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一后期 牛牛牛犬 ...
-
付完账单之后,袁超人在服务员小哥欣慰的目光之下被恭送出了咖啡厅。
170元,对袁超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它可以等于自己十天左右的伙食费,也可以等于30个小时的上网时间,又或者说是5天的伙食费加上17个小时的上网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够自己撑一段时间。
他满意地将钱纳入钱包后,就拿着金卡恍惚了起来。
袁超人只有这么一张储|蓄|卡,还是之前的公司给办的,这算一算最近自己也没有做啥离谱的事儿啊,怎么又被冻了?
他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最终恍然大悟。
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公园,袁超人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落季鸭的基本型手机,看起来有些陈旧,上边儿的九宫格键盘都有磨损。
他开了机,长按2号快捷键,不一会儿那边就接通了。
“怎么?流浪结束了?”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老头声,温煦的话语中还带着些健朗。
袁超人嘿嘿一笑,嬉皮笑脸地就说:“正爷,您咋又把我的卡给冻着了,我合计着最近没干啥坏事儿啊。现在又是穷得叮当响了,您大发慈悲放过放过我呗。”
“呵,”张正笑声轻促有劲儿,“没干坏事儿?那你跟我说说你偷偷摸摸和张红苗解约的行为是怎么一回事儿?”
袁超人一听,意图纠正张正:“不是偷偷摸摸,我是正大光明有理有据!”
老头那边噗嗤一笑,“行,会用了不少成语,得瑟了。”
袁超人心挺塞的,尽管自己小学也没毕业,但是在自己耳濡目染并且自学的情况下,会这些低端成语很奇怪吗?
倒是每次那老头尴尬地没法接话时才总是用尽各种办法转移话题,让他觉得这是个根本不听人讲话的顽固老头。
没等袁超人反驳,张正就又说话了,“你说我心塞不心塞,好不容易盼到你获了个第一后期,结果没过几天就宣布退圈,你……”说到这,他顿了一顿,好半天后才问道,“你恨红苗不?”
张正那边一说完,自己都愣了,他问错了。
恨?对于许多人来说,当自身受到伤害时,拥有这种情绪其实并不奇怪。但是了解袁超人的张正知道,这种情绪放到袁超人身上来说,只能说是‘不喜欢’,完了之后也不会多记仇,顶多就在嘴上说说“你等着,等我变强以后一定要堂堂正正打败你!”,然后脚踏实地地做着变强的事情。
别看他一副小孩儿心性的样子,尽说些幼稚的话,张正觉得,袁超人的世界,比每一个人都要过得精彩,因为他说过的话,便会去实施。
在他心里,“我要打败你”就真的是我要打败你,而不是像许多人逞一时之勇,说了就忘。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做什么之后,袁超人便会摒除心中许多没必要的念头,一路死磕到底。
尽管路上荆棘再多,这小孩儿也能不忘初心。不会被困难所击败,不会被恶言所中伤,更不会因为他人的恶行而纵容自己以恶制恶。
张正曾经看到过这么一幕。
那时正光集团广播娱乐有限公司正在进行新人后期的时限培训的最终考核。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一大群人挤在一堆讨论试题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旧马甲的少年听着MP3蹲在墙角,他一边听,一边跟着节奏轻微地要换着头,嘴里微阖,像是在轻轻哼唱。
当考官进入等候室,宣布成绩的时候,每一个人先是讶异,接着是愤怒,他们纷纷表示,刚进来时连个转场音效都放得生硬的脏乞丐,怎么可能会拿到那么高的成绩?
甚至还有几人走到那少年面前大骂起来,大有口诛笔伐之势,说他盗用创意,说他偷看考题,说他作弊等等,诛心的话一句接一句。
偌大的等候室,50余人的学习生,看着这样的场景,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没有一人站出来为那少年说一句话。
这时,跟张正一起站在透明玻璃窗外的李老师有些忍不住了,不顾大老板在场,嘀咕:“这群臭崽子,人小孩半夜起来一遍遍听音效熟悉除噪软件的时候估计还在打飞机呢吧!”说完,他就一副大有冲上前帮少年干上一架的样子准备去开门。
可不想,张正抓住了他的肩膀,说:“等等。”
因为他看到那少年一脸笑嘻嘻的样子,慢慢站起,扬扬手说:“同学们,你们这样子是不对的啊,我没有做坏事,真的真的我发誓,你们想知道我做了啥吗?哈哈,想知道吧,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呗……”然后他就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窜自己对剧本的理解,对细节的处理,就连降噪的步骤、过程、次数都一一罗列,硬是把一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最后,有人服气默默离开,有人仍然恶言相向,对他呸了一声摔门而出,但就是没有人留下道一句恭喜。
张正也是快70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更何况是小孩儿之间的意气之争,可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在那样被围攻的情况下,少年没有委屈自己认罪道歉,而是不卑不亢,满脸笑容,享受着胜利喜悦;被各种污秽的言语招呼之后,他也没有刻意地贬低他人,而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证明自己并且化解了危机。
那少年的眼神,像是璞玉,清澈明亮。
张正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却在他年暮之时,他觉得自己发现了颗珍珠。
也许是他年岁大了,容易对孙儿辈的孩子产生怜爱之情;又或许是他对那充满感染力的笑容产生了好感,总之,张正是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李老师。
高个牛脾气李严明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袁犇猋,袁世凯的袁,三牛犇,三犬猋。”
“呵,这名字可真洋气。他表现怎么样?”
