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战争之群起而攻》落影成欢

42、第 42 章

　　黑漆漆的房间里，悠太侧卧在床上，右手枕在脑下，双眼微合。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朝日奈雅臣的身影在悠太的脑中挥之不去。男人的呼吸急促而响亮，突出的喉结上下滑动，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这些都在无声地出卖着他伪装在成熟稳重下的紧张与不安。但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与风斗的揶揄和试探不同，他的眼神太过诚挚与纯粹。仿佛那双眼里藏了一段最明媚的春光，让人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悠太能从容应对风斗刻意修饰的温柔，冷静地从要的怀里抽身离开，却对这样清澈而深刻的眼神毫无办法。
　　是的，他承认他被他的眼神蛊惑了。
　　但是，这样的蛊惑是昙花一现，还是细水长流？
　　如果他还是个女生，这个眼神足以让他奋不顾身。男女之爱，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暗示都能成为最热辣的导火线。可同性之间，再缱绻的情深意重在残酷的现实当中也可能只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梦。
　　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性格温柔的雅臣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倒是要和椿，以及风斗这三个人更有可能以此为乐。那么问题来了，他将他与雅臣之间发生的事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悠太从来就不相信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算是在最单纯的少年时代，人们的喜欢也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长得好看、头脑聪明、运动细胞发达、性格温柔……这些都是用来衡量的标尺。
　　那么，雅臣心中的标尺是什么？悠太拿捏不准。
　　他知道这样去猜度一个人不好，但他控制不住。他不是甜美可人的绘麻，低首垂眉间都能带出一种静雅的温柔，让人心生欢喜。
　　在感情面前，他自傲，但也自卑。这一点，他从未变过。
　　悠太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自己，来回打滚，直到脑袋有些犯晕才停下来。他伸手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鬼使神差地拨了个号。他需要找个人说说话，否则他会被那些如春日野草般疯长的念头搞疯掉的。
　　“嘟——”
　　没人接。
　　“嘟——”
　　还是没人接。悠太打算挂电话了，可那头却传来声音。
　　“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吗？”
　　“抱歉，我打错电话了。”
　　“说谎可不对哦。”
　　果然挂断电话才是明智之举。悠太想。
　　“说不到两句就挂人电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啊。日向同学。”
　　“这已经是第二句了。”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悠太的回答，轻轻笑了两声，说：“看在这个冷笑话的份上，说吧，你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一贯的骚气嗓音在此时竟带出几分靠谱的意味。
　　黑暗中，悠太翻身坐起，倚靠在床头。他的食指无意识地画着圈儿。
　　“女人还是男人？”梅田按了扬声器，将手机放在桌上。他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手磨咖啡机和小半罐顶级蓝山咖啡豆。手磨咖啡机的摇把上掉了一小块黑漆，不是很明显。
　　他将干燥的咖啡豆放入咖啡机中，握着摇把开始研磨。他不疾不徐地磨着咖啡豆，看着慢慢增多的咖啡粉，嘴角边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等咖啡粉磨好了，悠太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男人。”
　　梅田将折叠好的滤纸贴在过滤杯的边缘，拿起长嘴细口的手冲咖啡壶缓缓往滤纸里注入热水。“你不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诶？”悠太愣了。
　　“果然光看漫画是没用的，还得看些实战片才行。”梅田把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中，围绕着滤纸中心绕圈注入热水。“需要帮你找点好的片子吗？”
　　悠太嘴角抽了抽，冷淡道：“抱歉，是我打错电话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虽然梅田的嗓音中还带着调侃的笑，但他的脸色却并不明朗。他耐着性子等着咖啡粉彻底吸水后，开始再次注水。
　　“‘谁都没有资格去轻视一段感情。同性也好，异性也好，本质上都一样。想要在一起的心和想要守护的心从来都是一个样子。’还记得这句话吗？”咖啡的浓香在空寂的屋子里缓慢浮动。
　　“如果不是这句话，我根本没兴趣帮你。虽然手感不错，口感也还行，但反应却比没熟的青梅子还要涩。”
　　悠太觉得梅田现在动作和表情肯定是这样的。手指拂过下嘴唇，眼角上挑，神色嫌弃。
　　“我没让你这么帮我吧。”悠太说。
　　“你觉得要掰弯一个人的性向，除了身体的诱惑还有什么更快速有效的方法吗？”梅田的嗓音低沉而性感，可接下来的内容却沉重得让悠太有些喘上气来。
　　“你因为喜欢上一起长大的姐姐而备受伦理道德的折磨，为了不让自己丑陋的欲望毁了她，执意要改变自己的性向。但你想过没有，那些陷入同性迷局的人不同样得接受伦理道德的折磨？从一开始，你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不是吗？日向悠太。”梅田端着咖啡杯，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抬眼看向远处，车水马龙，星星点点的灯火曲折蜿蜒，静默如画。“怎么？后悔了？”
