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话 少年忍者，和谈 秋仁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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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仁十年，金盏花卯月的黑色还未曾从人们的眼中淡去，邻国艾尔格兰特又蠢蠢欲动。
九月初七正是玉崎城的丰收祭，早在月初，玉崎治下的村子就忙着收获，家家户户将长得最好的那穗稻谷上交给村长，准备在初七当日进贡给巫女，再由玉崎的巫女祝祷后加以牺牲祭祀神明，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今日便是初七。天还未亮，玉崎城中的祭台还没被启动，各村的村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晨光熹微，玉崎城也因为陆陆续续有平民到达而苏醒过来，大家在巫女的指引下上交稻穗，按顺序坐下休息。
“看样子收成不错，今年上交的谷穗很是喜人呢。”
“是啊，在经过荷叶大人的祝祷，相信明年又是一个大丰收。”
“呵呵，还好那件事对我们玉崎影响不大，听说那几个城现在基本上还是一片荒芜呢。唉，真是作孽……”
“禁言！怎么能在这种日子提这么不吉利的事！”
“荷叶大人！”几名巫女瞬间站好行礼。“十分抱歉，是我等失言。”
来人一身吉服，身后跟着两位随侍，捧着过会儿祭祀要用的名器。“人到齐没有？可别误了时辰。”
负责引路的巫女回道：“还未来齐。花崎村还没到。”随后小声嘀咕，“每次花崎村都是第一个到的，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
“再等——”荷叶巫女话没说完，却突然捂住胸口踉跄着向后倒去，幸而旁边的巫女机灵，上前扶住了。
“荷叶大人，身体不舒服吗？”
“噗——”荷叶巫女一口血喷出，咬牙吐出“结界”二字，随后便不省人事。
秋仁十年九月初七，艾尔格兰特率先挑衅，花崎村的稻田在丰收祭那天尽数泡在了村民的鲜血中，连土地都染上了腥味儿，久久不散。
这便是震惊朝堂的“血色熟稻”。
更严重的是，消息不知怎的，迟了一日才进京都，秋仁帝知晓时，整个玉崎已经沦陷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朝中立刻派遣精锐借助巫术疾行到玉崎，计划迅速夺回此地并反攻到艾尔格兰特，用侵略者的鲜血祭奠玉崎无辜的亡魂。
形势对扶桑很不利。艾尔格兰特早有准备，兵力几乎是前线增兵的五倍之多，更加上 “巫女不得干预普通战争” 的祖训（敌方没有超于普通人的力量，即巫、魔二族），即使是卫府的精锐也折损了大半，左近卫少将柳濑吉平战死沙场，无奈之下，大纳言建议秋仁帝向炎之谷的谷主求援，派遣那里的忍者加入战斗。
炎谷的加入使战况有了很大的改善，仅仅三个月不到，玉崎便被收回，敌方大将也被斩杀马下。不过，玉崎的巫女丰野氏荷叶不知所踪。一月之后，鹰卫在敌方撤退的路上找到了她面目全非的遗体。丰野氏本就是小氏族，此次战役使得她们元气大伤，嫡系血脉更是断绝于此，再无复起的可能，玉崎只能暂且由明日氏派人接管。
“血色熟稻”之后，艾尔格兰特联合周边小国继续骚扰边境，扶桑兵力严重不足，支援不及时，致使往日平静繁荣的边境小镇沦为战区。不少巫族碍于祖训无辜死于战火，而此时的炎之谷则作为生力军加入战场，屡建功勋，大大小小的忍者家族逐渐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些人对外以炎之谷谷主川百元斋心为首，隐隐有了与王族、巫族分庭鼎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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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仁十九年春。京都。
“尽管边境烽烟迭起，满目疮痍，可这里依旧美得让人怨恨。”
“我们所流的血液，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像这样微笑着生活吗？”
“不！我从不为这些人而活！”
“唉……”
王庭。
“炎谷之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陛下召见竟然迟迟不到！”弾正尹不悦的说道，可惜没人敢附和他的话——炎之谷本身就为各大世家提供忍者，护卫家族，之前不被瞩目尚且没人敢小瞧他们，更何况现在他们还牵制着前线战场大部分兵力。
“炎之谷——风间参见！”
“风间？那个风间！”
“风间……鬼影……”
听到内卫的禀告，连一旁假寐的秀醇亲王都直起了身体，认真起来。
在众人的注目下，一袭黑衫的风间鬼影走了进来。同九年前离开时一样俊秀，近十年的时光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他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好似是出身京都世家的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儒雅的书卷气总是让人不自主的忽略他作为一个顶尖杀手的实力。现在又有多少人记得他的真名而不是鬼影这个绰号？
