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子杏花雨》RMHK

3、客子光阴里

　　顾子兰说她们要走了。
　　顾笙歌倒没有多少讶异。“你终于想通了。我倒没什么，只是不舍得这个小镇。还有阿书，得好好道别一番才行。：
　　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她一字一字道，“顾子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这个决定你早该下的。”
　　她转身。又道。“顾子兰。明日便走吧。”
　　多留一日多一份纠缠。于她是如此，于顾子兰亦是如此。至于道别这种事，一壶酒便够了。

　　看着晨起时刚从自己这出门的人这会儿又出现再门口。晋君书下意识看了看窗外。日光正斜，大概是申时了。
　　一般顾笙歌是不会一天之内在客栈出现两次。她还是不紧不慢地沏着幽香的西湖碧螺春，茶烟袅绕。
　　“看来今天不是一般时候呐。笙歌，你要不要每回都掐准了我泡茶的时间啊？”
　　“你什么时候不在泡茶。”

　　待顾笙歌坐下。看出来她已换了一身衣裳，浅绿色的曲裾。顾笙歌喜欢汉服，日常里也会穿。幸而是在三生镇，以后回了顾子兰那座城市。怕是不能再由着自己的心意了。
　　“阿书。我来，来陪你最后喝一次酒。”

　　最后。掂量着这两个字，晋君书许久没有回答。
　　“阿书。”

　　“人事一局棋。笙歌，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这局棋什么时候会散。”晋君书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再也没说话。
　　认识以来。顾笙歌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沉默。

　　门口传来不合时宜的叩门声。顾笙歌循声望去，是不熟悉的面孔。大概是邻近地区的游客误入了三生镇吧。
　　“那个。请问客栈还有房吗。”
　　知道晋君书从来不会招待客人。她撇开方才的不愉快，露出一抹微笑道，“抱歉啊。打烊了。”
　　“可是。这天不是还没黑吗。”
　　顾笙歌无奈笑笑。的确是还没黑。不过晋君书自己的规矩是随时都可以打烊。只要她自己乐意。

　　“这是我的客栈。我说打烊便打烊。”
　　晋君书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可是。”

　　“砰—”
　　晋君书手里的茶杯成了碎片。
　　“没听清楚还是怎么。什么时候打烊我说了算。我高兴，我乐意这时候打烊。你没资格说三道四。”
　　顾笙歌第一次看见如此凌厉的晋君书。呆了片刻。待回过神来，门口的人早已不见，八成是吓走了。
　　“抱歉。失手滑了杯子。”晋君书手里已换了新的白瓷杯。她喃喃笑问，“方才，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顾笙歌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一刻，她觉得喜欢笑的晋君书其实心里很难过。相识三年来，她从未主动去了解过这个人。她的故乡，她的过去，顾笙歌从没有问过。就像晋君书的客栈，客子光阴，她觉得自己只是阿书生命中的过客，陪她走过这一段光阴。至于其他，并不需要知道。
　　时至今天。她才发觉，阿书的过去，那么痛入骨髓。三生镇之前的阿书，应当是像方才，任性而张扬。

　　“既然不期望有人来。又何必挂着个客栈的名头。”
　　“不期望不代表不会有人来。笙歌。”桌上的茶壶空了，晋君书似乎也喝够了。自顾自地收拾起桌上的一片狼藉。
　　“你是在等人。等谁，哪一个是你不期望又会不请自来的？”顾笙歌装作不经意问道。

　　晋君书手下顿了顿。不着痕迹说道，“譬如你啊。”她正视顾笙歌的目光，眼神很复杂。“其实笙歌，我真的不期望你今天会来。不期望你来告诉我你要走。”
　　没等顾笙歌回答。她又笑了，“不过既然你说了。我当然得大度一点了。顾笙歌，认识你这三年，我很开心。比以前开心太多。”

　　那一夜。顾笙歌人生第一次醉到不省人事。自然再一次歇在了晋君书家里。
　　晋君书翌日醒来。已见不着顾笙歌的身影。眼神里添了一缕落寞。
　　桌上的瓷杯压着一页纸。上书一行清秀的小楷。而晋君书习惯性地勾起唇角。

　　“愿青山和故人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