簪一削,山猫迅捷无比地凌空转了个向,哧溜一声从剑簪下钻过来,呲着牙冲着我手臂作势就咬,被黑瞎子眼疾手快抬枪给崩了,我一翻身迅速闪开了四溅的猫血。
枪的威慑力显而易见,原本占尽上风的山猫一瞬间停止攻击,似乎终于明白了黑瞎子手里的家伙不是好看的摆设,先是退了几步见我们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立即掉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杀山大王的信使?!”傻大个梗着脖子斥问我们,全然不见刚才撅着屁股往草丛里躲的怂样,义正言辞地编排起我们草菅猫命来。
我们是真没那闲心听他抽抽,胖子直接过去赏了他一耳光,“你丫的怂包,少跟这儿危言耸听,哎哟……”
小邪紧张地问:“胖子,你怎么了?”
“你说这瘟猫什么爪子,就那么挠了一下,老子这会儿背上还火烧火燎地疼。”
黑瞎子撕开胖子的衣服看了眼,从包里掏出消毒水一股脑淋在他背上,惹得胖子杀猪般地大叫:“眼镜兄,你他娘的公报私仇啊!”
我趁胖子大叫时扔了两粒解毒药进他嘴里,也不理会他咳得面如猪肝,淡然自若地说道:“那些瘟猫的爪子有毒。”
“怎么会?”小邪表示不能理解,随即又想起往日见着过的魑魅魍魉,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我冷笑着没言语,仰头看着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的梧桐树,鼻尖蕴绕着异样的膻腥,凝重而压抑。
傻大个脸色惨白地拽住小邪使劲往来时的路上拖,口中一叠声道:“走,快走,山大王来了。”
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蹦跶过去,抬手就拍傻大个的头,“你慌个鸟蛋慌,你那山大王还能把天真掳了当压寨夫人不成?有花儿爷这么个天香国色在,真要掳也轮不到他小天真……我操,黑眼镜,你他娘的抽什么风,敢偷袭老子!”
黑瞎子颠玩着手中的石子,桀桀怪笑道:“胖爷,我以为你还没醒。”
“看那,”小邪扯了我一下,指着陡峭的岩墙上急速蜿蜒向下的黑影,继而大叫道:“是蛇。”自西王母一役后,小邪但凡看见这类爬行动物,总忍不住条件反射地寒毛直竖。
胖子眼尖,看了几眼问:“它们怎么像在逃命?”
黑瞎子看着山头出现的黑点道:“那些山猫在猎蛇,啧,够彪悍的。”
“遭瘟的猫彪不彪悍胖爷我不知道,要是再不跑,那些蛇就够我们受的。”
“来不及了。”我接过黑瞎子扔来的子弹,拧开弹壳把硝沫倒在枯枝上引燃,胖子和小邪依样画葫芦,在四周点了几堆火。
逃窜的蛇群被刺鼻的气味阻滞不前,山猫畏火,远远地驱赶蛇群袭击我们,奈何这些傀儡缺了它们那跋扈嚣张气势,十足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
场面僵持不下,火越烧越大,我还不想变成现烤肉,正和黑瞎子商议着怎么突出去,那边厢山猫忽然就兴奋起来,销魂的叫声漫山遍野地回荡,一度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