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梨华》曦婴

7、第六章

　　朱红色的小鸟撒欢似的边叫边在梨陌眼前打着圈的飞，这边之墨瞪大了双眼似是看傻了。
　　“碧晴，过来。”梨陌笑眯眯道。
　　只见小红鸟听话的飞到梨陌肩头静静的立在了那，还不时蹭着梨陌的脑袋撒娇。
　　见之墨的视线已经完全被小红鸟吸引走了，梨陌轻笑道：“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师父说它是世间唯一一只三眼碧睛鸟，它第三只眼睛如果显露出来会很可怕的。它叫碧晴，通人性的。”
　　点了点碧晴的脑袋，又给它顺了顺毛，梨陌向它介绍了之墨：“这是三师姐，你要好好和她相处，可不能欺负她。”
　　听了梨陌这一番话，碧晴乖巧的蹭了蹭梨陌的脖子。
　　之墨闻言一声嗤笑，一只手比划着碧晴的身量，道：“梨师妹，这只小怪鸟还能伤了我不成？它还没我巴掌大呢！”好歹也是在出云峰修炼了多年的人，被一只长相奇怪的小鸟伤到岂不是件很丢面子的事。
　　“嗯。这可不是什么‘小玩意儿’了，比那驻魂丹珍贵多了。”碧晴闻言，得意的抖了抖火红的翎毛。
　　之墨瞪大了双眼瞅着眼前的小红鸟，眼神中满了对于“比驻魂丹还珍贵”这个说法深深地怀疑。

　　碧晴在梨陌肩膀上撒娇卖萌，可对于之墨这样从前睡在茅草屋中每天闻鸟鸣而起舞的孩子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梨师妹，你再给我看看别的‘小玩意儿’呗，就是跟驻魂丹差不多的那种。”之墨转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谄媚道，“你这小鸟是挺不错的，可是……人家还是喜欢驻魂丹那种类型的。”
　　梨陌肩头的碧晴仿佛在不满之墨拿它与驻魂丹相比，狠狠地呼扇了两下翅膀，调头拿屁股对着之墨。
　　梨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不知是为之墨幼稚的话还是碧晴幼稚的动作。
　　之墨倒是觉得这鸟儿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梨师妹，它居然还会摆脾气了，哈哈，山中的动物们虽说经过常年浸润有了灵气，可懂人意，但我还真是头一次见着会摆脾气的鸟儿呢。”
　　“它不是在摆脾气，它是觉得你太肤浅，总想着驻魂丹那些小玩意儿。”梨陌浅浅的抿着嘴，唇边右颊的梨花浅浅的绽放着。

　　这下之墨不高兴了，撅嘴道：“梨师妹，你不用借一只鸟来鄙视我嘛，驻魂丹在我们这儿可是件稀罕物，它能救人一命，人命可是关天呐！况且那又是传说中的奇药，之墨也是好奇嘛。”
　　“三师姐，驻魂丹虽说可驻魂，可并不够方便快捷，还要讲求时机，限制很多。况且救不救的回这将死之人还难说，虽可称一方灵药，但说它‘奇’未免有些夸大了。三师姐，你以后会知道碧晴的本事的，远不是驻魂丹还魂丹之流可比的呦。”
　　梨陌轻抚着碧晴火焰般的翎毛，冲之墨卖萌道。

　　之墨摆摆手，还是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扭头往外走，“好吧好吧，这小破鸟本事最大好吧。唉，我还是回去练昨儿师父教的剑法吧，免得他又训我不用功。”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又折返回来，拿起桌上的方砚，又瞪了碧晴一眼才默默地跑远了。
　　梨陌微笑着注视着之墨的背影，手上还习惯性地顺着碧晴的翎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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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驱散了疾风骤雨的张皇。
　　檀栾绕舍青。
　　雨后的竹林幽静且迷人，泥土的清香携着凉凉的微风，拂过竹舍，醉了满目的苍翠。

　　梨陌在里屋小憩，曦白在门口台阶前抚琴。
　　生活不愁吃喝，情调高雅，看花开落、望云倦舒，如此过活，夫复何求？

　　琴音绕梁，风撩竹叶的香。

　　“噗——通——”
　　“哗啦啦啦啦——”

　　琴声戛然而止。
　　曦白皱眉，起身撇下古琴大跨步走进里屋。
　　梨陌似是被这轰雷声惊醒，却又迷迷蒙蒙的看向来人。“师父，地震了吗？”
　　曦白坐到床边搂过梨陌的脑袋抵在自己胸口，轻轻抚慰着，“吓到陌陌了吗，陌陌不怕，师父在，一会儿为师定会好好教训它。”
　　“他？谁？”此时的梨陌渐渐的清醒过来了，从曦白的话中揪到新奇信息说不定还会给生活带来新的乐趣。
　　“既然醒了，为师带你去教训它。”
　　说罢就这样抱起身量小小的梨陌，走向屋外。

　　竹屋外的某个生物显然还没有预见自己将面临的危机，委屈的呜咽几声，倒在地上不肯起来，似是要等着人来安慰似的。

　　梨陌被眼前之景吓了一跳。目之所及，除了竹屋毫无一丝破损的痕迹外，一片狼藉。
　　之前的根根苍翠欲滴此时早已混入泥土傻傻分不清楚了，七倒八歪，却也有宁折不屈的精神在里面，这里没有被压弯的竹子，因为它们不是倒的，就是折的。
　　眼前还有一只火红的大肥鸟，与一片苍翠的竹林形成鲜明对比，只见它正趴倒在混合着竹子的泥土地上，在它身下还有几根惨不忍睹的被横腰折断的某竹们，下半部分已经被轰成了碎渣，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唳—”
　　大肥鸟视角中捕捉到了曦白的身影，再次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这么明显的撒娇梨陌不用看都感受到了。
　　曦白却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不怒自威道：“起来。”