　　“后悔是做错事后才会有的情绪。”
　　“提醒你一句，同性间的爱情早就被盛开的蔷薇花覆盖，要想得到蔷薇的芬芳与亲吻，就必须得承受住尖刺扎进皮肉里的痛苦。不要轻易地开始，更不要轻易地结束。”
　　挂了电话，悠太眯起眼睛，在脑子里将梅田说的话过了一遍。他觉得他不能因为不确定的怦然心动就鲁莽地踏出那一步。他的爱情可以不轰轰烈烈，不甜蜜腻人，但要经得起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熏染，经得起岁月的洗礼与打磨。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两件，等待和确定。
　　等待时间的验证，确定最终的心意。
　　深夜即将结束，黎明还未到来。
　　梅田在水池边清洗着咖啡杯和咖啡壶，哗啦啦的水声充斥着空荡而冷清的公寓。突然，他抬起湿淋淋的右手抹了下眼角。
　　“竟然被一杯咖啡苦得冒生理盐水了。真是够蠢的。”他说。
　　雅臣还没入睡。
　　朝日奈家的平衡已经被打破。过不了多久，右京和要他们几个就会察觉到这点。到时候，家里会变成什么样，他大概能想象到一些。但他不后悔。
　　与出色而优秀的弟弟们相比，雅臣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少胜算。可就算是输，也应该有个将心意坦诚出来的机会，不是吗？
　　半个月的春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一亮，悠太就在闹钟“叮铃铃”的催促下起床了。在卫生间里泼了好几把凉水，晕晕沉沉的脑袋才稍微清醒一点，一路迷迷糊糊地飘到了楼下。
　　“早上好。”悠太掩嘴打了个哈欠。
　　大家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忍不住出言逗他。
　　“要不要到尼桑的怀里再睡会儿？”椿扯着悠太的脸问。
　　“不需要。”悠太回绝道。
　　“椿下手总是不知轻重。”梓上前拉下椿的手，微凉的指尖从悠太的下巴一划而过。
　　“谢谢梓哥。”悠太弯弯嘴角。
　　“真狡猾。”风斗说。
　　要仗着身高优势，轻轻松松地将悠太揽进怀里，说：“一早上就这样迷糊，可是会有危险的。”
　　悠太抬手打开要搭在他肩上的手，说：“我很清醒。”
　　说完，眯眼又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湿意更重了。
　　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众人吐槽道。
　　“别闹了，都坐下吃饭吧。”右京摆出了大家长的架势。
　　悠太拉开绘麻身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昨晚没睡好？”绘麻指指他眼角下的青灰色。
　　“嗯。有些担心补考。”悠太随便扯了个理由。
　　绘麻笑了。她说：“不会有问题的。”
　　由于睡眠不足，悠太吃饭就跟小鸡啄米似的，吃一口点一下头。既好笑又好玩。大家又轮番说笑了几句。
　　右京放下碗筷，说：“今天，我送你们去学校吧。”
　　“哈！太好了！不用挤电车了！”侑介高兴地喊了起来。
　　“谢谢右京哥。”绘麻说。
　　悠太还处于小鸡啄米的状态。绘麻用手肘轻轻碰碰他。他才恍然抬起头，对右京说了声“谢谢”。
　　吃过饭，兄弟们各忙各的去了。临走时，椿厚着脸皮用力抱紧悠太，还用脸蹭了蹭对方，说是要把自己的好运气传点给少年，好让他顺利通过补考。
　　悠太表示如果这种方式真的有用的话，他宁愿去抱曾经的真学霸梓哥。
　　梓听到少年小小的嘀咕声，笑弯了眉眼。他大大方方地走近悠太，轻轻抱住他，说：“如果这种方式真的有用的话，我很乐意能帮到悠太呢。”
　　“我有认真备考。梓哥。”悠太义正言辞地表示他可是一枚真用功的伪学霸。
　　“嗯嗯嗯。悠太很用功。”梓摸摸悠太的发顶，笑眯眯地附和道。
　　车子里，绘麻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悠太和侑介并排坐在后座。悠太将脑袋抵在车窗上，一开始还和绘麻说上几句，后来渐渐不吭声了。
　　侑介看着他一晃一晃的脑袋，想伸手拨过来压在肩上，好让他睡得舒服些，但就是没那个胆子。毕竟前面还坐着右京和绘麻呢。
　　不过他运气好。在十字路口转弯时，悠太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了他的怀里，脑袋恰巧搁在他的肩上。
　　侑介脸红了。
　　绵长湿漉的热气正好落在他领口露出的那块肌肤上。痒痒的，又湿又热。
　　侑介的脑袋快冒烟了。
　　绘麻回头冲他抱歉地笑笑：“麻烦侑介了。”
　　“没……没什么。”侑介结巴道。
　　肩上的脑袋一动，他立马闭上了嘴。
　　右京透过反光镜将侑介的表情收入眼底，没有说什么。
　　侑介却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到了学校，右京让绘麻和侑介先回教室，而他则带着悠太去找班导。
　　走廊里，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女生们都兴奋得红了脸，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右京哥念书的时候，肯定很受欢迎。”悠太调侃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右京说。
　　“难道没有女生给你送爱心便当和情书吗？”悠太八卦地问了句。
　　右京对他微微一笑，说：“如果那种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的信也算是情书的话，那就有收到过。至于便当，没有。我都是自己准备的。”
　　悠太呵呵笑了两声。哪个女生有胆量敢在右京大神面前秀厨艺啊！这不是给自己的情路添堵吗？
　　“你和雅臣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右京的话题转换太快，悠太险些没跟上。“没有啊。”
　　说完，悠太扯起嘴角，“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瞧着少年不自然的讪笑，再一想少年下楼时第一眼往雅臣平时坐的位置上偷瞄的小动作，右京很确定，雅臣和悠太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