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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一瞬间的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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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稀里糊涂地完成了给皇贵妃的敬茶仪式,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搜索着她对我说的话。
仔细地拼凑起来,再慢慢地咀嚼。
也只能庆幸皇贵妃为人宽宏大量不计较这个。
可是当我在后来得知真相之时,是否还能依然这么去认为,那就不得而知了。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将手中的热茶递至给黄手面前时,皇后却没有接。
我心下正疑惑着,余光扫到一个银色的东西迅速向我飞来,来不及躲闪,猛地感到膝盖一痛,“咚”地一声,支持不住的我跪在了地上。手里的茶悉数泼在皇后腿上。
太后赶忙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
“是是!”宫人们也乱作一团,有几个向太医院方向跑,有几个跑上去扶皇后。
我望着她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趴在地上冷笑着一言不发。
“陵妃!你好大的胆子!此次刚进宫,就敢谋害本宫?”被众人搀扶着的皇后怒视着我。
“回禀皇后娘娘,妾身在敬茶时膝头突然一阵刺痛,茶未拿稳才会落得如此后果,并无加害于皇后娘娘的意思。请皇后娘娘恕罪。”我垂头望了望膝盖那片的袍子,已绽开一朵血红的桃花。
“满口胡言!陵妃,你怎会连一盏小小的茶都端不稳?依哀家看,你根本就是心怀歹念!”太后娘娘自是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来人呐,陵妃谋害皇后,还不认帐,罪加一等,关入暴室,等皇上回来再听候发落。”
我终于垂下眼眸,不再多言。明知这一切都是圈套,再多解释有何用?那银色的东西没入膝盖之时我已然知道有些事将要发生,却不料她们竟想将我置于死地,永除后患。
我麻木地任侍卫将我拉起,往宫殿外带去。偶然间抬眼,看见了皇后与太后眼里的寒光,不禁心里一阵翻云覆雨。这皇宫似是比我原本想象的还要险恶。却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这次是我来段家王朝和亲,若是其他的姐姐又或是妹妹来了,那……我无法想。
不是觉得自己无救,只是可以、能够救自己的人还未出现。皇上还未回宫,但愿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朕这还没回宫,这宫里就已经这么乱了?”声音的传来伴着一双明黄色的绣有盘龙的鞋子进入我的视线,声音十分有威慑力。
余光瞥见一班宫女侍卫太监跪倒一片,“吾王万岁万万岁。”
我抬眼,正好对上边上的男子,强大的气场令我慌张地移开视线,然而他嘴角一抹轻蔑的笑我是看得真切。也不知他是在嘲笑我的狼狈还是慌乱,我也只晓得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跪在地上,长发凌乱地散开。
第一次见到名义上的丈夫竟然是这样的场景,我不禁苦笑。
“母后,朕不知这宫中为何如此之乱?”那好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溢出。我竟觉得十分熟悉。那么像……他的声音。
我忍不住地抬起头看他,只看到一张侧脸。可是,相似程度已经令我心下一惊。但是我又急着想确定些什么,毕竟我那么久都没有见过他。
“曜儿,这从西陵来的嘉陵公主十分没规矩,也不知存的是什么坏心。竟然将热茶打翻在皇后身上。”太后恶人先告状的本领十分的好。可是我现在关心的完全不是这些。
段曜似乎感受到了我灼热的目光,他蓦然回首,乌黑的眸子直直对上我的。
可只是这一望,我便慌张的低下头。
哪里是相似!明明就是一模一样!他身上疏离的感觉我感受的真切,就真的仿佛一个从前的叶明远站在我身前望着我。
可是……他不是叫叶明远吗……怎么又是段曜……?
“我是叶明远,随家父的茶队来到西陵的,对,我父亲家是茶商……”
我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我不会记错的。
“婳,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家里有紧急的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会等我的对吗?”
