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梨华》曦婴

3、第二章

　　阿虎停下动作，迫于压力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阵痛，但小乞丐却没有松口。
　　梨陌有些微吃惊，走到阿虎与小乞丐身前，抚了抚小乞丐脏兮兮的脸，轻叹道，“松口，随我回去。”
　　小乞丐终于缓缓的睁开眼，松了口，由于争斗使原本就不利索的形象更加狼狈不堪，吐了吐口中的血水，小乞丐狐疑的瞅着面前不比自己大的小女孩问道：“随你回哪去？你会让我求艺吗？”
　　梨陌浅笑道：“回出云峰，我会让你变强。”

　　之墨怔怔的注视着梨陌淡然的笑颜，一瞬间竟有些看不透眼前小自己些许的小师妹。
　　言靖一行人内心却感到无比诧异，怪不得刚才小女孩说话时由心生出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想不到竟是出云峰云师伯的弟子。
　　言靖一行朝向之墨与梨陌方向行了礼，言靖道：“没想到二位小师姐竟是出云峰的同门，失礼失礼。小侯爷，既然本宗的小师姐收下了这少年，我便代这少年向小侯爷陪个不是，还望卖我万桦剑宗个薄面，此事就作罢吧。”
　　华服少年咬牙，唤回阿虎，怒瞪一眼小乞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
　　言靖此时才细细地打量白衣少女，目光澄澈似水，面带浅笑，唇边右颊的梨花若隐若现，在这冰冷的冬天竟只穿了一件单衣，心下不禁愕然，这女孩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真是如此耐寒？出云峰果真值得敬仰。又不免看了小乞丐一眼，羡慕嫉妒的情感不经油然而生。
　　梨陌心中不免想起了师父，心下生出浓浓的思念之情，唤之墨道：“三师姐，咱们回吧。”
　　之墨点点头，与众人道别，祭出羲和剑，载着梨陌与小乞丐向出云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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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年问梨陌：“师父，你当时为何会收留我呢？”
　　梨陌沉默半晌，浅笑道：“言靖自是不能任你被小侯爷掠去，却也无权将你留在青云山，一直僵着到底不是个法子，我身居出云峰又本非万桦剑宗中人，由我收下你是再好不过。”
　　华年默默不语，片刻后又释然，当时还小，又是初次相遇，哪来那么多为何呢。总之现在，她是他的师父，这便足已。
　　梨陌搁下画笔，两只似闻香扑来的蝶儿停落在画中梨蕊上，风动梨花，迷蒙的灵气和着雪白的花瓣满世界的飘飞。恍若置身仙境。
　　论资质谈不上有天赋，论聪慧说不出有灵气，论皮相还抵不过那个纨绔，哪有那么多理由呢？不过是讨厌看到那纯净的双眸中的期待变为对世界的憎恶绝望罢了。我又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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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出云峰唯一算得上是建筑的东西就只有蕴仙阁茕茕孑立的单一间阁楼了，出云峰上活着的人只有云思之及其几个徒弟，老大没人向梨陌提起自是不知；老二由仲自师父带她来时见到过后便再不见其身影，连面相都没印象；老四谢灵初整天各个峰头的乱晃今儿不着家，明儿不见影，也属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剩下的便只有老三之墨与才来没几天的自己了。也就是说，这整一个峰头常住民算上她也就仨。
　　据之墨透露，云思之只要身在出云峰便埋头蕴仙阁，她曾偷偷溜进去过好多次却寻不到师父的踪迹。但毕竟这与自己无关。
　　在梨陌来之前，之墨的“闺房”仅一间茅草屋，又是据之墨透露，她二师兄和三师弟从来都只睡树上的。不知这是否是两个男丁常年有家不回的缘故。
　　其实她倒是无所谓，但师父却皱着眉头，道：“陌陌虽不至于身子娇贵非梧桐不栖，但小女娃风餐露宿总是不雅。”便亲自差了能工巧匠，只消几日便完成了两去宅院，顺便还便宜了之墨。