最让众人惊讶的不是这位阔别九年才回归的左近卫大将，而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黑纱遮面，渔网服，典型的忍者装束。可也正因如此，人们的注意力才更加集中在他露在外面的部分——那一头白发——不是美丽的月光色，而是泛着死气的苍白，瞬间让在场的人想起了那个可悲的家族——是的，月白一族。少年银绿双色的妖异眼瞳恰恰证实了那些人的猜测。寂静的朝堂瞬间响起了窸窣的交谈声。
听到那些人压低了声音，略带诧异或轻蔑的议论，少年的眼里划过一丝讥讽，随即又恢复了那如同傀儡一般无二的表情，平静的跪在自家师傅身后，等待这次述职的结束。
“没想到……月白一族的诅咒之子竟然还活在世上……”秀醇亲王想起卷宗的记载，心下唏嘘。
月白一族没落已久，如今再提起这个氏族，都不会有人想到他们曾侍奉过鼎鼎大名的五大氏族中的鬼车氏，是与其同时代的古老的忍族世家。这一族专精幻术，在那个时代是战场辅助的主要战力，其初代家主更是有着“梦魇月光”的称号。他有着比女子还要精致的面容，月光色飘逸的长发，一手幻术出神入化，令敌人闻之色变。可惜自三百多年前随着鬼车氏被清剿，逐渐没落至今。王室里的卷宗记载，当年鬼车以下属献祭涉足禁术，月白一脉遭到神的诅咒，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幻术，代代子嗣单薄。
“……也就是说，此次和谈要派遣巫女以防万一了。”
“是的，陛下。”
“那就让夜刈跟着吧，他多次在前线征战，行事方便。秀醇亲王，秀醇，夜刈！”
被大皇兄推了一下，秀醇亲王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父皇正一脸不豫的盯着自己，连忙收了心神：“父皇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哼！大殿之上还敢走神，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秀醇亲王，也就是当年的皇三子夜刈不以为然，低下头装作老实受训的样子。秋仁帝哪里看不出他的敷衍，可是这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疏远了自己，甚至是皇室，要不是他母妃寿辰，他还不会回来呢。
“你不是喜欢在边境待着吗，这次让你待个够！和谈的事就交给你负责，明天就拿着手谕去京郊请明日家出山。”
“和谈就和谈，找明日家的巫女有什么用！”这话要是说出来难免会惹恼父皇，夜刈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朝会之后，秋仁帝私下召见了风间鬼影，没了那些古板的蛀虫们（夜刈语），秋仁帝和风间要说的就多了。更让人不解的是他对这位“最后的月白”期望甚高，竟然钦点其为皇嗣近卫，与浦梶奇迹共同随秀醇亲王北上和谈，这简直比让夜刈去向那个明日家求援还要不能忍受。
“我不同意！”夜刈立刻跳出来反对，“还要带他？我不信任他！我只要奇迹跟着就好。”
月白听了眼都没抬，躬身行礼：“陛下好意，但边境战事未停，在下另有任务，恕不能随行。”
“放肆！你——”
“夜刈，你住嘴。”秋仁帝看起来并未动怒，反而笑了下，递给月白一封密信，“看看这个吧，你会答应的。”
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但是月白看过之后立刻改变了主意：“请务必让在下随行。”夜刈正是气头上，根本没注意到，那双捏着信笺的手，指骨都泛了白。风间鬼影见这孩子眼中戾气尽显，心下有了谱，不由得心生怜悯。
这边散了，风间就带着月白回了京郊住的别院。因着久不住人，别院不免有些颓败，没了人气儿，可是室内还是有人打扫，还算得上整洁。
“这是我还是右卫门佐时置办的宅子，现在想想，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月白木着脸跪坐在一边专心喝茶，丝毫没有理会自家师傅的意思。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自家师傅的脾性，表面严肃，实际上是个话唠，喜欢黏人这点简直比黄发小儿还要幼稚，实在是令人无语。
果然，等不到徒弟的附和，风间严肃的表情顿时一变：“呜呜呜~小流树你怎么不理我~难道是我的宅子不和你心意吗？也对哦，这里这么小，又这么荒凉，跟你住过的地方天差地别，你一定不喜欢。可是怎么办啊！我做左大将时住的宅子早就让天皇陛下收回去了，这次也不会停在京都太久，没办法和陛下要回来啊……”
月白听他念叨个不停，本就不静的心更加烦躁了，忍无可忍，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摔了风间一脸茶水。
“天啊——我的脸——”
“够了！”月白打断他的耍宝，“这次我会跟着去，前线那边尽快换上合适的人吧。别等到魔族真出现了才应付，小心死在那儿！”
“为什么要去？”风间直起身，面露忧色，“说不定是个陷阱，你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摸到他们的行踪，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就突然出现了？”
月白此刻几乎要被恨意覆盖了理智：“我才不管他是不是陷阱！时间剩的不多了，总要揪住他们的尾巴！灭族之恨，我要让红莲！血！债！血！偿！！”
看着一手带大的孩子囿于仇恨不得解脱，风间心中满满的都是苦涩。过了这么多年，当初那个身染鲜血的幼童，丝毫没有放弃报仇的念头。
