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十七岁的那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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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一个个矩形队伍伴着音乐开始蠕动，缓缓向教学楼两侧的大门口移动开去。
队伍走到教室门口之前，田家乐和郑晶晶彼此互看一眼，惨笑一下，都在心里抱定了视死如归的信念。
“立定，都立定！”班主任老师突然“一声尖叫”，整个队伍立刻停滞在高一一班教室的门牌下。前面几个已经大刀阔斧走进了教室的男生，也立刻从教室里钻出来，乖乖站队待命。
“现在，所有人，重新站队伍，这一次，小个在前，大个在后！”班主任老师一声令下，语调气急败坏。
田家乐和郑晶晶对望一眼，都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重新站队之后，不出意外的，郑晶晶和田家乐来到了排头，站到了掐腰定立在班级门口的班主任老师面前。
老师的脸色比大便还臭！
“刘老师，我们错了。”郑晶晶不等老师开口，主动讨饶，再不忘冲老师可怜地吐出舌头，像是要嚼舌自尽。
田家乐只是战战兢兢地站着，把头低到不能再低。
“你们俩真行哈，早起没吃早饭，吃的雄心豹子胆吧？！我真得问问了，你俩今年几岁，第一次念书吗，开学第一天对着校长的脸儿聊天儿，拿现眼当露脸是不是？这一大清早上，惹得校长一肚子火，让他老人家当着全校人的面儿指着鼻子点我名，你俩觉得特有意思是不是？我都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女生一天到晚在那咕咕唧唧，叽叽喳喳些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说，旧社会你们都当妈了！”
班主任老师一袭训话回荡在走廊里，尖声刺耳欲聋。队伍里很多人想笑，却都憋着大气不敢出。可那夹枪带棒的羞辱，让田家乐的眼泪无法自控地流出来。
班主任斜睨田家乐一眼，不再吱声，然后梗着脖子冲着整个队伍喊话，“下面，我要给大家分座位。基本上，我还是按照这个站队的顺序分，我让谁进去谁就进去，分到你坐哪儿你就坐哪儿！”
队伍里也没什么回应，班主任老师自顾自开始分位置。
“你俩，既然都那么爱说，我就干脆把你俩分到一起，看看你俩以后还能给我说出个什么名堂来！——去，第二组，第一排，从今往后坐一块说个痛快！”
郑晶晶听命，立刻拔腿就往教室里走；田家乐又一串眼泪掉下来，低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
教室的课桌椅总共排列成四组，每组两列，中间两组课桌合并在一起，左右靠墙各有一组，这种格局和初中教室没有什么差别，田家乐略感到一丝亲切感。
“哎呀，家乐，你别哭，没事，脸皮一厚就过去了！另外，家乐，拜托，你坐里边，让我坐外边吧——我太丰满，要是坐里面非挤死不可，拜托拜托！”郑晶晶双掌齐拜。
田家乐勉强为笑，点头应允。她从来不擅长拒绝别人的请求。
在座位上坐定，田家乐开始收拾书包，从书包里拿出整整齐齐包着纯白外皮的课本，然后把它们归类摆放好；而郑晶晶的整理风格与田家乐大相径庭，有一种狂放洒脱之妙。
这时，门外的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分得座位，进入教室。
“就剩你们两个了？”班主任对着高高立在门口，头定直抵门梁的两个高大身影问道。
此时，班级里所有的位置都安排掉了，只除了讲台两边，一左一右的两个空位。通常，那样“与老师亲密无间”的位置，都是留给问题学生。
“来，欧阳向天，你过来，讲台左边的这个位置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校长吩咐过，要我多抓抓你的学习。我把你放到这个VIP的座位上，所有老师都能督促你，将来成绩肯定能提高一大截。你也争点气，好好学习，少捣蛋哦！”
“老师，我不想坐前面！”欧阳向天没什么表情地一口回绝。
“哪能你说不想就不做啊，老老实实过去坐，快！——你还不想来念书呢，是吧？”班主任老师自已为幽默地说。
“切，老处女，见到帅哥立马就变脸了！”郑晶晶在下面捅捅田家乐，愤愤不平地说。
其实，郑晶晶并不知道其中原委：刘老师的丈夫是部队当兵的，年近四十也不成什么气候，正面临转业危机。可是，让她感到喜从天降的是，她新接手的高一一班，班里竟然有学生的父亲是驻D市陆军军区的一把手，也就是自己老公的顶、顶、顶头上司。以后若是她能把军区一把手的公子关照好，自己丈夫在部队里加官进爵的事情就再也是遥不可及的了。所以，早在“公子”出现前，刘老师就开始挖空心思地筹划如何珍惜这个天赐良机了。当然，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向天。也就是说，早在欧阳向天出现前，他已经成为刘老师的“重点保护对象”。
