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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深山猎媪 山猫千呼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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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千呼万唤顶礼膜拜就出来了这么个玩意,通体乌黑耳尖目赤,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像鬼,胖子上下打量一番,冒了句话——这三寸钉……是魍象?
小邪本来还有些紧张,被他这么一说也绷不住了,笑骂道:“死胖子,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不是天真,这事不赖我,你说这玩意长了个三寸钉的模样,还死乞白赖弄两及膝胳膊,这以为自个儿是金蝉子转世呢还是如来佛啊?”
小邪呸了一声,道:“你他娘的又不是相媳妇,你管它手长手短。”
小邪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胖子那人有点神经病的浅质,要么是胆子太肥,要么是脑子太瘦,现如今自个在前无去路退走无门的情形下倒也能及时行乐地调笑几句,这对小邪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却并不待见这种浅移默化的改变——既已抽身事外,又何苦来哉?
火越烧越旺,魍象通灵,四平八稳地立在岩墙上等着看我们变串烧,黑瞎子抬手冲岩墙上开了几枪,角度与距离的问题致使他只能射杀几只山猫,再想调整时一直趴在地上装死的傻大个已经跃起压住了他的手,死活不让他再开枪。
“你他娘的有毛病!”胖子一记掌刀砸昏了傻大个,和小邪一起把他弄到个树杈上由着他生死安命。
黑瞎子再度抬枪,魍象已经隐入了山猫群中。这东西本是木石之怪,常出入墓室食亡者之肝,因而有了几分灵性,不知是什么变故这墓兽竟然在深山里作威作福起来,那些所谓的地质勘探者恐怕就是吃了这东西的闷亏,山里人迷信,精怪作乱一说也就不径而走。
傻大个估计是见过魍象的,至于为何躲过一劫很难说,或许是魍象认为这宝里宝气的人的肝脏必然也有点傻气,怕玷污了它的智商,或许很是受用他的盲目崇拜,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山大王。很显然我们一进山就被盯上了,傻大个在山猫袭击我们后一番好意拽着小邪逃命,可惜的是吴家小三爷压根不领他这份情。
略微挑了挑眉,这火势看着瘆人,一时半会倒不至于酿成灾祸,伸手从黑瞎子那摸了支枪,魍象归根截底也只是个畜牲,饕餮盛宴还是索命修罗都分不精细。
剑簪挑起火堆疾射向蛇群,紧随其后闪身而入斩杀了其中一条大蛇,腥臭的蛇血溅到其它同类身上,本已如惊弓之鸟的蛇群嘶嘶不绝,狂乱地袭击着包括山猫在内的所有异类,黑瞎子双枪连发崩了袭向我的几条,我趁着空档溜上一旁的梧桐树,借势攀上岩墙,对着魍象连开数枪,那东西负伤后目眦欲裂地扑向我,尖爪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带着足以开山裂碑的万钧之势。
被迫狼狈地在岩墙上辗转腾挪,瞥见黑瞎子一路放着枪攀了上来,我发了狠地化剑为簪,将身后叫嚣着的山猫都扔给黑瞎子,纵身一跃扑向魍象,擒贼必先擒王,老虎不发威,就它那三岁小儿的怂样也敢跟我花儿爷叫板。
我这人表面看着温和,发起狠来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反握海棠簪就着一扑之力纵向一拉,直接废了魍象的招子,双脚甫一落地就倒翻出去以免被它的利爪挠穿腹部,翻身时趁势反手将海棠簪送进了它的咽喉。
群猫无首,顿时乱作一团,争先恐后拥挤逃窜,被蛇群一攻击,发了疯似地见着活物就咬。胖子扛着装备打了个呼啸招呼我们往南边走,我和黑瞎子背脊相贴一边应付着癫狂的猫群一边滑下了岩墙,日已西沉,夜路本就难行,再加上这山中处处透着诡异,前路怎么个多艰,还真说不准。
我们进了梧桐谷南边的密林,天尚未黑透,林子里却阴暗无光,参照地图一路向南疾行了两个小时,周围一片寂静,只剩我们深浅不一呼吸声证明着林子里还有活物。
在我几乎要被这死一般的寂静逼得抓狂时,一直在前面探路的黑瞎子终于摆手示意我们停下,我这才看清我们已经到了断崖边,对面悬崖上的断墙残垣在狼眼手电的映衬下阴森而诡谲,像极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洪荒猛兽。
我们全票通过胖子守夜,小邪体力透支得连窝都不挪席地就睡,我靠着黑瞎子的脊背,累得没了玩手机的兴致,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黑瞎子说了句什么,可惜耳朵已经先于大脑罢了工。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隐隐约约听到风吹过崖底的呜咽声,仿佛是湮埋在时间里的挽歌,如泣如诉地好不悲凉。愕然间睁开眼,发现黑瞎子早已醒了,火光下的俊朗面容难得严肃地看着密林深处,就连王胖子也收起了不正经的表情,从包里摸出了他那支□□。
我被他们渲染得不由紧张了起来,反握海棠簪的右手一片冰凉,密林深处不断移动的惨绿越来越近,荧光乍现的残影昭示了它们的速度,鸟兽绝迹的死寂衬托着它们的凶残。
我听见黑瞎子冒了句洋文,胖子单手上膛开了一枪,飞速奔到近前的野兽被崩了头,惯性迫使它顶着被打歪在一边的脑袋直接冲进了火堆,那似羊非羊似猪非猪的头胪甩出去老远,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小邪被胖子的枪声给惊醒,恰好目暏了那特技表演一般的身首异处,面色惨白地大叫道:“媪,是媪。”
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我们都冷静了下 来,传闻媪是出入于墓室之中食亡者脑血的一种野兽,行动敏捷迅速快如闪电,会人言,尤擅于机关消息之术。媪和魍象惯来秤不离砣,它负责辩识机关,魍象加以破坏,然后各取所需。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戈击四隅,驱的就是这两种怪物。
媪无惧无畏地冲向我们,利用速度灵敏地躲避枪击,呲着嘴露出一口尖牙,吐着血腥气瞅准时机地咬下来,胖子几次险些被咬到,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通乱射。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几只魍象,趁火打劫地袭击我们,我勉力挥动海棠簪把近前的猛兽击退,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沾染的是汗水还是血水。
枪声渐稀,胖子明显来不及换子弹,索性把枪一扔掏出匕首把小邪护在身后,撑着一身神膘硬是不让媪和魍象伤小邪一分。
小邪是真发了狠,嘴里骂骂咧咧问候这帮畜牲的祖宗,抄了随身的军刀无章法地一顿乱砍,后背空门大开,我倒转剑簪直削偷袭他的媪,不防身后一阵风起,背心一片冰凉,就势往地上一滚,砰的一声身旁倒下了个黑影,赤色的嘴里嘶吼着濒死的悲鸣,额头的枪眼汩汩地往外冒着暗色的血,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支柏树枝削成的箭。
“闷油瓶。”——我听见小邪无意思地呢喃,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他的安心。
“花儿,”黑瞎子赶过来扶起我,关切地察看我的后背,“伤哪了?”
