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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垂杨只解惹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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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花闲春,她和夏征可是老相识,不,老相好了。
那时的夏征还在尽心尽力扮演一个纨绔,在烟花巷陌早已盛名。而花闲春则是绯云楼力捧的花魁。以夏征当时的做派,岂能不慕名会她?据说二人很是干柴烈火了一阵子。
流传最广的一段轶事,是他某次酒至半酣,忽起兴致,拿笔蘸了花闲春的胭脂要作画,然一时无纸。花闲春便轻解罗衫,盈盈伏倒,奉上白皙光洁的后背,以供她的夏郎尽兴。
夏郎最终画没画,画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但夏郎放旷、花娘风流,一时成了佳话。
只是这佳话终究上不得正席。待终于传到东毅郡王耳中,郡王大怒,让亲兵捉了夏征回府,好一顿修理。
听说夏征顶着他爹的藤杖,执意要娶花娘为妻。花娘也从绯云楼赶来,跪在王府门口殷殷求见。二人一里一外,为彼此奋力抗争,把事情闹得颇大,几乎到了不死一个不能收场的程度。
只是这事最终没成。
夏征被打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他爹一盆水把他泼醒,不知说了什么,他终于妥协了。
自此,夏郎再不入章台。而年方十七的花闲春心灰意冷,在绯云楼外摆了一只巨鼓,跳了最后一曲舞,便以滚水泼面,毁了自己半张脸。
从此绯衣墨发、佳人倾城,就真的绝了代。
第二年康王叛变,夏征被他爹带着勤王去了。之后硝烟四起,康王灭又遭戎狄入侵,仗不用久,打了四年多,魏王朝的统治就已岌岌可危。此时眼见大势已去,各地诸侯纷纷割据自立,东毅郡王却还在勤王。等各诸侯被灭了个七七八八,他的军事实力和人才储备也达到高峰,便一股脑反了水,只用了不到两年,攻入皇宫,将戾帝逼死在了龙椅上。
长达十年的时间,夏郎与花娘,竟是再没能继续前缘。
花闲春大抵是恨上了夏征,之后颇有几次针对,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她不知如何得知了夏征行踪,果然也出现了。不过既然是她,那想来夏征顶多吃点皮肉之苦,死是死不了的。
“花夫人,好久不见。”我皮笑肉不笑地先礼后兵,“夫人左腿的旧伤可痊愈了?”
花闲春的法器是一柄湘妃扇,至于她驱使的那只青皮小鬼,想来是拿婴儿尸体炼就。此时听到我问,那小鬼似乎被激怒,龇着黢黑的尖牙冲我凶狠嚎叫。
花闲春见小鬼被钉住,湘妃扇一摇,阴风又起。青皮小鬼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嘶吼声声,缕缕黑烟顿时从它的七窍中散溢出来,如一张网,密集地向我罩来。
好嘛。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动手就不废话。
我也懒得再跟她装模作样。指尖连弹,紫光点点飘摇而上,状似轻弱无力,然而一碰黑网,便将之霸道地笼罩,快速消弭殆尽。
青皮小鬼“呀”地尖声大叫,扭动愈发疯狂。我嫌它吵得慌,再一指紫光激射,中上其眉心,静了须臾,便是砰的一声大响,那小鬼被炸了个四分五裂。
我在原地,而花闲春则踉跄着连退两步。
她站稳了,表情几变,终于向我冷笑道:“好个蓝蔚明,做了夏征的狗腿子,竟也这般卖力!”
卖力吗?我摸摸鼻子。我还没放大招呢。
我继续好脾气回应她:“不敢当不敢当。我顶多替皇上平平麻烦,比不得夫人对戎狄王那份忠心。”
我没说几句,花闲春的脸色已越来越黑。
可我自认措辞十分平和了。凭她在戎狄首领手下做的事,比我这臭名昭著的狗腿子可不入流得多。
——之所以曰“不入流”,因她为替戎狄王增加胜算,利用自己的绝妙身段、以幻术为辅,引诱我军将领,再或杀或疯魔之。事出蹊跷,自然容易被人察觉。我收到军报,立刻赶到阵前查探,将她生擒。只是我不知夏征也暗中跟随,如果不是他从旁阻挠,她坟头草早就三尺高了。
退而求其次,我把她关入私牢。当晚夏征带了两壶酒到我帐内,要找我聊他和花娘的情史。酒我起初是不喝的。夏征见状,讲完故事,举着一只酒杯晃啊晃,在灯下一双眼晦暗不明,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后他就问了我一个问题:“蓝兄,你和万岁、到底什么关系?”
我拿起酒壶灌醉了自己,以此逃避这个问题。不过也因此,花闲春当晚就逃了。
至于是她自己逃的,还是被夏郎放走,那就见仁见智了。
忘了哪位大才有言,男人三分泪,演到人心碎。此言可谓鞭辟入里。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和花闲春其实算得上同病相怜了。
本着这点微妙的同情感,我的语气更加柔和:“花夫人,我不欲与你为难。只要你把皇上交出来,我可以当做今夜无事发生。”
花闲春原本七分愤恨三分恶毒的神色倏地一缓。
她把扇子轻摇,递出微微沁甜香味,再开口时就换了声调。从前那把酥软入骨的嗓子没被滚水烫坏,经岁月沉淀,更增几许熟性妩媚。
“哎呀……”她莫名其妙对我撒起娇来,“奴家就是不交,爷能拿奴家怎么办呢?”
我把鸡皮疙瘩往下搓了搓:“既如此,那蓝某少不得要得罪了。”
话音落,我眼中紫金光芒流转,只一眨眼,便有数十道利剑从各个方向朝她杀去。
花闲春躲不过这一击。就算她硬拼硬用本命法器来挡,也不过落个器毁人亡。她与我实力悬殊,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然而她却突然向后连退,口中娇呼:“他要杀我!夏郎救命!”
——斜里忽然一道剑光,白亮如电,刺将过来,闯进了攻击圈。
眼看十面包围已是无处可逃,那剑光快到不可思议,数招挑出,丁丁几声,竟将我的化水寒光全部挑开了。
我定睛一看,好险没气死:“皇上?!”你从哪里窜出来的?!
景泰帝横剑护在花闲春跟前,然而目光呆滞且面无表情,半点不似正常模样。听到我叫他,不仅毫无回应,反而将短剑对我直指,一副要对我动手的架势。
花闲春躲在他身后得意洋洋,笑声很是尖锐:“姓蓝的,你就是再厉害,怕也没法子伤到这个人吧?”
我就知道一定是她使的迷魂术!
景泰帝也忒没用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被控制成如此。旧情人的影响力就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