欧阳向天不太耐烦地看一眼讲台旁边的座位，大概也明白了，既然母亲又跟校长“打过招呼”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对于这种“打招呼“的事，从小学第一天入学开始，他妈妈就在做了，他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欧阳向天把书包往肩膀上一扛，一步跨上讲台，第二步跨下去，第三步就到达了自己的位置，扛着书包直接坐下，始终冷着一张脸。
“欧阳，你轻点儿，想挤死我呀？”欧阳向天刚刚坐下，郑晶晶立刻伸着脖子对着他的后背喊话。
向天回头，看见后面坐的人是郑晶晶，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懒懒地说“你要是轻点儿，我就是想挤也挤不着你了，我指体重。”
郑晶晶一秒的气结，但立刻不服输地迎战，怕再次惹怒老师，她努力压低声音：“欧阳向天，你想找架掐是吧？反正我告诉你，以后你坐在我们前面，绝对不许随便往后挤，我们两个可是女生，你是男的就应该照顾女生！”
向天再次回头，瞥一眼田家乐，然后对郑晶晶说，“我就是挤，肯定也挤不着她，这你放心；但是你，我保证不了！”
郑晶晶又气结一下，索性抬起粗壮的小腿，直接在欧阳向天的凳子上狠狠踹上一脚。只见向天身体一晃，高大的白色背影狗吃屎都扑倒在桌面上。
郑晶晶作势拍拍手上尘土，露出扳回一局的得意表情，田家乐忍俊不禁。
向天咬着唇转回头，郑晶晶立刻作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可是，他顿了一下，却一句话不说地又转回头去，徒留郑晶晶莫名其妙地僵在原地。
郑晶晶不知道，刚刚，在向天回头，目光在落到她身上前的0.1秒里，他瞥见了田家乐笑中带泪的脸。那张脸很小，小到似乎真的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上面嵌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因为哭过，水汪汪的，而且双眸通红。她的唇角好像有淡淡的笑意，他还不知道，那是刚刚自己“狗吃屎”时她忍俊不禁的微笑。
那0.1秒的凝望，让欧阳向天的心里无端掠过一丝忿恨，都怪那个中年妇女似的班主任老师那样恶毒地羞辱她，她才会哭出一双那么红的眼睛。对于这个说话不留口德的班主任老师，欧阳向天从这一刻就开始厌恶了。
郑晶晶正在为欧阳向天的不战而退感到莫名其妙时，班主任却安排好了教室里的最后一个座位——刚刚，那个和向天一起站到最后一刻的“彪形大汉”，因为其在无处安放，竟然也被老师钦点，在讲台的右侧安营扎寨驻扎下来。
“各位邻居好，我叫范飞虎，‘飞虎’就是香港电影里‘飞虎队’的那个‘飞虎’！”这个高、黑、壮的男生还未坐定，就忙着和四邻五舍打招呼。波及之远，远到田家乐那边。
因为刘老师已经站到讲台上了，田家乐不敢出声回应，只能微笑对他摆一下手。
“你招呼打完了吗，我可以开始讲了吗？”班主任抱臂立在讲台上，斜睨着范飞虎说，“他们记没记住你的名我不知道，不过告诉你，我可记住你了，范飞虎，不想让为一直盯着你，以后话给我少点！”
范飞虎立刻知趣地猛点头。
“啪啪啪！”振聋发聩的三声，班主任把黑板擦当成惊堂木来拍。
“书包都收拾差不多了吧？——什么，还有没收拾完的？那你举手，我好好看看是哪位，是猪吗，动作那么慢？大家都给我听好了，现在坐好，坐直喽，好好听我讲话！这是你们进入高中的第一堂课，这堂课我不打算讲教学内容。俗话说的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所以，我今天特意牺牲我的课，给你们先讲规矩！……我这可玩去是为了你们好，为了你们在N高读三年书能读出点名堂来，为了你们将来不用去上那些阿猫阿狗的三流大学！……我告诉你们，你人在我的班级，就得守我的规矩，否则我一定把你当典型揪出来！那么，我的规矩是什么呢？首先……其次……然后……”
向天第一次坐在距离老师这么迫近的地方，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农贸市场正中心，淹没在家庭妇女“呜哩哇啦”的讨价还价中。那样的喋喋不休简直快要把他的脑袋炸开锅了。
从小到大，欧阳向天上课的时候基本上都只做两件事：趴着睡觉和坐着睡觉——有条件，趴着睡觉；没条件，坐着睡觉。偏偏，这个刘老师的喋喋不休让他不得安宁，想睡都睡不了。他很佩服面前这个尖嘴尖腮的中年妇女，怎么做得到“一个妇女”变成“一群妇女”？她嘴皮翻动的速度简直让他眩晕。
最讨厌别人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欧阳向天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用隐隐作痛的脑袋确定了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尽快想办法调离前排，去到最后一排。
珍爱生命，远离噪音！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所有人暗暗舒一口气。班主任刘老师竟然不打草稿、不磕绊地自说自话了整整45分钟。高一一班全体同学就这样度过了高中时代的第一堂课，一堂难忘而不知所云的课。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十七岁的那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