我倚着他的肩,忽然嘿嘿一笑,惹得他定定地看着我,以为我被打傻了。
我又笑了笑,牵动背心的伤口疼得直咧嘴,仍旧浅笑着看向黑瞎子,我一向视人命如草芥,会下意识地救小邪或许是因为我知道有这个人在身边,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背后交给他。
有了黑面神和小猫的介入,局面瞬间被逆转,胖子闲下来嬉着皮一个劲地赞叹小猫那百步穿杨的箭法,后者抿着唇不言不语,脸色苍白得吓人。
魍象和媪颇为识时务,眼见被杀得七零八落,纷纷慌不择路退逃,小猫三箭连发秒了几只魍象,身形一闪追着媪进了密林。
“小哥……”小邪颇有些担忧,见黑面神声色不动,随即想到小猫那手箭法,闷闷然地闭了嘴。
黑面神望着小猫消失的方向,惊奇地开口说了句他去猎媪,算是给了小邪一个解释。
我们不能指望从黑面神嘴里问出个子丑寅卯来,胖子把冲进火堆的媪的尸体翻下了悬崖,重新点旺了窝火。满目狼籍,谁也没那吃吃喝喝的胃口,处理了一下伤口后萧索地坐在崖边等着日出。
黑面神独自坐在岩石上,仰头看着繁星璀璨的夜空,神情飘渺而落寞,精赤的上身麒麟飞腾,在夜风下逐渐趋于无形。
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小猫终于扛着一只被捆了个结实的媪出现在崖边,手里还奇迹般拎着两只野味,也不知他是从哪猎来的。
媪居然还是活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喉头频率不同地震动着,听来竟像是有人在窃窃低语。
“救星啊,”胖子喜滋滋地接过小猫手里的野味,道:“胖爷我这两天吃罐头饼干吃得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赶紧的滋润滋润。”
小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你还好吧?”
“没事。”小猫勾起嘴角笑得颠倒众生,自顾自地把媪放下,连带背上的弓也解了,拿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抽出腰侧箭囊中的柏树枝削了起来。许是累得够呛,本就不多话的他更是沉默,过于艳色的脸隐在身上宽大的蓝色连帽衫中,竟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
黑瞎子拍了拍小猫瘦弱的肩膀,后者仰起脸看向他,惨白的菱唇动了动,轻轻地唤了声先生。
我掉转眼眸看向霞光满天,不忍再见那连帽衫也遮不住的蔓延到颈侧的青紫,这一刻我才知道凉薄如我也有恻隐之心,那个艳压群芳技惊四座的男子,其实只是个孩子……
胖子的手艺不错,几人没心没肺地大块朵颐,小猫吃得不多,样子也很斯文,胖爷瞅了大半天不禁冒了句真跟只猫似的。
黑面神一脸高深莫测地望向密林深处,冲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他们来了。”
小邪连忙把手中最后一块肉塞嘴里,问道:“谁?”
“孟家人。”小猫已经站了起来,从包里掏出登山绳,一边固定在腰间,另一边在那把奇特的匕首的吞口处挽了个结,然后绑上柏树枝,弯弓搭箭,瞄向了对面崖壁上的一株树。
“啧,小猫,你行不行啊?”胖子看着他挽了挽弓又放下,急着道:“来来,还是让胖爷我教教你什么叫挽弓当挽强。”
小猫抿着唇再次拉开了弓,黑瞎子用下巴指了指连帽衫右肩上的暗色,我努嘴示意他去接小猫的弓,他摊开手表示不会。
胖子颇感兴趣地看着我俩,打趣道:“呦,这都什么当口了,二位爷还有闲心眉目传情。”
说笑间小猫已弓开满月,飞矢离弦,哚地一声入木三分,劲力十足带得他脚下一趔趄,身形晃了晃,头朝下栽向崖底。
黑面神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小猫的神情有些恍惚,低眉顺眼地道了谢,固定好登山绳,卡好制动滑轮,跑上几步利用惯性滑出十几米,两边崖壁的落差并不大,好在距离不算远,借着荡起身体助力,倒也不至于太费劲。
太行山区多断层狭谷,一早备下的登山攀岩器具总算有用武之地,照旧是黑瞎子垫后,阿生领着人赶到崖边时正好看见他用一种奇特的手法一抖绳索,固定的绳结自动散开,黑瞎子颇为招摇地收回了登山绳,气得对面那一干红鼻子绿眼睛哇哇地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