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177、投诚

　　燕王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一放，大怒道：“这是建文说的？”
　　庆城郡主没想到燕王会是这样的反应，被他睚眦欲裂的样子吓到了，茫然不知所措。
　　燕王见她不答，咬牙切齿地又问道：“是不是建文说若是我同意划江而治，他就将玲珑送回给我？”
　　庆城郡主忙摇头，“不是。皇上并不知道此事。是我出发前太后召我前去时，私下里对我说的。”太后召见她时说了这个事，庆城郡主当时也很是疑惑，她从前也听说过燕王府里有个极受燕王宠爱的小姑娘，只是后来年深日久，也没再听人说起过了。不知道太后怎么会提起这么一个人来，并且提出这样的要求。她并不以为燕王会理会此事，只是今日见燕王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她更是摸不着头脑。
　　燕王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皇姐，请你回去转告皇上，我的女人我一定会靠自己的本事夺回来！”
　　庆城郡主更是一头雾水，但也知不能再问，只得答应了一声。

　　燕王又道：“其实我只是不忿于奸臣蛊惑皇上之言，但与皇上总是一家人，断不会生出那样的嫌隙。我只是想保住父皇给我的封地，哪里会想要什么割地而治。只盼抓住奸臣后，能够拜祭父皇的孝陵，请皇上恢复洪武年时的典章，免除诸藩王的罪名。在这之后，我便会回北平，不会有别的要求。那些和皇上提出南北分治之议的臣子，只怕是意图离间皇上与我的关系，我决没有这个念头。”
　　庆城郡主沉默了一会儿，道：“四弟，你若是真心这样想，我定会把你的想法传递给皇上。”说完便起身告辞。
　　燕王也不留她，只是将她送到营门外，瞧着燕军士兵个个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庆城郡主心惊。燕王扶她上车，道：“皇姐，如今我上面的三位兄长都已不在，我身为朱氏宗族的长者，理应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才会出头与皇上，所幸托祖先之福，相见之日可期。”
　　庆城郡主点头。车幔垂下，车子缓缓离开。燕王瞧着远去的烟尘，渐渐消散，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燕王命都都指挥吴庸集合高邮等地的兵力于瓜洲，盛庸率军迎战，皇帝派都督佥事陈瑄率水师支援盛庸。不料陈瑄直接过江投降了燕王，燕王又得一员猛将。盛庸军被燕军打得溃败而逃。
　　皇帝听闻镇江降了燕王，如今燕军直往京城而来。城中大臣大都以募兵勤王为名出城去了。方孝孺命诸王守众城门，谷王朱橞，安王朱楹守都城门。皇帝又命李景隆、兵部尚书茹嫦及都督王佐往龙潭，与燕王再谈割地讲和之事，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李景隆与茹嫦见燕王英姿，早吓得伏地叩头不止。燕王上前将二人扶起，温和地说道：“哪里要行这样的大礼！”
　　“臣等奉皇上之命前来，愿意割江北之地于燕王。吾皇云，愿与燕王共享这江山。”
　　燕王叹气道：“当年本王并没有犯下什么大的罪责，皇上却下令削为庶民。本王意欲上书天听，不料却被奸臣谗言所害，迫不得已之下才有此举。只要皇上摒弃奸臣，本王自当解甲，等拜谒孝陵后，便会回北平藩地，绝不敢有什么割地分治的想法。九江，本王与你父亲不仅是兄弟，更是知己。之前你不明白本王的心意，做叔叔的也不会怪你。”
　　李景隆听闻燕王唤自己的小名，不由哭了起来，“四叔，是侄儿错了。侄儿不该听信小人所言，误会了叔叔。”
　　“你若是能明白本王的心意，就好。你们回去请替本王上奏皇上，本王前来，只是想擒住奸臣，再无他意。”
　　李景隆与茹嫦辞别燕王，回京城向建文帝复命。
　　皇帝知道此事不能终了。齐泰至广德，黄子澄逃往苏州，四处募兵却没有响应之人。又有御史魏公冕举报左都督徐增寿私通燕军，人证物证确凿。皇帝见此，气极之下又是心痛又是灰心，厉声申斥了一番，命人将他推出午门斩首。
　　皇帝望着空荡的朝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而今众人都离朕远去，朕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方孝孺劝道：“皇上请勿气馁。皇上乃真龙天子，绝不是那些魑魅魍魉可以伤害的。只要等到各方的援军到了，小小的燕王自然不在话下。”
　　皇帝心知燕王大军已兵临城下，哪里有如此简单，苦笑道：“先生，是朕拖累了你。”
　　方孝孺正色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得先帝所托，又得皇上器重。臣无所长，唯有这一身残躯以报皇恩。”
　　皇帝摇头哽咽不止。

