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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浊世佳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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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有头痛的毛病。今天是去医院的日子。岑寂本想带顾笙歌一道去,以免她一人无趣。倒是她自己拒绝了,说是来明河第一日,总该自己好好逛逛。
岑寂也不阻拦。
顾笙歌一向很懂事。不会做让顾子兰担心的事。于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明河,她头一次迷路了。
在高楼大厦的包围下,她第一次知道画地为牢是什么感受。她觉得自己还是适合那个抬眼就能看见远方的山的小镇。
罢了罢了。既然来了,就别后悔。
顾笙歌问清了路,打算去海边走走。天还早,去感受一下夏日海风的气息也不错。等日落,再打电话让岑寂来接自己。
出生十五年,一直游荡在三生镇那条濯水边上。本以为以后也会如此。顾笙歌并不喜欢改变。海风如顾子兰说的那样温润拂面,并不令人讨厌。走在去往南郊的公路上,身旁是万丈海崖。许是刚从闹市里出来,顾笙歌觉得这里寂寥无人,是观海的好去处。
她斜靠着公路边的护栏,低眸发现不远处是明媚的海滩。男男女女嬉闹的笑声已听不见,眼前徒留繁华落尽之后的悲哀。若是有人抬头往那海崖上看上一眼,会发现顾笙歌一人的身影显得很是寂寞,茕茕孑立。
可惜并没有这样的人,身处繁华还心生悲凉。
顾笙歌揉了揉眉角。打算再沿着公路往下走一走。
离南郊越近。路左侧的树林愈发葱郁。深处不可见的地方许是有着两三人家,顾笙歌能够看见直上的炊烟。
“江砚书。你太莽撞了。”
一身休闲装的少年窜出树林,直直地撞向顾笙歌。她微微皱眉,侧身避开了。那少年于是狠狠地跌在地上,衣衫擦过路面,有些狼狈。
顾笙歌并未受到惊吓,只是身形略显不稳。她贫血。犹豫再三,伸手扶住地上的少年,慢慢蹲下埋头。低低道,“对不住。借我靠一下。”
约莫僵持了半分钟。顾笙歌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少年有些局促,尴尬道,“你没事吧。”
“有些头晕而已。”她立起身,并不打算继续纠缠。她此行的目的,只是大海而已。抬腿欲走,听见身边的少年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顾笙歌略显疑惑。侧头看向少年眉眼间的神态。才发现他貌似并不是对着自己说话。身后,应当是他的同伴吧。
“江砚书。你要几时才能学会遇事冷静。”
是初时那个声音。这般就近听去,顾笙歌觉得话语里的那股清冷劲很熟悉。她踯躅再三,还是不舍得离开。身旁的少年不耐道,“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浅浅那边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语罢。他转身便走。海风徐徐吹来,身后的人没有再说话。有那么一瞬间,顾笙歌觉得自己应当转身看看说出这番话语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而她也确实那样做了。
眼前的人正浅浅对她笑。嘴角的温暖却未染进眉眼,眉眼里三分冷冽,三分温柔,三分翩翩风度。还有一分,是难以置信。干净的白色衬衫很衬那一分修长身形,微微弯起的手指骨节分明,苍白如玉。顾笙歌觉得那样的手指很适合拿山水墨画的油纸伞。很多年后,再度回忆起那次相遇,顾笙歌突然想起四个字。
长身如玉。
