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逐光》硯涼

6、淡然到极致 我不禁冷汗

　　我不禁冷汗涔涔，在这场连小邪那个彻头彻尾被洗白的人都无可幸免的角逐中，我这个风头正劲的解家小九爷凭什么能独善其身逍遥太平个三年？
　　一直记得二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那个绝顶英雄又绝顶孩子气的老九门二爷，也会这样面露凝重地说——阴谋，一直都在。
　　在长生冢这件事上，我一向自认是个彻头彻尾的看客，我即跟麒麟凤凰一脉没多大关系，又对长生不老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海棠簪在我手里这事给新月饭店大老板捅了出去就点背地招人挑衅，才会为了借个名目把大老板端了而招惹小邪他们。
　　黑面神把海棠簪从孔雀陵里拿出来给小猫是个什么意思我无从揣测，就小猫对黑面神这臣下奴仆般的尊敬劲儿而言，哪怕是说张家族长给自个儿定了个娈童我也能信。麒麟跟凤凰怎么个牵扯不清本就不干我事，就算海棠簪借着黑瞎子的手机缘巧合到我了这，我一凡夫俗子还能掺和两上古神兽里去？！
　　头疼不已地捏着底下人传来的消息，我不是个阴谋论者，却对事过于巧过有妖深信不疑。小猫是个唱旦角的这纯属他个人兴趣，阿生逮着个长得不错的男旦就问人记不记得他也只能说明他脑袋瓜被门挤了，他俩踩着前后脚出现指不定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而我手里这海棠簪就是白娘娘那成就了一段姻缘的折伞……但，小猫的师父为什么恰好是那个跟抖出长生冢一事的孟家牵扯颇深的沈若伶？而孟景然的伙计阿生怎么会对那座与凤凰纹身一族关系密切的鬼葬的格局了若指掌？如果他是因为在黑面神拿走海棠簪之后下了斗而知悉的，为什么没带走簪盒？如果说他是因为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而没拿走簪盒，那他又是从何得知要下长生冢必先开孔雀陵？
　　烦躁地扔开那些讯息，转而直勾勾地盯着黑瞎子思虑他在整件事中处在个什么位置，盯得他一阵发毛忍不住就问我是不是欲求不满。
　　“切。”我嗤笑了一声，由着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抽抽。
　　我并不是很清楚老九门上一辈人到底在谋划什么，却能猜到一定与主导事件走向的“它”有关。这显然是一场长达几代人的博奕，祖辈和父辈们殚精竭虑就只换来了我们这一代一无所知的结果，这本来也无可厚非，要真能这么无知无觉，倒也算得上让先辈们一偿所愿。但可悲的是他们搞不定事态发展，那么就必须弄个继承者出来步其后尘将这场博奕延续下去，而我，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海棠簪就辗转到了我手里，这跟战国帛书到小邪手里诱使他追寻下去是一个意思。根据小邪的经历可以看出我就算跟着海棠簪一路走到黑也不见得对真相了解多少，所以才在这一点上觉得黑瞎子愈发地不靠谱，他就算识破了那点鬼蜮伎俩跟我支会一声我花儿爷还能玩不转，犯得着让他失踪个几年给我挡灾挡难，最后还拉上个吴家小三爷？！
　　我靠了一声，敢情这是真给人当温室里的小花了。
　　斜眼看着黑瞎子跟那神经质般地把烟搁鼻尖闻了闻又放下，这痞子不是个多长记性的人，看样子是隔久了没修理，给忘了我花儿爷能与之并肩笑看风云的手段。
　　揉了揉抽疼的后颈骨，无意识地往浴室里晃，我没有小邪那种拼命追寻真相的执念，既然无可避免地被卷进这场角逐中，那就好整以暇地坐看云卷云舒，淡然到极致往往就只剩麻木，只要不触及底线，万事好商量。
　　黑瞎子跟过来倚着门框问:“琢磨透了？”
　　我堂而皇之地应了句没。
　　他蹭过来给我解衬衫扣，我也就由着他服侍，还恶形恶状地拧开水淋了他一身，伸出手一通揉乱那身黑衫，十分地招摇放肆。
　　手指一寸寸拂过那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我有些恍惚，仿佛他这五年从没离开过，迷离着眼不带任何欲意地问他要不来一发。
　　那痞子立马堆起了谄笑，“爷，求包养。”
　　我微扬起下巴看着他，凉薄而傲然地说了句准了。话说得够意思，其中有几分敷衍几分情愫我一清二楚，黑瞎子也心知肚明，他这人该装傻的时候绝不会弄个明细，否则只能是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一夜无话，隔天棍子把该置办的都置办下了，顺带还从库里淘了把刀给黑面神。四九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审时度势了一夜，今早请笺就雪片儿般地往解家大院飞，扰得我起床气噌噌地往上冒，抽出海棠簪直接扔了过去，锥子连忙抱头鼠窜，房里顿时就消停了。
　　等到终于记起今儿个得去霍家走一遭，招呼锥子备礼时，底下人忙不迭地回道他跟黑爷出去了。
　　我迷迷糊糊问了声哪个黑爷，给候命的伙计吓得一个劲地瞅我，大体是惦记着我这东家忽然就得了健忘症，该不会把他的工钱也给忘了。
　　出门时刚好碰见黑瞎子神清气爽地打外边回来，锥子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直说黑爷风采不减当年，一张一驰间就摆平了四九城里的各方势力。
　　“花儿爷。”那人一阵嘚瑟，笑得无比暧昧。
　　“德性！”我嗤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地想着这人真的回来了。