“很棒!!!!特别勤奋!!很有毅力!!进来时成绩是最差的,最终考核是第一!!”李严明说得很激动,他脾气虽然很冲,但是不得不说,他是一名很优秀的教师,善于观察善于发现,总能在点点滴滴中看到不同学生各自的闪光点,自然也能发现那个叫袁犇猋的不同之处。
袁犇猋家境贫穷,可是李严明并没有介意,对于这点,他一直看得很开。
况且,这样的家境也没让袁犇猋变得自卑或者是活在阴暗之中,他活泼好问,上课积极发言,下课也围着老师问这问那,起得最早,睡得最晚,还整天笑嘻嘻的,好不灿烂。
可惜的是,这样健朗的少年,即使他主动跟同学打招呼,也没人爱搭理他。
李严明发现这点后曾经问他,“犇猋啊,怎么不跟同学好好相处啊?”
袁犇猋那时候是这么笑着回答的:“嘿嘿,嫌我身上脏呗,我这衣服洗了好几次了,这些脏脏的地方洗不掉,嗯……等我有闲钱了再买新的吧。”
当时李严明的胸口有些涨疼,随后又产生了丝许莫名的喜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样毫不介意说出如此事实的人,那袁犇猋就好像在说,我脏得有理,穷得出色。这样的阳光少年,反正李严明是喜欢上了。
他把这事儿也跟张正提了提,只见张正也是一愣,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好好培养。”
“好的张董!”
于是乎,张正和袁超人就结下了缘。
他每次来传媒公司时,都会去见一见袁超人。之后几年的时间,他们彼此认识,了解,谈理想聊人生…
他俩的关系就这么明晃地放人眼前,羡煞了不少职员,有个把八卦的还揣测这厮是不是张董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孙,更离谱的还有问,“他们是不是忘年恋啊?”
这些话传到张正耳里,他差点没掀桌,真是,人的思想有多大,故事就能编多扯。不过有的时候就连张正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好歹也是个集团董事,怎么就和一新进公司的小后期认识并且做了好友呢,这还真是忘年交。
只不过到了后头,张正因为身体的原因正式把广娱公司交给了孙子张红苗打理,这新官上任就是放了一把火,把原本还崇尚娱乐性质的广播剧公司,彻底变成了一个商业公司。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公司出品的广播剧作品越来越有商业化,广告时间成了以前的十倍。
为了配合广告,张红苗下令删减剧情,之后剧本就变得更加生硬。
慢慢地,那些玄幻风、恋爱风、魔幻风甚至纪实风的广播剧都变成了广告大剧,成为了不少业内人士的笑柄。
更甚的是,之前所有的低效益的连载广播剧,也不顾听众的呼声,直接被张红苗给腰斩了。
许多老编剧终于受不了了,纷纷辞职。
而正光广娱公司的众多粉丝也都脱粉了。
可即使这样,张红苗也没停止这一决策,因为凭借正光之前攒下来的知名度和人气,他依然能有巨额的广告费收入。
这件事在广播剧娱乐圈也受到了关注和热议,有人评头论足,有人大骂老板,有人潸然泪下缅怀正光过去优秀的作品,有人为他们所喜爱的CV感到不值……
看到执迷不悟的新老板和舆论的压力,许多热爱广播剧的老员工心灰意冷,追随着编剧们的脚步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可是,袁超人没走,因为,他需要钱给爷爷治病,因为,留在这里,张红苗能给他比之前成倍的工资,即使他做那些百无聊赖的广告剧集被听众骂作‘正光的叛徒’,他也没有放弃。
直到最后爷爷去世之后,他在沉痛之中爆发,以个人名义和爷爷再也用不到的巨额诊金,出了一部叫做《拾荒者》的120分钟的广播剧,并一举获得广播娱乐圈第十届今音奖举足轻重的两项奖项——最佳广播剧奖和最佳后期奖。
《拾荒者》的后期‘牛牛牛犬’因为这剧里的出色各种后期表现,也荣获‘第一后期’的美称,而牛牛牛犬,这个被广娱圈听众们评为‘黑心后期’‘商业后期’‘从来没见过真人’‘这他妈到底是谁’‘名字真他妈难听’的著名后期,就是曾经的袁犇猋,现在的袁超人。
