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遥远》临澈

7、月光 我宁愿相信

　　段曜走了之后，暴室里便没了声响，除了我的呼吸声以及老鼠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我开始陷入一种想念。
　　就像是我被一群人逼到了悬崖上，背后就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一群亡命之徒。
　　我的进退维谷。
　　我没有选择，只好只身跳入深渊，但是这又是我心甘情愿。
　　就是这样可怕的想念。
　　在有了“叶明远就是段曜就是想灭掉西陵的人”这个认知之后。
　　我无力地靠着墙滑下，仰头就看见那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那是这漆黑的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月光越来这么冰冷。
　　它滑过墙上的刑具，反射出冰凉可怖的银光。它们张牙舞爪地对着我，彰显着我的愚昧和愚蠢。
　　被隐瞒、被欺骗了这么久的可笑。
　　就像是一出戏，兴高采烈的以为自己是主角，谁知道这分明是设下的套。
　　钻进去了，还在沾沾自喜。
　　我抬头看了一眼月光。
　　才发现原来这里的月亮与西陵的如此不同。

　　我还记得一年前，我和叶明远在西陵的高坡上躺着看月亮。
　　那天我被他惹急了，哭着闹着让他在一天之内翻越一座山为我去找一种梅子。然而叶明远为了哄我，自然是依了。
　　在他骑马即将离去的时候，我冲着他喊，要是你在月亮升上去的时候还没回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回答我的是他策马离去扬起的烟尘。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见了没有。
　　于是我就一人躺在那片高坡上顶着天空看。
　　从午后看到黄昏，从黄昏看到月亮弯弯。
　　当我以为他已经不会回来的时候，我又看见了那个扬鞭的身影。
　　他一跃下马，满脸无奈地对我说，那边没有你给我形容的那种梅子，我只找到了很多枣子，就是不知道甜不甜。
　　当时听完后我扑哧一声乐了，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有没有梅子根本不重要，枣子再酸也罢，只要他回来留在我身边就好。
　　后来啊，我们就躺在高坡上，看了一夜的月亮。
　　虽然我不知道我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也只记得那一夜，我是看着他的侧脸入睡的。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似乎此时叶明远只是叶明远。
　　他也只是那个随父亲茶队而来的茶商，他会不咸不淡的介绍自己。那时候他不是帝王，他不知道什么叫高高在上。
　　哦好像不对。
　　应该说，他那时候忘记了自己的高高在上。
　　他只是叶明远。
　　不是什么段曜。也没有段家王朝。
　　可是这个叶明远，只是活在我的记忆里。
　　我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西陵，死在了回程的路上。
　　可是我不愿意看见他告诉我他是帝王，我不愿意得知其实他早就忘记了那些事，我更不愿意得知当初他也只是在利用我罢了。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伎俩，又能支撑多久呢。
　　疲倦感一下子汹涌而来。
　　我措手不及。
　　只好闭上了沉重的双眼，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