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40、第 40 章

　　雅臣一连几天都在医院值班，但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丝邋里邋遢的感觉。虽然棕色的头发乱蓬蓬地翘着，脸上却干干净净，光洁的下巴上根本找不到一点胡渣的痕迹。
　　只是他眼底的疲惫日渐深重。几次碰到悠太，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风斗首次参演的电影快上映了，他正忙着宣传影片。娱乐频道都快被他落寞而忧郁的侧脸霸屏了。这张侧脸照是从影片中的某个镜头里截取下来的，背景是空旷的蓝色天空，既有一种文艺腔的美感，又带出几许隐秘的酸涩。
　　电视里，面对记者们的提问，他对答如流。那副游刃有余的架势比调戏人时的恶魔姿态帅气不少。
　　椿和梓的配音工作快接近尾声了，但他们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两人常呆在一起对台词。椿以“对着梓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台词不论说多少遍，都没感觉”为由，硬拉着悠太陪他对了次台词。
　　长臂一伸，身体向前倾，头一低，眼神放柔。
　　椿给悠太来了个华丽丽的壁咚。
　　“你可以找个软妹纸的。椿哥。”
　　椿自觉摒弃悠太的话，脸上露出一副疑惑而压抑的表情。
　　“呐，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吧。一起逃课，一起受罚，一起打球，一起压榨逗弄队里的新人。我一直觉得我们是最佳拍档，最好的兄弟。可是最近，我的这里变得好奇怪。”
　　椿牵起悠太的手，覆上他的胸口。
　　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在掌下咚咚作响。
　　“我讨厌你冲那些女生笑，我讨厌新人整天捧着篮球围在你身边请教这个请教那个。我更讨厌你对谁都是一副亲切友善的样子。就好像我对你而言，也只是他们当中最普通的一个。一想到这儿，我的这里就难受得要命，恨不得把所有人都……”
　　说到最后，椿的脸色变得阴沉而凝重。他猛然收紧力道，将悠太的手紧紧拽入掌中。
　　“啪”的一声，台词本重重地拍在了椿的脑袋上。
　　椿的表情立马360度大转弯。他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地转头瞪向行凶作恶后没有一丝心虚的梓。
　　“你的表情过了。椿。”梓说。
　　“椿哥，你自攻自受。也是完全可以的。”悠太凉凉地补完一刀后，又对梓说了声，“辛苦了。梓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椿和梓的对话被隔绝在门后。
　　“椿，不要擅自改台词。”梓说。
　　“我想当主角啊。梓。”椿呈大字状地仰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
　　梓翻着台词本的手微微一顿，他的视线停在了椿所配音的角色上。
　　“你不已经是这部动漫的主角了吗？”他说。
　　椿无声地笑了下，没有一丝欢愉与高兴。
　　侑介的玩心收敛不少，经常红着脸去找悠太温习功课。男子汉大丈夫，说好了一起去明慈，死也要跨过那道槛！
　　不过几天下来，他最大的收获却是——悠太果然很可爱啊。
　　当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少年都会倾过身来低下头认真读一遍题目，然后BALABALA地讲上一大通，完了之后，加上一句“还有不明白的吗”。全程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因低头而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上的侑介每每只能心虚地回道：“没有了。”
　　不过少年也有被难倒的时候。
　　“这道题啊，让我想想。”少年保持着挨近他的姿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但一连换了几个思路，也没算出答案。于是一向淡然的少年爆发了。他一边拽着短短的头发，一边恶狠狠地爆粗口：“这么变态的题目到底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啊！！！”
　　那副发泄炸毛的模样与其他男生一样，又不一样。
　　温习累了，他们就打会儿游戏。不过明明头脑很好，可一碰上电动游戏，悠太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出奇的笨拙与迟钝。在放出一记大绝招就秒了对方后，侑介默默放慢了手速，配合起他来。
　　头一次，侑介觉得打游戏比做功课还累。
　　不过，当他看到悠太笑眯了眼对他得瑟道“我赢了诶，侑介”，心里却开心的狠。
