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梨华》曦婴

6、第五章

　　出云峰与药谷烨昕打架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入了仓斓耳朵里，仓斓略一思量，虽是两个孩子小打小闹，但二人背后所代表的，可是两处不容侵犯的领域。想了想还是传话给了一重门的首席大弟子言如，令他帮衬着调解一下两方的矛盾。

　　当梨陌踏入这几十年来唯一觉得有些富丽堂皇的昆仑堂大殿时，不觉感叹一声，真是闻到了华丽的气息。
　　就在唤醒几十年被清雅素淡即将淹死的华贵细胞时，无意间抬头，一抹明艳的纯白，在挤满了各种青灰色的道袍中欢快的跃入梨陌双眸。

　　此时的大殿全无平日的清净，喧闹的恍若集市。
　　身后的烨殊也走到了梨陌身前，拱手俯身道：“大师兄，言如师兄。”

　　似是注意到了烨殊与身后的女孩，喧闹渐渐平静又转为窃窃私语声。
　　交谈的两人也暂时停下，打量着烨殊身后的女孩。
　　梨陌亦打量了殿内交谈的两人，皆是仪容裴然，青衣的温润如玉，眸若灿星；白袍的剑眉朗目，透露着一丝凌厉的气势。只消一眼便将二人对应了身份。
　　“这是出云峰上的小师姐。”烨殊有些忐忑，没有请来云师伯不知是不是一件好事，但眼前的小师姐身量尚小，也不知说出的话有没有分量。
　　瞥见烨殊忐忑的表情，梨陌也不恼，淡然一笑，道：“我是出云峰的梨陌，论入门时间比二位师兄都晚些。”
　　心下嘀咕道，其实是比任何人都晚些。但既然别人都叫了师姐，自是没有不受的道理。

　　青衣的烨然听闻此女是出云峰的人，也毫无仇视之感，仿佛打自家师弟的与出云峰的人无关。
　　“原来是梨陌师妹。”
　　白衣的言如，低头探查了这身量不大的女娃娃，心下了然，到底是云师伯的弟子，有几分气度，就是不知会如何处理这纠纷一事了。

　　刚相互介绍完，便有个小身影挤出人群，凑向这边。
　　“嗨~梨陌小师妹~”从人群中窜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冲着梨陌便灿烂一笑，一口白牙明光晃晃的。
　　“四师兄。”梨陌略一思量，有资格叫自己师妹又性子活泼的怕是只有谢灵初其人了。
　　“小师妹，原来你知道我啊！”谢灵初更是笑弯了眉眼，一副“我已出名”的姿态自我感觉良好。
　　梨陌微笑不答，转向青衣的烨然。

　　殿内的众人目光也都聚焦在梨陌身上，有不屑的，有鄙夷的，有崇敬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一众神态却并没能影响到梨陌。

　　淡然的一翻手，莹白的掌中多了两只玉瓶，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烨然有些不解，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梨陌不语，揭开了矮胖玉瓶的盖子，顿时，一股清凉之气以玉瓶为中心，顿时弥漫开来。
　　玉瓶内晶莹的蓝绿色膏体泛着盈盈的银光，幽幽的寒气无声散发着，药膏之上，已开始泛着一层蒙蒙的雾气。
　　烨然目光一凛，幽幽的视线在药膏与梨陌稚嫩的脸庞之间游移。
　　梨陌微笑道：“这是赠予药谷被我那小徒儿伤了的弟子的，梨陌知药谷自是不差药品补品，但此药膏可生筋肉骨，成效迅速，聊以减轻被伤了的同门的疼痛罢，算是梨陌的一点心意。”
　　烨然心下了然了，这梨陌是代那小儿赔罪来了，原来那小儿竟真是眼前这身量不足的娃娃的弟子。想来人家还不问对错便来药谷赔罪，烨然顿时对眼前的小女娃娃生出了些许好感。
　　但当听闻“此药膏可生筋肉骨，成效迅速”时，烨然的心不禁颤了颤，所有听闻此话的药谷弟子内心也跟着颤了颤。此等灵药，已然是药中的圣品了。倘若她说的都是真话，那么……

　　言如和谢灵初虽不知药谷众人作何感想，但目光凝聚在那盈盈的药膏上，心中深谙此为佳品。

　　梨陌没有给众人过多的反应时间便盖上了矮胖玉瓶的盖子。
　　取下高瘦玉瓶的木塞。一时间，药膏带来的寒气还未退却，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席卷了整个大殿，如沐春风，只一闻便消得疲倦，令众人感到神清气爽。
　　梨陌仰首打量了眼前的二人一眼，将玉瓶举到烨然面前淡淡道：“此乃此次为我那小徒儿华年赔罪之物。此丹名为驻魂丹，至于药效，想必烨然师兄身为药谷弟子，懂得的不比我解释的少。”

　　轰——

　　烨然的内心犹如被雷劈了个外焦里嫩，又劈了个外焦里焦。“驻魂丹”！
　　凝驻将死之人的魂魄，对其有再生之效！世皆传驻魂、还魂等上古奇药，但毕竟世间从未有人制造出或使用过，况且人死不能复生，这样悖逆世界规则的存在似乎只活在人们的传说中，可是今天，所有人都目睹了活生生的“驻魂丹”。
　　大殿内鸦雀无声，众人皆是一副呆若木鸡相，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计较梨陌为何而来了，更没有人去计较药谷与出云峰的纠缠。倒是很多人努力地踮起脚企图一窥那驻魂丹的模样。

