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梨华》曦婴

4、第三章

　　自从那日泡过温泉后，时隔几天，华年一直都没见过自己这小师父，同时消失的还有云师祖与三师伯之墨。反倒常不归家的二师伯由仲在出云峰呆了小半天，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指点了一二。整天乱窜的四师伯谢灵初发现了新来的自己一阵欣喜，华年无奈硬是凄惨的“被”试药好久。
　　这厢，云思之带着两个小女娃下山观会，也顺便同去了西琉山。

　　之墨许久不曾下山，小孩子爱玩的心性在看到新奇的东西后立刻被激发出来，拉着梨陌左摸摸右瞧瞧，云思之飘渺的气质本就惹人注目，再添上两个“小仙童”，一行三人差点没被当作活神仙祭拜。
　　一路由着之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前半夜便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度过了。
　　后半夜御剑而飞，向着西琉山脉赶去。
　　顺着之墨的速度一路缓缓地飞行着，云思之回首不由愕然地发现，梨陌竟有些心不在焉。万桦剑宗修道，修的是个“专”字，但又见其御剑平稳匀速，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云思之思量着，对这个小女娃不得不重新估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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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十五永安城

　　黄昏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一轮朦胧的月影飘渺在柳梢头，大街小巷中挂满了花灯，虽还没被点亮，却并不妨碍它们将永安城点缀的缤纷欢乐。
　　莲馨池是永安城南最大的一汪池水，如前人所吟“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满池的菡萏清韵优雅，芬芳馥郁，正应了“莲馨”这样一雅号。
　　此刻柳丝轻荡，人影绰绰，丰神俊朗的公子，窈窕妙曼的小姐，或是温馨的一起沿河散步的一家几口，亦或是树下歇息着的笑盈盈地注视着胡乱奔跑孩子们的白发老人，。

　　通往莲馨池的柳泉街道上，一个身着鹅黄色轻纱长裙的女娃娃挑挑拣拣的把玩着一个小摊位上的玩意儿，好奇的摸着各个别致的河灯，疑惑地问她身后的人：“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呐，为何皇城热闹至此？”
　　“七月十五，今儿个河灯节。”水蓝色的衣衫轻舞飘扬，恍若羽化临仙，不食人间烟火。曦白轻笑，将一个火红的莲花灯递到梨陌眼前，道：“陌陌，好看么？”
　　“这位姑娘的眼光真真是好啊！这红莲灯乃是从北宸国进关来的正宗河灯！摸摸这质量，瞧瞧这颜色，一看就是佳品啊！”小摊的主人眼球滴溜溜的转打量了两人一会儿，一黄一蓝明眼人只一眼便知非富即贵，这气质，这服饰，这钱袋儿……心里想着许多，嘴上功夫却一点不慢。
　　梨陌听闻，放下手中的玩意，从曦白手中接过红莲灯，狐疑地问摊主：“这从北宸国进关的，怎得就正宗了呢？”
　　“小姑娘有所不知，这七月十五的河灯节就是从北宸国传来的。”小摊主瞄到梨陌似乎很感兴趣，越说越带劲，“据说北宸国过这河灯节有不少讲究呢！河灯节在北宸又叫鬼节，这每年七月十五呀，阎王爷就把鬼门关大开，地狱里边儿的小鬼儿呀、冤魂呀就回到阳间来探亲，但是晚上忒黑，小鬼儿们眼睛都不好使，看不清阳间的道儿，咱小老百姓就在这一天晚上挂满花灯，点上河灯，给祖宗们照明回家的道儿。在北宸过河灯节，河道两边还有和尚道士念经超生呢！”
　　小摊主见梨陌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暗喜，又道：“咱们大晴过河灯节就图个热闹，年轻人嘛都趁着个趟出来寻姻缘啦，祭祖先啦，为娃祈福啦，热闹嘛！小姑娘，你和你姐姐就拿俩灯去放，圆个愿，你看看，咱们这河灯可不止这一种好看的呢！”
　　梨陌听闻小摊主把曦白认成女子乐了，拿起红莲灯哈哈笑着跑了。
　　“陌陌，慢点。”曦白随手扔给小摊主一片银叶子，对他错将自己看成女子丝毫不以为意，随即循着梨陌离开。
　　小摊主瞪大了眼睛盯着曦白扔来的银叶子，纯银的质地，工艺精巧，叶子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简直就是一件巧夺的工艺品呐！这这这……真是个财神奶奶！