　　这两天绘麻也总往外跑。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换下朴素的校服，放下一成不变的斜马尾。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外搭一件短款白色针织衫，恰到好处地突出了女生的甜美气息。散下来的棕发只在耳畔编了两条细长的麻花辫。
　　女为悦已己容。悠太很好奇，绘麻这番精心打扮是为了谁？会是朝日奈家的哪个兄弟？
　　拉开移门，清一色的白衬衫。悠太随便拿了一件穿上。刚扣了两粒扣子，一阵利落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一边利索地扣好剩下的扣子，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略带湿气的脸。
　　“昴哥的精神不错呢。”他说。
　　“啊。”昴暗自担心这么简单的回复会不会显得太过冷淡，可他又想不出什么风趣的话来。
　　悠太坏心眼地揶揄道：“你不会是紧张了吧？昴哥。”
　　昴今天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对手是去年的全国冠军篮球名校。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与难以压抑的兴奋感相比，这点紧张实在是微不足道。而且这次他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想赢的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我不会输的。”他的眼里迸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加油！”
　　枣抬手看了下时间，刚到九点。他侧身和同事交代了几句，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起身出了公司。
　　他不是第一次看昴打球。从小，椿就比较粘梓。而他和昴要显得更加亲近些。他是看着昴从一个咬着牙努力追赶他的孩子，跌跌撞撞一路长成如今光芒四射的样子。对于昴，他是骄傲的，也是无奈的。
　　当年的放弃并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但这没必要让昴知道。昴只要认清他脚下的路，并为之不断拼搏努力就够了。他愿意像现在这样，站在众人之间安静地见证他成长中的每一步。
　　球场上，昴势如破竹。他迅猛地带球攻入对方阵地，直逼篮下。在对上比他高出一头的对方球员时，他毫不迟疑地起跳投篮了！
　　枣不赞同地皱了下眉。太莽撞了。
　　不对！他眼底一亮，嘴角往上弯了弯。
　　只见高高跃起的昴在即将把球投出去的那一刻，猛然一转手腕，出其不意地将球传给了从后面追上来的队友。
　　干得漂亮！
　　周围的观众一片哗然，铺天盖地的叫好声、欢呼声轰然响起！
　　投篮得分的高大男生一巴掌拍在了昴的背上，脸上的笑既张扬又得瑟。
　　昴下意识就往观众席瞟去。
　　一直关注着他的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悠太端端正正地坐在人群里，浅浅地笑着。与周边情绪激动的观众相比，他的平静竟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枣想起这几次在川岛那儿碰到他的情景，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角翻着书。
　　川岛曾私下戳着枣的胳膊开玩笑说：“既安静又乖巧的男孩子最适合拐回家去养了。”
　　然后他刚点头想说：“悠太的确很让人省心”，就见川岛笑得诡异而欠抽。
　　比赛快接近尾声了，双方分数咬得很紧。
　　昴双目紧盯着防守他的人，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冲后方的前辈比了个手势。他用力喘了口气后，快速跑了起来。防守的人紧追而上。
　　因为上半场的快节奏争夺战，双方体力消耗很大，大家的身体状况都已达到极限。
　　昴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只能凭快取胜！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陡然加快步伐，奋力与那人拉开距离。
　　“朝日奈！”伴随着怒吼声响起的还有篮球破风而来的声音。
　　昴抬手接住球，直冲篮下。
　　观众席上静得吓人，大家屏气凝神地看着那道闪电高高跃起，长臂高抬。
　　他的每个动作仿佛都被越加紧张的时间拉成一个个慢镜头。
　　悠太只觉得心头一阵发紧。这一球会进吗？
