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
灯火通明的综合医院里一片死寂，惨白的灯光落在人身上，竟生出一股凛冽的寒意。
雅臣垂眼看向楼下的樱树，片片艳丽的花瓣在夜风中蔌簌落下，露出嶙峋瘦骨般的枝条，在凉意肆虐的夜中颤颤巍巍地瑟缩着。
“这么快就落尽了。”
“听小野医生说，樱花的花期很短，只有四到七天左右。”推门而入的是铃木，“这是渡边先生让我带给你的。说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小奈的照顾。”
铃木长长叹了口气，“今天上午，渡边先生还推着渡边太太去楼下赏樱。小奈在树下又唱又跳的模样，让人打心眼里喜欢。可谁想到，渡边太太突然就这么去了。唉……渡边先生以后该怎么办啊……”
雅臣接过铃木手中的咖啡，大拇指摩挲着纸杯边缘，徐徐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渡边先生还有小奈。他们会很好的。”
——连带着渡边太太的那一份。
“谢谢你……当初勇敢地……牵起我的手，谢谢你……给了我小奈。谢谢……”雅臣抱着小奈赶到病房时，女人已经不行了，一口气堪堪提着，一句话说得零散而费力。
男人紧紧拉住她的手，勉强露出一个笑，“是我谢谢雅子才对。那么辛苦地来到我身边，为我生下小奈。那么辛苦地忍下剧痛，只为在我和小奈身边多留一会儿。”
女人的眉眼孱弱而无力地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男人弯下腰，轻轻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谢谢。”
眼底的深情凝聚成一片热热的湿意。
铃木开口喊了声“朝日奈医生”，尾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铃木桑。”
眉目清雅的男人嘴角微翘，神色温柔。
渡边的声音在铃木耳边清晰而有力地响起。
“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是件很幸福的事呢。铃木护士。但想要陪他走到时光的尽头，看尽花开花落却是件不容易的事。人啊，不是少了点时间，就是少了点勇气，又或是少了点自认为最恰当的时机。”
铃木咬咬唇，目光清澈而透亮。她说：“我喜欢你。朝日奈医生。”
雅臣摩挲着纸杯的拇指一顿，他垂眼看向杯中的咖啡，说：“铃木桑今年才23吧。”
“我不认为年龄是问题。”
“你才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人生才刚开始，还有很多人，很多事等着你去遇见，去经历。我更愿意以一个前辈的身份，陪你去经历那些人与事。”
“我根本不希望你当我的前辈！”铃木的心仿佛掉进了炽热的火炉中，被烈火灼烧得生疼生疼的。她忍不住尖叫出声。
“铃木桑，如果是我的一些行为给你带来了困扰，那么我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雅臣的脸上没了春风般的笑意，只有深深的歉意和坚定的拒绝。
铃木抬手挡住眼中的酸涩。她死死压下颤抖的哭腔，说：“对不起。让您为难了。”
话音一落，她立马冲了出去。
雅臣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他的脑子里有些乱。一会儿是众兄弟在樱树下看似轻松快活地插科打诨，一会儿是病房里渡边夫妇的隐忍痛苦与温柔缱绻，一会儿又是铃木突然而至的告白。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不断上演翻滚，逐渐模糊又渐渐剥离出一张异常清晰的脸。
熟悉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恍惚。
雅臣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美和的来电。
作为准新娘的她，说话语气轻快而愉悦。“我这两天遇见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女孩子。”
雅臣皱了下眉，美和这是又想给他安排相亲了。
他起身打开窗户，微冷的夜风吹了进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中倏然成形。他急切而深沉地说道：“我已经有想结婚的对象了。”
“那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安排你们俩见个面的。”电话那头美和遗憾地说道。
“我已经有想结婚的对象了。”雅臣放慢语速重复道。
“啊！？”那头尖叫了一声后，一个个问题接二连三地砸了过来，“人长得漂亮吗？性格怎么样？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怎么认识的？日子确定了吗？要不和我们一块结吧！哎呀，我得马上通知设计师赶紧再设计一套婚纱才行……”
“是他，不是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夜风习习，吹在身上有些冷。雅臣抬手将窗户关小了些。
“如果你非他不可，我不会阻止。你从小就懂事，从没让我操心过。这一次，我也相信你的判断。只是将来的路，你要做好准备。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
“我知道。”雅臣低声应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举行婚礼？”
他岔开了话题。
“确切的时间还没定，不过快了。”美和笑道。
她呀，很想看看那个被雅臣放在心上的人呢。要不，给右京打个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事？
日升公寓的大厅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娱乐新闻。醒目的大标题是“最佳男歌手朝仓风斗的荧幕初吻竟然献给了他！？”，旁边配着一张成熟男人的照片。
“接……接吻！？”侑介被这条新闻惊地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还是……和男人……男人！？”他瞠目结舌道。
“你不会还留着初吻吧？”风斗上下打量了眼侑介。
火红的发乱糟糟地翘着，两条小辫子搭在脖颈处。简单的黑色T恤配上同色系的长裤，毫无特色。再加上那副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的蠢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就你这副尊荣，眼瞎的也不敢靠近你半步。”风斗毒舌道。
“眼瞎的才成天围在你身边直转悠。”侑介利索地回了句。
