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Section.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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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
—德国—
爱因兹贝伦城堡
[-270:08:57]
所谓回忆，于卫宫切嗣或许只是无边的苦难。
被针叶树林层层环绕于深山中中的古老建筑，垄罩于不断蔓延的朦胧灰白间，沉着一股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冰寒，遍野素然的柳絮雪色，那是被魔术结界消隐于世人眼中的爱因兹贝伦的城堡。
雪夜，冰凉的微光穿过几净明窗成片地撒了下来，隔着绘有爱因兹贝伦如同诅咒般千年执念的彩色玻璃，凝滞的空气中彷佛也镀上了一层冰寒彻骨的银光，轻轻地游走在静谧的礼拜堂间，映得黑发男人思索着的神色越发僵硬而冰冷。
灰凉的光彩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视野间逐渐蔓延而来。
卫宫切嗣坐在光滑的木质礼拜长凳上，头微微上仰凝视着哥德式画风的圆形的穹顶，仔细地在脑中搜索着任何一项步骤就生怕遗漏了些甚么。
降灵仪式，一切都已完备。
传说中亚瑟·潘德拉贡比其他Saber都要来得更为清廉正直的骑士道，确实是件麻烦的问题。
想必与这样不择手段只为谋求结果的他相性是为负值吧。
虽然更想要像Caser或Assassin这样更好驱使且更合他心意的职阶，可目前还受制于爱因兹贝伦的他也只能选择召唤亚瑟王，至少就能力上而言是个难得拥有强大战斗力而可以说近乎无敌的Servant，那么他也没什么好不满的了。
“只要知道你的梦想和理想的话，他一定会理解你的。”轻柔好听的声音，像是一泓清泉静静地淌过人的心房。
如月华般的银白色直发像是冰冻的瀑布长长放下，鸽血石般明亮却不失温婉的红眸里沉着柔和，女子修剪圆润的指尖轻抚过以明蓝色珐琅点缀的黄金剑鞘，嘴唇上扬着不甚明显的弧度，她向男人安慰性地说着。
“这样的切嗣可不像我记忆中那般的冷静啊。”
那、是十分熟悉的声音。
女子不禁侧眸望去，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后，眼里带起了一丝明显的讶然。
少女推开门走了进来，双眸被摇曳的火光覆上一泓不真切的澄净，如若金刚石般烁着锐利的光彩。她穿着和爱丽斯菲尔无二的白色长裙，交织着色彩柔和的金点缀于上，柔软的裙摆长至地板并因身高而稍稍拖曳在身后，浅金色的长发挽在侧边。
爱丽斯菲尔的常用服饰穿在言叶身上意外的合适。
她周身环绕着的如青草原上般温暖而清凉的气息，略带着不符年龄的稚嫩的美丽，令人屏息，与这座终年冰封的城堡显得过于格格不入。或许，这样突兀的存在便正是被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冯·爱因兹贝伦十分排斥的原因之一。
之所以惊讶，是因就爱丽丝菲尔的记忆而言，于少女这可以说是十分难得的穿着。
言叶最后敛起裙摆坐在靠近大门那侧最前排的长凳上。
“就为爱丽身体的支撑力来考虑的话，爱因兹贝伦的族长大人确实做了个好决定。”
“虽说以历史的角度上而言，骑士王是仅限于Saber的王牌。”
“可现在说甚么也来不及了，本来我可以给切嗣更多更好的意见，但谁叫阿哈德那个老家伙甚么都要瞒着我，就为了支撑着这早已变成空壳的爱因兹贝伦。”
她摆摆手说道，语气十分平和自然。
看着那抹温暖得彷佛春日的笑容，爱丽丝菲尔突然觉得坐在眼前的少女是那么的陌生，不是因为她贬低爱因兹贝伦的话语，而是她弧度过于完美的微笑叫人没来由的难受。
总是温柔地笑着，像是无关乎心绪，只是习惯性地以微笑来应付一切，显得虚假又令人难过。
明明有着和作为人造人的她截然不同的、鲜活的身躯和生命，又为甚么要平白浪费掉呢？
明明就是一家人，为甚么却从来不甘在他们面前示弱呢？
“言叶，阿瓦隆还是……”
爱丽丝菲尔轻蹙起的眉间曳出一抹踯躅，看着面容如矢车菊般纤细柔美的少女，她咬了咬下唇语气带有担忧地问道。
“爱丽，这是最好的选择，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可是言叶你的身体会坚持不下去啊。”听着这样不在乎的话语，她不禁难过地提高了音调。
言叶安慰性地弯了弯眼，食指摆在唇轻声说道：“嘘，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仅仅只是一个叫做言叶的工具而已。”
“言叶。”爱丽丝菲尔不由得心酸地唤道。
这太残忍了。
爱丽丝菲尔是亲眼看着这名坚强的少女，自如花似玉的年龄一路在生死间游走并活到现在这年龄的，分明是个矢车菊般坚毅而纤细的女孩子，却要承受一般人所不必经历的苦痛，然后继续笑着。
“爱丽不也是这样吗？既然都有这样美丽的女孩子替我难过了，那我就只能笔直地朝你们所期待的理想而去。”言叶轻松地笑着说道：“所以，没什么的，明明这么漂亮就别一脸难过了，真的，言叶真的很好的。”
说到底，言叶并不觉得有甚么好难过的。
是切嗣给了她生命的意义，所以为了切嗣而燃烧生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只要有我们陪着切嗣就好了。”