牛牛牛犬是出名了,也因《拾荒者》受到了不少好处,金钱和名誉自然是少不了。
可是树大招风,他那‘正光的叛徒’背景被黑子翻了出来,不仅如此,还有人存心黑上了他,说他靠着张正成名,潜台词就是卖屁股,还有人说他眼里只有钱之类。
而牛牛牛犬呢,也没出个面澄清,因此大家都以为他是默认了这些谣言,于是粉转黑和路转黑的人数日益增多。
也有不少人都在中国广播剧官方论坛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黑心商人张红苗。
这边在讽刺:牛牛牛犬是黑是红,张红苗都没怎么过问,也没帮着公司里的招牌后期做任何的公关处理,面对这样得渣老板,这黑狗可真是“尽忠职守”啊。
那边在YY:告诉我!!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又有人分析:张红苗所在意的是,《拾荒者》是以个人剧参的赛,那巨额的奖金当然落不到他口袋里,人该是着急了。而且,今音奖本就是全国性一年一度重要的评选活动,从成立以来,一直冠有广娱风向标之称,而对于广播剧来说,分量最重的就属‘最佳广播剧奖’,每年的奖项获得者给其出品商带来不少的后续利润,周边、电影化、动画化、吸引更多的广告商……这些好处他都捞不到,我打赌黑狗也该离开正光了。
又有一群公知借由此事对整个社会进行了抨击,从古谈论至今,各种社会现象缺陷倒是揭露了不少,还带动了不少小愤青跟着风夸夸其谈,可就是没一人能阻止这种败坏社会风气的现象出现。
思想太多,行动没有。
众说风云。
可他们说来说去也没有用,以为在网上这样抨击人张红苗能认罪似的。
说的可起劲,可拿张红苗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照样我行我素,你们闹你们的,我赚我的。于是他叫来了袁犇猋。
他抽了根烟,翘着二郎腿说:“认识那么久,废话就不多说了,开个价吧。”
他不记得那个总是把他气得半死的傻牛是怎么说的了,就只记得袁犇猋那时候笑得特别灿烂,然后以拾荒者的版权换取了他的自由。
袁犇猋是签约后期,他与正光的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他一直想着,以前做后期只是为了找一份赚钱的工作养活爷爷,给爷爷治病,而现在,爷爷走了,他突然想拾起从前的梦想——画画。所以,他用《拾荒者》的版权代替了高额的违约金,给了张红苗。
“心痛吗?”张正问他,“恨不恨我没管张红苗?”
袁犇猋摇了摇头说:“我和爷爷已经满足了,”又说,“我不懂什么公司里的事,但是我知道苗哥是为了公司好。”
袁犇猋懂得不多,但毕竟也是公司里的人,有点风声他也是能听到的。
张正之所以会生病,是被气的。
正光集团的影视公司似乎出现了资金漏洞,还是被张正信赖多人的老伙计给弄的,没法找到证据报案也不想股民知晓实情就意味着,他得咽下这口怨气。
都一把老骨头了,不生病才怪。这一病了,张红苗就上位了。
为了弥补那边的资金漏洞,张红苗只能从最好算计着从广娱公司下手了,纵使砸了自家的老招牌,承受了那么多的骂名,他也是咬着牙撑着。
没法,张家就他一独苗,他不管着,没人会安着好心帮他管。其次,除了这样,他再也想不到其他短时间提高利润的法子,尽管他已经预测到了正光广娱会被其他广娱传媒公司收购的未来。
商人就是这样,既已无心留下它,在它仍属于自己之前,榨干其最后一丝价值。
可是当他听到袁犇猋提出那样的条件之后,他终于垂下了眼,丝许悔意产生,他问:“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苗哥,我就是想出去闯荡江湖,在画手界闯出一番名号之时就是我回来见你之日!”
“你这是要去流浪?”
袁超人一本正经地给人纠正:“闯荡江湖。”
“……”
张红苗虽然明白袁犇猋在后期制作上有惊人的天赋,但是他一点也不相信那个画画能把火柴人画得四不像的袁犇猋能成为一个知名的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