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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母亲在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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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晚饭之后,照例打来电话,我接电话的时候,她在那头总是很平静,像恬静的湖面,可是,我觉得,在平静的湖水底下一定翻滚着思念的泪水。于是,我就会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自己的状况,然后,匆匆忙忙的挂掉。
父亲随后拿着手机走出去,我猜想,他是躲到哪儿打给母亲,商量关于我手术的事情吧!
过了不多久,父亲垂着脑袋走回病房,放下手中的手机,下意识拿起桌子上的那盒最次的烟,我从床上坐起,抓住他拿烟的手,“别吸了,对身体不好,事情总要面对的,不能一味麻痹自己。”我知道,父亲在半小时会抽掉七八根烟,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黏稠的时间里还能干什么。
白天的时光纵使光怪陆离,可人毕竟在喧闹和弥漫的活力的空间里存在,但到了晚上,一切都被墨色的黑夜染上寂静,趋于死气沉沉的漩涡,窗外打着很多城市的灯光,千灯互照,有些人在灯下,有些人却在灯上。而我和父亲,都在灯上,看不清彼此的轮廓,在无法入睡的黑幕里上演悲伤哑剧。
那一夜,我和父亲彻夜失眠,一直等待一场不知结局的戏,医生是主角,父亲也是主角,我觉得我是配角。
等待有时漫长,有时又是那么的快。
翌日凌晨,大概六点刚过,我就被几个医护人员用车床推走了,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像木偶一样的父亲,嘴唇干裂,初春的天气,冒着很多的汗。
在快速的游走里,我看到走廊顶上的许多白炽灯明晃晃的亮着,感觉很刺眼,仿佛要嵌入我的眼睛,把心里的一切照射透彻。这种被动的压抑,让我呼吸急促。突然,就在纷乱的耳膜被疼痛的刺鸣侵蚀的时候,我听到了一种近乎天籁的声音,那种声音,若有若无,如同遥远的空间里渗透的柔软液体,可以把人从头到脚包裹得严实,忘记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们把我推进一间很大房间,开始核对我的信息,然后,问我一些重要抑或是不重要的事情,再然后,他们就出去了。我睁着眼睛,听到了一些呻吟,侧过头去看,原来,和我一同时间做手术还有几个人呢。他们大都年岁已老,一个个呻吟着,似乎还带着哭腔,我在想,手术还没有开始就这般痛苦了,是不是怕老天爷不保佑他们呢?唉,如果我告诉他们,我手术成功的几率是百分之二十五的话,他们还叫唤吗?我真想笑。
接下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记得自己被推进手术室,在柔和的白色光下睡着。开始还有意识的时候,医生给我注射了麻醉剂,然后,视线萎缩,最后一无所知。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除了脑袋之外,别的部位全部消失了。不过,那只是自我感觉,可现实却并没有告诉好消息,命运帮我洗了次牌,我玩输了。我并没有死掉,也没有截肢,手术成功,可我却瘫痪了,意味着我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lcu里,我想了很多,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变成一个永远活在轮椅上的人,靠什么生存下去?我又想到守候在家属等候厅里的父亲,想到了在地里刨土农作的母亲,还有日夜等电话的爷爷奶奶,以及那所有盼望我健康回去的眼神。想了很久,可是,我却奇迹般的没哭。
我是在病房才看到父亲的,他憔悴,魂不守舍,面色难看,黑色的胡子硬碴布满脸颊。
爸,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