回得好！围观的众兄弟难得一致地为侑介点了个大赞。
风斗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看戏的众人后，冲侑介不屑地哼了一声。
坐在一旁的悠太默默拉开与风斗的距离。他突然有种劫难将至的危机感。
梓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刚想抬手拉他一把。
那边的风斗却动作迅捷地一把推倒悠太，欺身而上。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风斗的发拂在悠太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眉眼与神色。
众人的脸色黑了一圈。侑介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绘麻的脸色红得不正常。
怎么办？她觉得她的心“噗通噗通”的，跳得好快。比偷偷和高桥君约会时还紧张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不过侑介，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回击了吗？”悠太说。
“谁会在意那个笨蛋。”风斗往悠太的颈间凑去，线条优美的薄唇与白皙细腻的脖颈只隔了一段极其暧昧的距离。
他说话喷出的热气全数落在了那块肌肤上。
“那天，和现在一样。”他说。
看不下去的椿冲上去一把拉开了风斗。
“风斗！你怎么可以对悠太这样！”他气愤道。
“椿哥，你好像没资格说这话吧。”风斗坐直身子，眼底的了然与挑衅毫不掩饰。
“风斗，椿是哥哥。”右京说。
“就算是哥哥，有些事也是说不准的。”风斗说。
“啊啦。我这是被小瞧了么？”要笑得风流。“果然弟弟什么的，还是小时候可爱啊。”
“太容易被超越的哥哥，可不是什么好榜样。”梓拉过被风斗呛声后便沉默不语的椿，说。
“哥哥就是哥哥。”祈织淡然道。
你一言他一语。空气中燃起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琉生不嫌乱地又添了一把火：“风斗、果然、很喜欢、悠太。上次、也是、这样。”
什么！？众人齐刷刷地望向琉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琉生眨巴了两下眼睛，张了张嘴。
众人目光如炬，屏息静听。
隔了半晌，一个悠长软绵的哈欠才从琉生嘴里打出来。他懒懒地伸了个腰，说：“好困、我先去、睡了。”
琉生这货才不是天然呆！众人吐槽道。
“悠太、要、一起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琉生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慢悠悠地加了句。
“嗯。”悠太点头，继续说，“侑介没听过借位吗？还有，风斗，与其用那种让人误解的姿势解释，不如口头上说清楚来得简单明了。那么，各位晚安。”
“风斗，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右京板着脸说道，神色间隐约带了几分冷峻与犀利。“好了，大家也都回房休息吧。”
走廊里，椿和梓并肩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梓的手搭上门把，椿才开口说道：“梓，你从小就比我优秀。在学校里是这样，出了社会还是这样。明明一开始是我硬拉着你去当声优的，结果你却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快，越走越远。可我不在意，因为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梓抿唇盯着冰冷的房门，没有出声。
“如果你这次也想退让的话，我是绝不会放手的。这一次，绝对不行。”
“你是知道我的。椿。”梓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椿苦笑一声，走进房里，狠狠将自己摔在了床上。“就是知道，才头疼啊。”
雅臣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了。
穿过庭院中那株树冠葱郁的大树时，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楼上。只有寥寥几个窗户还透着稀薄的亮光。
他低下头去，匆匆钻进公寓。有些话，他怕再耽搁一秒，就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穿过静悄悄的客厅，踏进空寂的电梯，看着那随着电梯上升而不断更换的数字，雅臣的心“砰砰砰”地越跳越快，越跳越高。
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要说的话，放在身侧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就算是对美和坦白时，他也没这么紧张过。
电梯开门的声音，脚步踏过地板的声音，手指轻叩房门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仿若天边的一声声巨雷。可是这样的轰然作响，却抵不过他此时内心的激荡。
门一开，戴着黑框眼镜的悠太愣了，“雅臣哥，你怎么了？”
雅臣的神色不太正常。脸色发红，呼吸沉沉。
雅臣在心里缓缓舒了口气，面上努力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悠太，我们交往吧。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他说。
悠太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下一滑。他忙抬手将眼镜推了上去。
虽然脑子里迅速对当下情况作出了最正确的判断——拒绝。但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表白的他在行动上却是不知所措的。
他知道朝日奈雅臣虽然对谁都温柔体贴，但感情方面从不迷糊。比起甜言蜜语，这个男人更愿意直截了当地给出最深沉厚重的承诺，并会执行到底。
拒绝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再张口，悠太听到他是这么说的。
“雅臣哥，我想我们都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考虑。同性之间的爱恋远比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更加艰难和不易，更何况是婚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