顾笙歌屏住呼吸。讪讪地不敢多话。直到少年眼底的惊疑化为柔情似水,她听见他说。“顾笙歌。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顾笙歌上前两步,指尖颤抖。梦里看不清的少年如今真切地立在眼前。可她不敢触碰。指尖擦过少年纯白的衣角,她才颤抖地抱住他。她抱住梦里千回百转日日思念的少年,仿佛抱住长久以来的梦想,悔恨与委屈。“七年吧。”她闷闷回答。随后将头深深埋在少年干净的衣衫里,再不愿说话。直到感觉少年略带迟疑,紧紧地抱住自己。她方才哭了出来。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苏枕河。”
怎么可能,记不住呢。
顾笙歌在三生镇第一次遇见苏枕河。在明艳如画的一池莲花中,她觉得这个粉雕玉琢嘴角微微上扬的小男孩很是可爱。
第二次遇见,是在远离江南的明河市。她觉得这个穿着白衬衫,目光清冷的少年颇有浊世佳公子的风范。而且,很是眼熟。
而他笑着问她,顾笙歌,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再次依靠在海岸护栏上的时候,顾笙歌感觉海风愈加和煦。身旁的少年浅浅的笑足以温暖她这些日子以来因顾子兰日渐悲伤的心。她反常地聊了许多。聊初见那一天以来的懊恼,聊三生镇,聊濯水和客子光阴。还有初见的那一片池塘。她说池上的荷花还开的很好,可惜她已经不太会唱西洲曲了。
“阿笙,这次来明河。你会待得长久吗。”
顾笙歌顿住了。对着这个称呼有些惊讶,并不讨厌。因为,他是苏枕河呢。是自己十岁那年遇见的命定的少年。会心地笑,她说,“会的。这里是顾子兰久违的故乡。”
“是吗。”他放下心来。“离开那个小镇,会有不舍吧。”他看得出顾笙歌谈起三生镇的人和事时眼底浓浓的悲伤。
“当然了。不过为了顾子兰,我没办法后悔。有时候还真想把阿书也一起搬过来。不过她不会愿意的。”
海风渐渐阴冷。日光已斜,余晖铺入水中,满是风中之烛的凄凉。顾笙歌发觉自己显然已经错过了该给岑寂打电话的时间。在三生镇住惯了,抬眼就能看见自家炊烟,顾笙歌是没有带钱包的习惯。她窘迫地看向苏枕河。
“我送你回家。”
两人是一路走计程车回去的。顾笙歌仍旧不好意思。苏枕河倒并不介意多少。只是对于她报出来的地址略显迟疑。“阿笙。你住在岑家?”
“嗯。岑叔叔是顾子兰的同学,初来这里。顾子兰说家里还没有收拾好。你认识岑叔叔吗?”顾笙歌抬眼问他。
“不认识。只是你岑叔叔是明河集团的董事长,我在明河长大多少会有所耳闻。”他不自在解释道。只是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顾笙歌习惯靠一支发簪挽起头发。苏枕河回忆起初见,手指轻轻扯开发簪,青丝松散掉落,他俯身在她耳边道。
“阿笙。我还能记起你穿的那件墨青色襦裙。”
顾笙歌不敢呼吸。脸色如那一池盛放的莲花般绯红。
眼前的车绝尘而去。已然离开视线很久了。顾笙歌立在岑家的小楼房前面没有动弹。今天的一切如七年来做的无数个梦一样不真切。可手里残留温度的发簪,散开的长发无一不在提醒她。方才那个人,真是是当初那个模样呆萌,声音清冽的男孩。
而这一次她终于知道,他叫苏枕河。
因为检查延迟。岑寂随同安澜返回家中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披头散发的顾笙歌。
“笙笙。你在做什么?怎么不回家里去。”
耳边响起岑寂的声音,她回过神来。真心地冲他们一笑。
“哥。你们回来啦。”
用过晚饭后。安澜因日间的疲惫早早便睡了。顾笙歌进了书房。
岑寂走进房间的时候,满室没有一点灯光。可安澜呼吸紊乱,他知道她还没有睡着。“澜儿。怎么又失眠?头还痛吗。”
“不痛了。我待会就睡着了。”
岑寂在黑暗里紧皱眉头。他走近床边,俯身轻轻在安澜唇边浅吻。冰冷的触感让他很不好受。“澜儿。你冷为什么不说。”
“不冷的。你抱抱我就好了。”她爬起身扑进岑寂怀里。还是不愿意说话。只是主动亲吻着岑寂紧皱的眉头。“我不冷的。有你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