　　“唳—”
　　大肥鸟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曦白深深的恶意，呼扇呼扇翅膀自觉的站了起来。
　　委委屈屈的缩在一旁。全身红色的翎毛乱七八糟，再加上那副小媳妇儿样，梨陌一见着就乐了，唇边右颊的梨涡深陷，竟有如此通人性的鸟儿。

　　曦白又喝道：“怎么还这副样子。”
　　大肥鸟摇头晃脑一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了。
　　梨陌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师父……它……”

　　不过呼吸间，大肥鸟就成了巴掌大的小红鸟。只是依旧缩在远处，似是有些惧意。
　　“过来。”曦白朝它招了招手。
　　小红鸟扭扭捏捏绕圈飞了些许时间才停在曦白面前，落在他举起的袖袍上。
　　“陌陌，它叫碧晴，此世间唯一一只三眼碧睛鸟，它眉间隐匿的第三只眼是精华所在。”
　　“碧晴，还记得吗，她是梨陌。”

　　碧晴狐疑的瞅了瞅曦白臂弯里的小人儿，似是又嗅了嗅其身上的气息，突然间撒欢儿似的钻进梨陌的怀里，一阵乱蹭。
　　梨陌正恍惚着师父为何问碧晴是否还记得她，难道她和它是认识的？就突然受到了来自碧晴的惊吓，它它它它它……黏上来蹭蹭的意思是……喜欢她吗。
　　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乱毛的碧晴便被一只大手捏起来，嫌弃似的随手扔掉了。
　　“师父……”
　　“碧晴，完成任务不及时回来复命这是一，回来时选择了最笨的降落方式这是二，再者，身上的毛脏兮兮的你往哪蹭呢？去把你自己弄干净，把你糟蹋的竹林收拾妥当，再去尧山以东把我前些日子埋下的玉琼露寻来。”曦白有些语气不善道。

　　梨陌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淡然的曦白，虽入师门不久，但梨陌一直觉得师父就是神仙样的人物，不仅人长得美，气质也出尘，本领更不是一般的大。然而这小红鸟竟惹得师父似乎有些生气，不过……师父生气的样子，好像比淡淡的做个画美人儿更显得有生气。梨陌心里暗想着。

　　碧晴长鸣一声，仿佛在不满自己刚一回来又要被支走，又似乎舍不得离开。但它还是扭扭捏捏的呼扇着翅膀飞向长空。眨眼间便消失在云端。
　　梨陌本以为它就这么走了，谁知碧晴消失的地方忽地降下一束金光，金光覆盖之广似是包裹住了整片竹林，当然除了早已被曦白隔绝了的竹屋。
　　接着，恍若做梦般的，眼前歪七扭八的竹林竟缓缓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被压碎的竹子渣一点点地拼凑成完整的一根竹。只消几个呼吸间，眼前的景象又恢复如初，仿佛碧晴从未出现过一般。

　　“飒飒——”
　　风拂过，撩起梨陌鬓角的发丝，梨陌揉揉眼睛，又抬眼看看天空。
　　眼前的苍翠密密匝匝的伫立着延伸到远方，头顶的柔白丝丝缕缕如烟般袅袅飘散。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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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晌午，梨陌招来了华年。
　　华年向着身前比自己还略矮的小师父躬身行礼道：“师父。”
　　原本华年还不太看得上自己这小师父，但上午自己随四师伯谢灵初再入药谷与烨昕赔罪时，本是抱着被人白眼相待的决心硬着头皮去的，没想到竟有好些人对自己笑脸相迎，还亲切的称呼自己华年师侄。
　　四师伯说，小师父献上了一颗驻魂丹、另外还有一瓶灵药才将自己带回来。
　　可是……

　　梨陌见华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道：“你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师父……昨日，是我不对，我不该和烨昕师叔打起来，给师父丢脸，还要师父拿那么珍贵的丹药来……来赎我。”华年一副羞愧得要死的样子。
　　梨陌闻言倒是乐了，“你又不是赌博赌输了，何来赎不赎之说。再者我的脸就在这，也没见丢到哪里了。”梨陌瞅着华年渐渐变得惊愕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玩儿，却又故意严肃说到，“不过你确实很丢你自己的人，倘若我昨天回不来呢，倘若我就算回来了也摆不平此事呢，难道你就这样一直被困在药谷任人摆布吗。”
　　华年有些无措的垂下头，身前的小师父虽身量不高，但总觉得她就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势。此时的华年竟有些敬畏面前的小女娃了。
　　“师父，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我甘愿受罚。”华年跪下一膝，低头道。
　　“华年，你确实是考虑不周，但更重要的是你还不够强。”梨陌指向前山道：“今天起，每日从这儿到青云山脚跑一个来回跑完去后山迷雾谷底的温泉里泡半个时辰，其他时间先跟着你的四师伯去药谷识药吧。”
　　华年抬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从这儿到青云山脚少说要一个半时辰的脚程，来回那就是三个时辰，师父在说什么，让我跑一个来回？！
　　“我不会时刻都看着你，你要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材，大可不必按照我说的去做。或者说，另外再寻一个师父。”梨陌淡淡道。
　　“师父，徒儿知道了。”华年垂首，暗暗下定了决心，不就是跑个步嘛，怎么能让比自己还矮的小女娃看不起！
　　梨陌望着华年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由觉得，有个徒弟可以随便驱使的感觉……似乎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