　　篮球穿过篮网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球场里如一记响雷般炸开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观众席里猛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可这些昴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只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只看见悠太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枣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止住了脚步。
　　“枣哥，不去看看昴哥吗？”
　　一身黑色西装穿在枣的身上，衬得他清冷而禁欲。这样的气质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本就突兀，再加上他容貌出色，想不注意都难。
　　“不去了。”枣说。
　　悠太指指被队友架着离场的昴，再问：“真的不去吗？”
　　枣皱眉。昴还是太逞强了。
　　“走吧。”他说。
　　“嗯。”悠太笑眯眯地跟了上去。
　　更衣室里，一帮子大男生乱没形象地倒了一地，“哎呦哎呦”的哀嚎声隔着扇门都听得一清二楚。哪还有一丝在球场上的帅气？
　　昴原本是瘫软在衣柜边的长凳上的，可一听到敲门声，整个人立马挺拔了，背绷得笔直笔直的。
　　眼尖的几个前辈噗嗤一声笑了。他们可算看明白了，朝日奈这小子很在意今天带过来的那个弟弟啊。
　　“打扰了。”悠太冲众人说道。
　　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个面容俊朗的男人。
　　“枣哥。”昴的声音有些压抑。
　　篮球社的社长一见自家主力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大手一挥，招呼着躺在地上装死尸的众人赶紧闪人。
　　没过一会儿，整个更衣室就剩悠太他们三个了。
　　“昴哥，球赛很精彩呢。不过，你身体没关系吗？”悠太说。
　　“没事。”昴死鸭子嘴硬。但下一秒，他就被脱口而出的一声“嘶～～～”打脸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枣正蹲着身子，用手按着他的小腿肚。
　　“已经僵硬到这种程度了，还逞什么强。”
　　枣的力度适中，腿部的酸痛与僵硬缓解了不少。
　　“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身体了。所以再痛，也得忍着。”枣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按摩的力道，“回去记得泡个热水澡。”
　　昴“刷”地一下扭过脸去，不再看他。
　　以前，他因为练球的缘故，没少摔伤过。那时把手伸到他面前，笑着拉他起来的是枣哥。肌肉僵硬了，替他按摩的也是枣哥。晨练时，他拼命跑也追不上枣哥时，对方总会察觉到，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等他。
　　他常对他说的一句话是：“努力向前跑，你总有一天会追上我，甚至超过我的。昴。”
　　这对兄弟还真是别扭。悠太假装没看见昴泛红的眼眶，专心充当起背景板。
　　“能站起来吗？”枣问。
　　“嗯。”昴说着，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悠太连忙伸手扶住他。
　　昴的脸红了红。
　　“我送你们回去吧。”枣说。
　　“谢谢枣哥。”悠太愉悦地答应道。
　　明慈大学的确漂亮。树冠相连，遮天蔽日。树下的路幽长交错。枣取车前，让悠太和昴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等他。
　　“昴哥，将来是要成为职业球手的吧。”悠太语气笃定。
　　“嗯。”
　　“真好。说实话，我很嫉妒你，昴哥。”
　　“为什么？”昴有些奇怪。他从不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嫉妒的。他倒是挺羡慕椿哥的自来熟和好口才。
　　“昴哥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啊。而我做不到。”悠太叹了口气。
　　“认准目标，努力下去，会成功的。”
　　“昴哥。不是谁都有运气和天赋的。努力是获取成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并不是最绝对的一部分。”
　　悠太最初的梦想是当个写手。理由很简单，比起去应付各色各样的人，他更喜欢一个人玩文字游戏。可惜的是，他并不擅长写文。在坚持写了几篇不成文的东西后，他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没天赋没运气，再固执下去，他只剩被饿死这一条路。
　　高高挂着的日头晒得悠太有些脑袋发热。他抬手挡住了眼睛。
　　“你以后能常来看我比赛吗？”昴的这个问题问得小心。
　　——真希望你的目光能永远只停留在我身上。
　　“好啊。昴哥打球的样子很帅呢。”
　　悠太放下手，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