　　保定府并不远，一个多钟头就到，胖子上了车就闹腾着拿副牌锄大地，这种平民娱乐当然不能指望张大族长，而我们显然一致对黑瞎子那神经质般的笑客敬谢不敏。
　　小猫的牌技十分磕碜，几把下来看得黑瞎子一个劲地在旁嚷着败家仔，最终邻座一戴着钻石耳钉长得不赖的小伙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先是跟一旁指手画脚，后来索性亲自抄刀，大有一展雄风英雄救美的意思。
　　临到下车那钻石耳钉还恋恋不舍地追了出来，拦着小猫问名字问电话，胖子这才觉得事态严重，拍着钻石耳钉的肩说道:“小子，你胆够肥的啊，咱哥儿几个上天摘过月，下海捉过鳖，还是头一回碰见敢打胖爷的人主意的。”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问个联系方式。”钻石耳钉倒实诚，全然不惧我们这群匪类，估计是给色欲熏了心。
　　“没有，没有，”胖子一把拉过小猫，忙不迭地赶人，“你说你这小子长得也人模狗样的，怎么成天追着男人屁股后头跑？”
　　被胖子这么一嚷嚷，钻石耳钉脸上挂不住了，招呼同伙推推搡搡就要动手，掂量情势后，我和小邪这俩软杮子首当其冲被挑上。
　　“操！”小邪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抡圆了登山包一通乱砸，“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小爷不发威，你还真当老子太鼓达人好敲是吧？”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乘警联合车站保安从四面八方涌了来，一边跑一边呼叫火速支援，架势十足大有镇压恐怖主义袭击的味道，黑瞎子捅了捅我，闲闲地问了句跑吗。
　　我舒展拳脚撂倒围上来的两人，拎着登山包掉头就走，一个两个的包里尽是管制武器，不跑等着抓现行？！
　　“天真，包抡圆乎了哎，这帮孙子就他娘的欠砸。”
　　“胖子，你他娘的少说两句成吗？赶紧地把人撂了撒丫子。”
　　冷眼旁观的小猫忽然就窜过来冲着钻石耳钉就是一脚，愣给踹得带倒两、三个人，瘫在地下直哼哼，胖子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小邪撒丫子就跑，那边厢黑面神已经翻上了停靠的列车车顶，一左一右将他俩拉了上来。
　　“小猫，我拉你。”
　　小邪伸出手打算拉他一把，钻石耳钉却抱住了小猫的大腿，一副你不留下联系方式我就不放手的架势，小猫也是真火了，一敛眉直接掐住钻石耳钉的脖子，眼中凶光毕露，单手把人给掐了起来。
　　“我操，这孙子色迷了眼啊，真想做个花下死的风流鬼？！”胖子揉着自个儿的脖子哇哇大叫。
　　黑面神冷冷地吐出一个我们听不懂的音节，小猫立即一脸纯良的松了手，以一个同样的动作翻上车顶，直接乖巧地跪在黑面神面前。
　　小邪一脸惊讶地问胖子，“这……变脸速度，人格分裂啊？”
　　胖爷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大体这猫只有在小哥面前才收了爪子，谁让咱小哥是他们家爷。”
　　黑瞎子直接拽起跪着的小猫，宣示主权般地说:“这是我的伙计，”随后轻佻地笑着接道:“猫，喵一个爷听听。”
　　“眼镜兄，作死吧你。”
　　早有几个身手利落的雷子爬上车顶前后围堵，月台上黑压压地挤了个水泄不通，我拿出包里的飞爪，指着不远处的天桥，“从那走，瞎子，开路。”
　　“得令，”黑瞎子直接抬枪废了那几个端枪的右手，见我把飞爪甩上天桥固定住后，用手劲送了我一程，“花儿，走一个。”
　　我借劲窜上，腰间用力一翻，手中又攀上了几米，脚尖勾住护栏反身翻上天桥，迅速再扔下一条飞爪，冲下面嚷:“小邪，快上来。”
　　“哎哟，这也太高了点，花爷，你可得仔细着，胖爷我这小命可攥你手里了。”
　　黑面神看了眼小邪，转头迎着追来的雷子而去，小猫向来是唯他家爷的命是从，跟着跳了下去，瘦弱的身形很快被密集的大军淹没。
　　“小哥……”小邪愣愣地要跟着跳，黑瞎子直接给他绑上了绳索，打手势让我把他拉上去。
　　“这俩家伙够意思……”胖子好容易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说:“你说这些个雷子他娘的打哪冒出来的？该不会碰着严打了？”
　　黑瞎子闻言无所谓地说道:“胖爷，哥几个命犯太岁，近来闹的动静太大，那些个雷子想不管也不成了。”
　　“可不是吗？从昨儿个到现在都赶上三回火拼，胖爷我这回可实打实声名远播了。”胖子点头附和，眼见着小邪面色不善，一步三回头地盯着月台，忙又安慰道:“天真你别担心，就小哥那身手，这些人还不够看，何况还有小猫那么个族长奴，一把花生撒下去，保管叫那丫的枪都哑火。再者说了，家什火药都搁胖爷和眼镜兄背着呢，他俩就算失手被擒，了不起也就是群殴，顶多蹲个三年五年就没事了。”
　　“你这死胖子，都说了你的话得掰一半扔茅坑里还跟我在这瞎蹦跶，小哥他生活能力九级伤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跟小猫走散了在这文明世界非饿死不可。”
　　“得，事儿妈，你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是吧？你也不想想那只猫这么个族长奴能让你家小哥饿死？！”
　　小邪在听到胖子加重语气的“你家小哥”四个字后不自觉地红了脸，嗫嚅地骂了句娘。
　　我不厚道地抿着唇笑了笑，心说胖爷你还真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