　　不过梨陌想不到那么多，只顾摇晃着红莲灯向街道出口走。
　　柳泉街上驻着皇城最大的成衣店“随依居”，集结了几乎全国技艺高超的裁缝绣娘。
　　梨陌觉得这幢三层建筑格外气派，名字又很随自己心意，向后扫了眼跟上来的曦白，双眸中水波流转，唇边右颊的梨花开的娇艳，心中暗暗为自己的好头脑得意，大踏步进了这气派的阁楼里。
　　梨陌一进去，立刻有跑堂小二过来招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随依居”的环境，梨陌心中暗道：皇城便是皇城，接待的周到，店里的服饰也好看得紧，比鎏雯城华丽气派的多。
　　“陌陌，莫要乱跑。”此时曦白已跟了进来，店里的其他跑堂小二注意到眼前的美人眼睛都直了。
　　梨陌指了指曦白向跑堂小二耳语了一阵，跑堂小二闻言打量曦白一番，立刻点点头严肃地跑走了。
　　“师父~”梨陌笑嘻嘻地扑进曦白怀里一通乱蹭。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曦白轻笑着，揉搓梨陌的脑袋。
　　“师父，我的头发都被你揉乱了！”躲过曦白的魔抓，梨陌不满的嘟嘴抱怨。
　　“乱了为师再为你梳便是。”曦白抓回躲过的脑袋，用力揉了揉，哈哈大笑起来。
　　拿来衣服的小二并店中的其他人都呆住了。
　　梨陌蹦跳着从小二手中抱来一团妖冶的火红举到曦白眼前，“师父，你看这件衣裙可美？”
　　曦白瞅了瞅衣服又瞅了瞅梨陌，试探着问：“陌陌是想等长大后再穿么？”
　　“师父，此乃徒儿孝敬您的。”
　　“……”

　　“陌陌，你可满意。”

　　“陌陌，你可满意。”曦白缓步走来，注视着梨陌，唇边噙笑，眉眼稍弯，眸光似水，仿佛倾尽了一世的眷恋。

　　眼前的人，泼墨长发予一根白簪挽住一束，余下的都做了夜幕倾洒而下，层层裙摆摇曳生姿，红与黑的交织洋洋洒洒的铺满了梨陌的眼眶，梨陌只觉的，师父比手中的红莲灯、或应是比世间的任何红莲都惊艳的多。随即心底轻叹口气，师父，岂是世间俗物可比得了的。
　　曦白的面容像隔了层雾迷迷蒙蒙的看不真切，整个人飘渺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梨陌心下一紧，不待曦白走近便飞身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轻道：“因是师父，自是怎样都满意。”

　　夜幕降临，永安城的天却并没有因阳光的消散陷入沉寂，反倒愈发热闹起来。
　　永安河岸的河灯卖得红火，街道上的花灯亮的艳丽，熙熙攘攘的人群或锦衣华服或短褐布衣皆面带笑容，更多的是少男少女一前一后的漫步，兴致高昂，这一切将永安城点缀的如同绮丽的不夜之城。
　　蹦蹦跳跳的沿着永安河走，灯影摇曳，垂柳轻拂。不时有已放入的河灯顺流而下，偶尔打个旋似是向主人告别；又有些仿佛承载了太多的心愿，摇摇欲坠几欲倾倒。
　　梨陌回首：“师父，咱们也许个愿可好？”
　　说着拉曦白停驻岸边，学着不远处一对年轻男女的样子执起曦白的手，轻闭双眼。
　　曦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小人笑而不语任由她摆弄自己。
　　梨陌偷偷抬起一只眼皮瞄了曦白一眼，见他一脸的不认真，不由撅嘴道：“师父，你怎么不许愿。”
　　曦白认真的注视着梨陌，忽的笑了；“为师的心愿都在这里，无需再许。”

　　河岸边超度的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满满的河灯自上游接踵而至徐徐漂下，照亮了世界。

　　刹那芳华。

　　仿佛满世界都飘满了盛开的红莲，耀的这一世花开如火，似是要灼伤这个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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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思之带着二人落地时，梨陌才发现这小谷中似与外面的千沟万壑荒山野岭有些不同，谷中的春天来的甚早，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绿意。
　　眼前仅有几间木屋，梨陌内心汗然，似是进来见的这些个道人都甚喜贴近自然，诸如云思之等类。再想想往日师父的那些行径，岂有什么仙人的做派，除却那气质，师父怎么看都是比较真实的。

　　木屋中人似听到动静，款步走出。
　　“况凊。”
　　“风隐兄，寻玉。”
　　眼前的男子，黑衣白发脸上却不显沧桑，一双剑眉平伏在眉峰，怀中抱个一个襁褓，浑身上下令人感受不到一丝强烈的气势。梨陌心下暗叹，是个高人。
　　再细细打量寻玉的摸样，高挑的个头，清瘦的面容，一点没有生育完后女子身材走形的迹象，黛色的柳叶温顺的弯在眉峰，晶莹的眸子空灵生动，不自觉的放出了些微灵力，恍若深水涟漪，轻盈却透漏着一股危险的压力。
　　看来，高过自己的人甚多，想到这，梨陌不禁眼神微暗。

　　“陌陌，你天资绝佳，却也要多努力些。人们所看重的往往不是你学的有多快，而是你会的有多少，有多强大。倘若技不如人，被人欺负了去可怎生得好？”
　　“不是还有师父么，师父莫不是会看着我任人欺负？”
　　“师父若在自是不会，那倘若有一天师父不在呢？”
　　“师父不在？要去哪里！”
　　“很远的地方。”
　　“那我就跟师父一起去。”
　　“可是倘若那个地方陌陌去不了呢？”
　　梨陌眼神一黯，心中不由委屈，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了的呢，随后又坚定的道：“那我便等，直到师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