在爱丽丝菲尔的心中，即使言叶再怎么样的强大懂事，也始终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女孩子，是妹妹一般的存在，何况她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她无法停止为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少女担心。
“爱丽，我不能。”似是无奈、似是无力的话语刺进了初为人母的女子的心中。
她不能，她甚么都不能。
‘切嗣啊……是我的哥哥，也是我一直看着长大的。’
‘是呀……看着他，一步步从天真开朗到深黯世事，心里就觉得好心疼。’
‘所以，帮帮他吧！’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下他。’
爱丽丝菲尔突然想起初遇时少女那十分柔和的神色，在一片暖光中有些模糊了样貌，可那似池水般清冽的语调却迟迟徘徊耳畔，饱含着强韧的眉目焕发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光彩。
那或许是，爱丽丝菲尔·冯·爱因兹贝伦唯一能替卫宫言叶满足的、那最后的坚持。
“放心，只要作为‘言语’的本源还存在，‘言叶’就不会消失，正因如此，把阿瓦隆放进作为小圣杯的爱丽的体内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卫宫言叶呢？
爱丽丝菲尔始终没有将这句话脱口而出，这么长的相处告诉她，或许从第一天相遇起就没有存在过卫宫言叶这个人。因为言叶她，始终没有把自己当过是一个卫宫。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着的男人身上。
“时间到了，该准备召唤了。”切嗣走到祭坛前细细检查用水银绘制的术阵，很有技巧性地避开爱丽丝菲尔含有一丝质问的目光，便机械性地用凉薄的话语说道。
看了眼少女苍□□致的脸庞，她轻轻叹了口气并抿了抿唇。爱丽丝菲尔至少还是了解自己枕边人的，所以也没有再说些甚么，只是疑惑并好奇地问了下关于降灵仪式过于简单粗糙的问题。
因为真正拥有召唤Servant力量的是圣杯，而Master不过是作为一个让英灵与这世界联系的纽带和提供维持现界的魔力而已。
解释完这点的切嗣确保了术阵的完好，便满意地起了身并开始准备召唤。
深知召唤英灵所需的魔力之大，即使卫宫切嗣并没有开口，以防万一，言叶也接通了她和切嗣之间的魔术回路，让她的魔力在切嗣所需不足时可以自动流向自己哥哥的体内。
毕竟惯用兵械的卫宫切嗣始终不能算是个合格的魔术师。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机。】
言叶和爱丽丝菲尔站到了一边，噤声看着那随着切嗣平板不带情感的咒语低声咏唱，以术阵为中心，沿着每一道线条轮廓逐渐泛出近乎刺目的耀眼白光，风声猎猎，他们的发丝与衣摆也跟着扬起。
【宣告——】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言叶能清楚自与切嗣同步的神经和魔术回路感受到，此时因为召唤而让他越发吃力的痛苦。
她因强烈的光而不由得眯起了眼看过去，只见切嗣脸上依旧是一派镇静的仿若无事般念着咒语，如果不是她之前趁着娜塔丽雅替他制作起源弹时悄悄单向式连接上的魔术回路，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切嗣无声承受着的一切。
卫宫切嗣，她的哥哥，总是默默的甚么也不说。
那是多么令人熟悉的顽固。
【在此起誓】
【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
【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深灰色掺着些许墨绿的眼眸有些无神，切嗣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暗，却只能继续不受自我控制地张动着唇，脱口念出一句接着一句的咒语，全身上下涌动着彷佛要将人碾碎的紊乱的压迫力。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剧痛已是被减去一半了的。
【吾即手握其锁链之人】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在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脱力般地喊出时，扑面而来压倒性强烈的风流席卷着整个礼拜堂，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见满室夺目逼人的光芒散尽，只余一片朦胧的茫茫白雾。视野间隐约可见，一个背脊挺拔的身姿凭空出现并稳稳站立在术阵的中央。
那样清冽的英姿，让她不由得自脑海里翻出了那陈旧的几乎快要消失在漫漫长流中的记忆。
“试问——汝即为吾之Master？”手持剑柄，身着戎装的金发少女转身肃穆地问道。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凛冽得彷佛能叫人窒息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Section.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