　　“小三子，小五。”云思之刚从蕴仙阁出来便看到两个娃娃并着一个脏兮兮的泥猴儿从飞剑上跃下。
　　“师父~”之墨一个键步冲过去，扑到云思之怀里。
　　梨陌示意小乞丐跟上，移步到云思之跟前颔首道：“云师父。”
　　曾经师父在时，梨陌从没好好注意过云思之，今日细细观察一番，云思之不知多大年岁，身量却依旧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修长匀称，一靠近便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舒适感，唇边永远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梨陌观察许久，得出结论，嗯，云师父与师父应是一类人，但没有师父俊美。
　　“小三子，为师昨儿放在蕴仙阁的九幽玉华露莫不是你偷拿了去？”云思之眉梢轻挑，揉搓着之墨的脑袋，眉眼间说不出的亲昵。
　　“什么九幽玉华露？师父新制的果汁么？之墨都还没有见到怎么会没了呢！”之墨佯装愤怒的握紧粉拳，挥了两下，“让我知道谁偷拿了那什么露，我一定第一个不饶他！”
　　“哦~那感情是为师误会了，再过两日西琉山上的风隐儿子过百天，看来为师为了重备礼物不能带你们下山观会了呢。”云思之略带惋惜的摇摇头，一脸愧疚的样子。
　　之墨霎时从云思之怀里探出头来，一脸兴奋的样子，“师父要带我们下山？”
　　“本是要带你们下山，不过那九幽玉华露的制作工序还颇为复杂，眼看为师的小侄儿百天在即，为师不得不赶制一番了。”
　　“师父师父，昨儿个之墨看见后山的小猴儿溜进了蕴仙阁，之墨本觉得小猴儿啊狗熊啊跟进蕴仙阁也不是一次两次就没在意，说不准就是那小猴儿偷拿了去，之墨帮师父寻回便是，何必再费神赶制。”
　　“那还辛苦小三子了。”
　　“不辛苦不辛苦，师父歇息歇息，我去去便回。”话毕，之墨逃也是的向着后山，也是向着自己的小院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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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东海龙族新王登基，曦白与龙族一向交好，既然龙族有邀，自是没有不去的道理。曦白穿好衣衫，欲绾发时却发现自己唯一一根簪子不见了。窗外，梨陌打量着昨夜成功潜入师父房间顺来的战利品，莹白如雪，温润如玉的簪子，握起来清凉凝神却不刺骨，似玉却非玉，当真是个好东西。爱不释手的把玩一番后毫不犹豫的插在了自己头上。
　　“陌陌，你把为师的簪子弄到哪去了？”感受到窗外人影的动静，曦白不疑有他，张口便问。
　　不同于子墨的遮掩，梨陌大大方方的破门而入，飞进曦白怀里，炫耀道：“哈哈，师父，我夜儿个潜入成功，这簪子已经是我的了~”轻抚着发间的簪子，梨陌满脸止不住的得意。
　　曦白却哭笑不得的看着那簪子，偷拿师父的簪子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世上除了梨陌恐怕再无第二人了，叹口气摇摇头，都是平日太惯她，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长大了可怎生是好。
　　“陌陌，为师今日要去那东海……”曦白想努力的解释自己只想拥有这簪子的使用权一天，无奈话一出口，梨陌立刻跳出曦白的怀抱，抚着簪子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师父，我没有把你的衣服顺走只取走了根簪子证明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是无比坚定的，师父还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曦白被噎的一时无语,你还不如顺走衣服，我还能穿别一套呐。“罢了罢了，不过一根簪子，怎抵得过陌陌的展颜一笑，师父自是不会反悔。”
　　语毕走回床边取下绑帘子的缎带，递向梨陌，“你既得了好处想必心里甚喜，过来给为师束发。”
　　梨陌夸张的撅着嘴将曦白的身子压低，嘴中碎碎念，这本就是我应得的，哪是什么好处。

　　水蓝色的轻衫配着同色的发带，春光明媚里，好一个俊美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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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之墨离去，云思之打量着微怔的梨陌和脏兮兮的小乞丐，缓缓开口道：“小五，后山迷雾谷底有口温泉，对皮肤甚好，这山里也无物能伤了你，你自去玩吧。”
　　梨陌眼角藏了忧伤，却依然面带微笑，唇边右颊的梨窝随说话的起伏微微颤动着，“华年，这是你云师祖。”
　　小乞丐本被面前如从画里走出的仙人迷住了神，忽听闻梨陌之言，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清泉汩汩流淌在心间，瞬间清醒过来，暗道，原来这便是出云峰的主人云峰主，不过华年是谁？
　　左右瞧了瞧，除他们仨外再无他人，小乞丐眼波流转，当下躬身低眉顺眼的唤了一声云师祖。
　　云思之眯了眼睛轻笑，受了这一拜。心道，曦白的这小徒儿倒是有意思的紧。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华年，这名字可好？”梨陌为华年简单的治疗了一下，带着他向迷雾谷底走去。
　　华年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都已如此叫了，我还能觉得不好么？当下便夸道：“洒脱悠远，华年甚喜。”
　　华年理了理思绪，心中微微有些不甘，明明见到了云峰主住为何不让自己拜师呢，跟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丫头片子能学到什么呢，虽然这小丫头总一副与年龄不符的超然之像，但此时他心里早已忘了自己被救下时梨陌的魄力，况且，自己还要称这小丫头片子师父，不过又转念一想，云峰主现已是自己的师祖了，身为师祖总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才对。华年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啦作响，对有如此一个小师父便也释然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着，脏兮兮的小少年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不时左顾右盼；前面领路的少女一袭白衣，轻盈的走在雪地里，锦靴却无一丝湿意，如履平地。只是距离拉近，俊俏的娃娃脸上弥漫着化不开的忧郁，道尽了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