他离开的时候让我等他,可是从此的一年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说他离开了,果真是离开了。
原来……原来叶明远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哪是茶商的儿子……他是段曜……他是段家王朝的帝王……他还是想毁灭西陵的人……
一瞬间的认知砸的我的世界崩塌。
我呆滞地望着地面,说不出一句话。
“哦,嘉陵公主?”段曜眉一挑,“到我跟前来给我瞧瞧。”
“曜儿,她谋害皇后,你为何还不处置她?”太后见我起身,急着对皇上说。
我跪在他面前,“参见皇上。”
不料他竟然直接挑起我的下巴,逼我正视他。
“瑾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也叫出了这个名字。
一年后,我们的重逢,我第一眼没有认出他,他第一次叫我唤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却又不断安慰自己:明远当年喝了忘川水啊,怎么会记得我……
“皇上大概认错人了吧,臣妾名为卫婳。”我挣脱了他的手指,别过脸不看他。用最原始的方法逃避。
熟不知这一躲,对睥睨天下无人敢忤逆的帝王来说,是自尊心的受辱。
加之他对西陵的厌恶,我与方瑾相像但性格甚异,先前“顶撞”太后,惊扰皇后,责罚宠妃悦才人。
这个罪名,够了。
“来人呐,”段曜的声音不平不淡,不带一丝感情,“将陵妃带入暴室,听候发落。”
我笑了,他果真完全不记得我了。
我垂下头,掩去了眼里的那抹失落,任由太监将我拖出飞銮殿。
第六章坦诚
墙上的刑具在冰冷的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幽暗的光。
一束淡漠的光线穿透厚重的门,伴随着锁链声的响起,门开了。
段曜一声不响的站在外面。
就和当初我坐在草原上,看见他长长的茶队慢悠悠地走来,他停下开口说话前的表情。
一样的无感情。
“第一次有妃子进入暴室不被吓哭的。”他略带轻蔑的声音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响起,声音撞到墙壁的回声清晰地进入我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回旋。
段曜不是我的叶明远。
明远不是他这样的。
可是他……真的是啊。
“你又不会真的杀我。”
“最多生不如死罢了,对吗。”他用陈述句的口吻肯定了这句话。
“如你所愿,我在这里任你宰割。”罢了,不该报有的幻想就该放弃了。
我们之间横着的,哪里只是这一年。
什么段家王朝,什么西陵,甚至还有个我只听过姓名的方瑾。
“你怎么会认为朕不会杀你呢?”段曜轻笑着问我。
我忽然地笑了:“和亲公主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对于西陵和段家王朝来说战争是无可避免的。虽然迟早都要打这一仗,但是段家王朝为何还不出手呢,杀了我,我父王便有了借口。可是段曜啊,西陵这些年的长进可不少,而你的王朝,大概也出什么乱子了吧。”
“西陵人都如你这般聪明么?”
不如说是我心机颇深。
“西陵人盛行淳朴,喜好和平。唯独我一个居心叵测。”
段曜像是没听见这话似的,玩味地看着我。
“那你说,朕要不要杀你呢?或者,你告诉我留你下来朕有什么好处。”
“你今日分明就是刻意让我活着。之前在飞鸾殿,你可以扣一个不知礼数、谋害皇后的罪名给我,又或者我教训悦才人,你可以说我嚣张跋扈。不必在暴室里听我卖弄嘴上功夫。”我是完完全全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可以杀我,却留着。明明知道我危险,却想探个究竟。
见他不语,我继续道:“皇后和悦才人都不是你的人吧。”
“陵妃,你可知道,你知道的太多了么?”
我耸耸肩不再说话。
“把你猜到的说完,朕倒想看看这西陵的女子是多么有能耐。”
他发号施令,我岂能不遵。
“皇后身后的人大概是宰相那一级别,多半是上朝老臣,早有谋反之心。而悦才人的父亲是封疆大使,即使卑鄙,但是还能为你所用,但随时都有背叛的可能。而皇后和悦才人平日里作风张扬,你又没有理由整治她们,正好,来了一个我,成了你的绝佳借口,”我顿了一下,“所以你没法杀我,杀了我,西陵攻来,你并不一定招架得住。我说的对吗,段曜?”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凝视了我半响,缓缓开口:“一开始你把你认成方瑾真是错了。明明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却拥有相同的容貌。但是你说的朕也太窝囊了吧。”
我笑了一下,没有多言。
“朕的江山中,势力繁杂,但是最强大的一股,还是朕的。内忧外患,不足挂齿。”
“你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哦?”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一个茶商,但是气质却完全不同。”
我见他没有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他在的日子里我一直很快乐,不是在大草原上骑马驰骋的那种,而是……就是那种有了他就安心了那种感觉。”
我的眼前又浮现了叶明远的脸。
“很重要的人?”
良久,我们都没有开口。我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直到最后,我用轻的不能再轻地声音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朕恰好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惜朕,记不清她的样貌了。”
“方瑾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吧。”
他说的会是我吗?
不会吧。别想了卫婳。
“卫婳,明天你就可以回你的羽鸿阁了。”
“随你差遣。”我耸了耸肩。
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是我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