　　梨陌满意的看到众人的痴相，右颊的梨花开的绚烂。“烨然师兄，还不知我的小徒儿此时在何处？我随云师父外出几日不见他甚是想念啊。”

　　烨然不知是怎样将梨陌的小徒儿带来的，也不知是怎样将他们送走的，更不知殿内的人是怎样散去，师父药云是怎样来到自己面前的，当他回过神来时，梨陌和她的小徒儿走了，谢灵初走了，言如走了，药谷的弟子都散去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两个玉瓶稳稳当当的放在了自己宽大的手掌上。

　　“师父……”烨然渐从当时的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却依旧挡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双手奉上，将手中的玉瓶递给面前一脸凝重的白胡子老头儿。

　　华年跟着梨陌入了当初曦白在光秃秃的出云峰上建的小院儿，小院儿位于出云峰东南，采光极佳，昨日又下了雪，白皑皑的铺满了篱笆。
　　“师父……”华年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的跟在梨陌身后，心中忐忑不已。
　　刚入了师门自己便给师父生了事端，若是师父恼了，再将自己赶下山，今后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华年此时不禁心里暗骂自己冲动，那药谷的跋扈损自己几句就当被恶狗吠了几声不是就没事了么！何苦自己上去打一架还惹恼了师父呢。华年望着梨陌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尾随而来的谢灵初一个劲的啧啧称奇：“嘿，小师妹，你才来了多久便得了这么个好地方，想师兄我整日上愁借宿在哪儿，师父的心偏的也忒明显了吧！”谢灵初环顾着几间屋子，虽不华贵却处处流露着精巧，隐隐的还感到充沛的灵气，不觉转了转眼珠，几步并作一步跨到梨陌身前挡住了梨陌的脚步。
　　梨陌停下抬头望着他，晶亮的眸子透出不解的深情，谢灵初弯下腰从兜里掏出一只莹白的梳子递到梨陌眼前，道：“你看，小师妹，这么多屋子你一个人再加上你的小徒弟也住不完，不如……分我一间如何啊。”
　　梨陌一噎，怎么也没想到谢灵初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下不禁翻了个白眼，一个破梳子就想把我收买了吗，遂面色如常道：“四师兄想必还不知，三师姐那儿只她一人住，不晓得夜里一个小姑娘会不会怕黑呢。”

　　出云峰的华年与药谷的烨昕打斗的事情竟就这么淡淡的隐匿了，反而对于拿出“驻魂丹”的出云峰五弟子梨陌各种八卦传闻席卷了整个万桦剑宗。修道之人免不了无趣寂寞，而对于新鲜好玩的事众弟子一向是喜闻乐见的。

　　“梨师妹梨师妹！”一大早，之墨便风风火火蹦蹦跳跳的一路跑进梨陌住的院子。
　　放下画笔，梨陌抬眼望见窗外欢脱的鹅黄色身影。轻笑道：“三师姐这是怎么了？有虎豹在后面追你不成？”
　　之墨丝毫不在意梨陌的调侃，进了院子三两下跳到了梨陌窗前，小心翼翼的举起手中砚石，道：“梨师妹，这是当年大师兄留予我的天青冻砚台，名曰松海觅庐，雕工出自鬼手风玉子，其内还封刻着师父留下的结界，世间仅此一台，价值连城且有价无市。梨师妹以为如何？”
　　梨陌细细打量了此研一番，君子方砚，整体设计大气磅礴，雕工细腻精致，砚池纯净无暇，入手坚实湿润。确是一方好砚。

　　“砚确是好砚，只是不知，三师姐此番何意？”
　　“梨师妹，不知那驻魂丹……”
　　“嗳~只此一颗，已经送予药谷了。”
　　“梨师妹！你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况且……况且我都还一眼没见着……梨师妹，你还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总可以吧？”之墨扒着窗子，水汪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梨陌“扑哧”一声笑了，道：“云师父蕴仙阁的宝贝想来是不少的，怎得三师姐倒惦念起我这儿的小玩意儿了。”
　　听到这话，之墨有些急了，“梨师妹，那‘驻魂丹’若都是小玩意儿，师父的蕴仙阁想必就全是破烂儿了！”说罢，之墨稚嫩的小脸忽地严肃了起来，道：“梨师妹，你切记，莫要在别人面前再显露出你的‘小玩意儿’了，你还小，这修道之人也未必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与世无争的！”

　　梨陌强忍着笑意满口答应，“好好好，三师姐说的极是了，以后我定不会显摆什么的。”
　　之墨闻言极是满意的点点头，后又巴巴的盯着梨陌，“那……给我看看总可以吧。”
　　梨陌瞧着她小大人般的模样心中不禁偷笑一番，却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这……”
　　“过会儿，我带你去蕴仙阁玩儿如何？”

　　两人对峙片刻，梨陌禁不住她那盈盈的双眸，仰头冲着天空，含笑道：“碧晴！”
　　霎时，天空传来一声悠悠的长鸣。紧接着，一团火焰似的东西倏尔掠过蔚蓝的天，眨眼间便扑棱棱着翅膀到了梨陌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