“为什么放不下？你还小，你的家人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晚，我的族人肢体残缺葬身火海，却被那些东西当做狂欢盛宴！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所以我拼命活了下来！我已经没有了未来。宿命也好，包袱也罢，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绝不！”
第二天一早，夜刈带着奇迹跑到风间这边，说是拜访，实际上就是叙旧。当年夜刈不喜功课闹得鸡飞狗跳，秋仁帝就是找了还是右卫门佐的风间教导夜刈刀术，顺便指点奇迹忍术，名义上这两人都算是风间的弟子。
“师傅！我们来看你啦！”
走近后园，奇迹敏锐的察觉到了刀剑破空的声音。“是师傅大人在练刀吗？”“不，不是。”夜刈的语气一变，“你看，奇迹，是那家伙。”
正在练刀的是月白。“鬼刀十三式”，风间鬼影的成名绝招，以速度快，变化多闻名。“君不闻，飞花叶落了无痕”就是形容鬼影的“鬼刀十三式”运用极致时就如飞花落叶一样，能够无声无息取人性命，防不胜防。月白现在练的是第三式“斩鬼”，就算夜刈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刀术上，月白流树胜了自己不止一筹。奇迹也暗自点头，这位月白君，实力倒是没的说。但是仔细看了一会儿，总觉得他招式之间有说不上来的怪异之处，不禁皱起了眉。
“看出来了，奇迹？”
“师傅大人！”奇迹回头，小声的打了个招呼。夜刈难得老实下来，乖乖的行了个弟子礼。
昨日大殿之上也没能看清楚，后来虽然一起在书房议事，碍于秋仁帝，风间也没仔细打量，现在看来，早些年只会捣蛋的皇三子也长成了不错的大人啦。“你成长了呢，夜刈殿下。”风间有些感慨，“你也是，奇迹。”
“是。”奇迹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月白那里已经收了刀，向这边走来。“师傅。”看到夜刈两人，月白也只是淡淡的点个头，“我去泡茶。”
“戾气太重反噬自身，我教你的什么时候能记到心里。”风间看他这样子也只能叹气。
“他……”夜刈想说什么，但是被风间打断:“我知道，你们今天一定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关于流树的事，我们进去再谈。”听风间这么说，奇迹有些羞愧:“师傅大人……”“不用感到羞愧，这是你身为近卫长的职责。你做的很好。”风间拍了拍他的肩膀，奇迹是个好孩子，想到流树的身体，以后没准儿要靠他多照顾一下了。
流树端上茶，知道他们有事要谈，自觉的避开。
夜刈这些年成熟了不少，可是骨子里的跳脱还没磨净，忍不住问:“风间师傅，那个月白是怎么回事？月白的诅咒之子怎么会活到现在？”奇迹拽了拽夜刈的袖子，示意他说话不要这么过分。夜刈反应过来，急忙解释他没什么恶意，只是因为月白家的传统才会有此一问。他再不喜那个月白流树，也不会恶毒到咒人去死。
“我知道你的意思。”风间转头，正好能看到坐在树上的流树，看他难得脸色柔和地逗着手中的云雀，心底高兴的同时，又难免有些悲哀。“他是金盏花卯月的遗子。”
此言一出，气氛刹时严肃起来。夜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是吗，竟然在那个时候活了下来。”为什么她没有这份运气！
“金盏花卯月”留下的阴霾从未在夜刈心中褪去，此时听闻，难受的同时，也更加好奇。
“流树的族人对他还算好，并没有在他一生下来就按照祖训处死他，反而将他抚养长大。月白一族人实在是太少了，就算诅咒之子的厄运摆在眼前，族长也顾不得了。总不能让族中血脉断绝。可是流树显示出来的天赋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竟然是从未见过的巫女体质。”
“巫女体质？那是什么？”
“介于巫女与忍者之间，不仅在忍术修行中事半功倍，更能够一定程度上施用巫术，打破了巫女和忍者的界限，那简直就是奇迹。”风间叹气，“但是经历过庚辛清洗的月白一族比任何人都明白隐藏在下面的疯狂，为了不让历史重演，他们选择再一次避世。
这也是这一族最后一次避世。金盏花卯月的爆发让人猝不及防，等接到求援的炎谷赶到事发地，那里已经是火海一片了。”
“几日后，流树浑身是血的来到炎谷，求炎谷收留，立誓报仇。谷主召我回谷，将他交给了我。”风间继续说，“他当年意外活了下来，还见到了凶手……”
“见到了？！”夜刈激动地直起身，扶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你说他竟然见到了——是谁？到底是谁！”
“不觉得你在这件事上过分执着了吗，夜刈？”
“什……”
“不，”风间不顾他欲言又止的辩解，继续说到，“与其说是对金盏花卯月的执念，不如说是抓住白鹭氏的事情不放。为什么？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还是赶快忘了吧，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你都不该插手此事，实在是太危险了！”说到最后，风间的语气越发的严肃。这也确实是事实。五大族之首一夕倾覆，这背后涉及的力量，让人想都不敢想。何况白鹭家已无血脉留存于世，继续追究也没什么意义。这就是现实。
夜刈似有不甘，但终究坐了回去。风间提出去明日府上拜访的事，将这个话题轻飘飘的带了过去。本来想交代奇迹的事也暂时放了下来。“还是找机会单独和奇迹谈吧，夜刈的性子还是老样子，实在不是托付的好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话 少年忍者，和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