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子杏花雨》RMHK

6、江家小浅浅

　　离与苏枕河重逢已过半月有余。顾笙歌在那一天翌日蓦然想起自己似乎又忘了问苏枕河地址。同样的错误居然会犯两次。她有些欲哭无泪。遥望着落地窗前的城市，她头疼地想，一座城里找一个人，应当不是很难吧。
　　这一日阳光正好早起用餐时。她问道，“哥。你认识苏枕河吗？”
　　“苏，枕河？”岑寂抬起头看向顾笙歌，思索片刻，“我应当认识吗？”
　　本就没抱多少希望，顾笙歌无奈不再言语。又见岑寂停下碗筷认真顿了片刻。安澜在一旁皱眉。“岑寂。”为免惹安澜不开心，岑寂拾起筷子。转而抬头笑看她，“澜儿。你还记得上个月来家里的那对老夫妇吗？”
　　“记得。怎么了。”

　　“他们好像有个孙儿叫苏枕河哦。”
　　清脆的竹筷落地声响起。岑寂转头惊疑道，“笙笙。我还没确定呢。说起来你认识他？”
　　“我。”顾笙歌心底升起一丝希望。“故交而已。哥，你能带我去看一下吗。”
　　如果真的是，这一次她一定要狠狠地纠缠住他。
　　“好啊。”岑寂应道，“不过，你今天必须去高中报到。那个苏枕河的事过两日再说。”

　　明河三中是城里不大不小的学校。因顾子兰说不愿意太过张扬。也正称顾笙歌的心意。校园里的绿化不错，沿着校园大道两旁满是法国梧桐。叶落的季节，等风起，应当别有一番滋味。
　　“许校长。笙歌是我妹妹，父亲应当与你说过了。一切不需张扬。”
　　校长室内。岑寂带着顾笙歌立在许明凡面前。顾笙歌模样明艳，只是清淡的眼神让他有些惊讶。没有富家子弟的张狂。许明凡倒是很欣赏。
　　“岑董事都说好了。只是还没请问顾小姐想去哪个班。”

　　顾笙歌微微思虑。抬眸问，“你们这里最好的班是哪个班。”
　　“一班。”许明凡有些疑惑。“只是。”
　　“那就七班吧。”顾笙歌言罢转身看着岑寂，“哥，你说可好。”

　　岑寂只是温柔揉揉她的头发。“随你便好。”
　　“只是，为什么一定是七班？”许明凡愈加猜不透，还以为她问最好是想去一班呢。顾笙歌无所谓摆摆手，“不是一定啊。我只是不想去最好的班，剩下的随便挑了一个而已。”
　　许明凡一向自认看人精明。这一次着实栽了跟头。

　　岑寂因公司有事先走了。顾笙歌没有挽留。独自一人跟着尚未熟悉的班主任老师上了教学楼三楼。班主任是个外表严厉名唤黎芷的女人。梳着传统的发髻。动作干净利落。到了门上挂着七班牌子的教室。她让顾笙歌稍等片刻。
　　令人讨厌的自我介绍环节来了。顾笙歌皱眉，她从来就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更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说话。不是内敛，是实在的不适应。
　　教室内的掌声响起。顾笙歌叹了口气，走进教室。底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正目不转睛盯着她。惊艳与不屑交加的目光让她眼神染上一分冷冽。“让我们请新同学介绍自己。”大概是做老师的习惯，黎芷没有丝毫不适。

　　等教室安静下来。顾笙歌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人。没有感兴趣的人。她淡淡道，
　　“顾笙歌。”

　　再没有多余的话。满座冷寂。直到黎芷面不改色问道，“那笙歌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三生镇吗。顾笙歌在心里摇了摇头。那个地方的名字不应出现在这里。甚至不应出现在现代生活中。“江南一带。”
　　说的有够含糊的。下面有人嘀咕一声，显然是不满顾笙歌的敷衍。顾笙歌微微勾起唇角，并不打算回应。“江南是个好地方呢。”
　　顾笙歌讶异抬起眼，话是靠近窗户一小姑娘说的。她正低低冲自己笑，娇小的身子衬着俏丽的面容，长发绑成马尾。见顾笙歌看向自己，她又说道，“江南有山有水还有荷花呢。”
　　“是呢。”顾笙歌终于舒眉笑了。眼里是说不清的明媚。她转头笑道，“黎老师。座位我可以自己挑吗。”
　　黎芷点头同意。

　　顾笙歌径直走向方才那个姑娘。只是她身旁已有了同桌。她立住身，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少女还未回答，她身旁的人已按捺不住，原本清秀的脸满是不悦。“你没看见这儿坐有人吗。”
　　“看见了。”那人愈发不悦。又听顾笙歌说道，“我没有说要坐在这儿啊。”顾笙歌心知没有必要同不喜欢的人纠缠，望向窗户边的少女笑道。“你愿意同我一起坐到后面去吗。”
　　其他人皆是心想不可能。教室后方的采光不好，那少女何必为了初识的人放弃窗户旁的好地方呢。谁想这姑娘亦是干净利落的性子，并未在意这些。她既认定顾笙歌是值得相交的人，又岂会计较这些小利小益。
　　“好啊。”她抱起书本走向教室后面的空桌子。

　　除了顾笙歌会心的笑。其他人皆是不解。连黎芷也有几分对顾笙歌刮目相看。性子不错，只怕势必会引来嫉妒之人的算计。譬如方才少女那同桌。黎芷见她仍旧不甘心的模样，觉得自己应当多提防一点。这个班她还是希望少出一点岔子。

　　“那个顾笙歌。”坐下之后，前排的人耐不住性子，转身问道，“你怎么知道江浅浅一定会愿意和你坐？”
　　江浅浅。这是她的名字？
　　顾笙歌看了一眼捧着书本并未多打搅自己的少女。笑道，“因为她说江南是个好地方。”
　　答案明显不合人意。前面那人打算再多问一点，却被顾笙歌冷住的笑容打消了念头。他悻悻地转过身去。顾笙歌懒懒用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拿过江浅浅的书。待看清了书名。装作不经意道，“你叫江浅浅。还以为是个懦弱的小姑娘呢。”
　　听她叫自己小姑娘，还懦弱。江浅浅用力抢过书本，不甘示弱说道。“你叫顾笙歌，繁华笙歌，还不是一点也没有热情的样子。何况我很喜欢自己这个名字。”见她拿自己名字打趣，顾笙歌无奈。名字，是顾子兰取的。说是取自静水流深，沧笙踏歌八个字。其实相较之下，她宁愿自己叫顾流深。
　　“罢了。我也很喜欢你的名字。”顾笙歌见她又看起那本书。不由得惊讶，“你喜欢看董桥？”
　　“没有啦。”江浅浅不好意思笑了，“这是哥哥的书，我只是很喜欢里面那句话。”顾笙歌等着她说下去。“崔护薄幸，初恋那片旧日红，竟跟萧萧墓草一样寂寞了。”
　　那是董桥旧日红里的末句。没想到看似热情的江浅浅竟会喜欢这般凄凉的句子。一时之间两人都不说话。顾笙歌觉得自己方才问的不大妥当，尴尬地转移话题。
　　“下次我将自己翻过的书再送你几本吧。你不看送你哥哥也行。”
　　江浅浅这才抬头笑开。眼里有些狐狸的狡猾。“等的就是你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