　　玲珑在宫中，也知道宫外不平静。这日，皇后召她去坤宁宫。
　　一到坤宁宫，皇后便忧心忡忡问道：“贵妃，宫中的传言你也听说了吧？你可知道什么消息？”
　　玲珑只知燕军包围了京城，连朱橚近来也被皇帝安排到宫外去了。她安慰道：“京城城池固若金汤，又有精兵驻守。梅驸马都尉在淮安还有精兵几十万，他若得知京城危急，定会日夜驰援来救。到时一定能解京城之危。”
　　皇后听了，才略略安心。她直起身子，叹了口气道：“本宫听说宫外已乱成一团，忧虑之余也不敢为此滋扰皇上。只希望天佑我大明，能平安度过此劫。”
　　玲珑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娘娘放心，皇上一向宽厚仁德，是有福报之人，定能化险为夷。”
　　皇后连连点头。
　　正说着，太子来了。他正是天真烂漫之时，又一向喜欢玲珑。进来见了礼后，便围在皇后与玲珑身旁说话。
　　玲珑又坐了一会儿，向皇后告辞回宫，太子不舍。皇后道：“贵妃，太子好些日子未见他父皇了。不如你带他去觐见皇上。”
　　太子一听，眉开眼笑，连连点头。拉着玲珑的衣袖，“娘娘，娘娘”地叫她。
　　玲珑见他欢喜，便点头答应了。“皇后娘娘，白天日头晒，妾身在晚饭前将太子送回坤宁宫来可好。”
　　皇后点头：“你做事向来周全，自然是好的。太子，乖乖听贵妃的话哟。”
　　“母后放心，我会听娘娘的话的。”太子牵着玲珑的手，高兴地与皇后道别。走到门口，还回过头向皇后挥挥手。
　　皇后一直目送太子的身影看不见了，才有些惆怅地回转身。玲珑带着太子先回了景阳宫，听闻皇上在乾清宫，便带了太子往乾清宫去了。
　　皇帝见玲珑带着太子前来，虽满腹的心思，却也欢喜。太子一向敬爱自己的父亲，见了皇帝依礼请了安。
　　皇帝忙于政事，许久未见过太子，便温和而耐心地问他功课如何。玲珑坐在边上，瞧着父慈子孝的场景，温馨和睦心中感叹，若是岁月安详，一直能如此平静该有多好。只是强敌于城外虎视眈眈，外表的平静却掩盖不了内里的胆战心惊。
　　这样美好的场景没有维持多久，忽然门外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皇帝抬起头，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哭丧着脸道：“皇上，皇上，叛军已入了金川门了！”
　　“怎么会？叛军怎么会打进来的？守城的将士呢？”皇帝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连声问道。
　　“皇上，是李景隆与谷王朱橞，他们不等叛军攻城，便大开城门将叛军放了进来。”小太监伏在地上哭道。
　　皇帝一下子瘫坐在位子上，叛军进城与被亲人背叛的双重打击，让皇帝一下子感觉无力。直到一双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皇帝转头，见是玲珑剪水双瞳担忧地望着自己。
　　玲珑此时心中虽然也慌乱，但还是保持了几分冷静。她安慰地紧握了一下皇帝的手，转身问小太监道：“如今叛军进了金川门后往哪里走了？城中其他的将士呢？”
　　“听说魏国公得知了消息，已经赶了过去。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玲珑回过头又问，“皇上，宫中禁卫营还有多少人？能否暂时抵挡住？”
　　皇帝茫然不知所措，只是握着玲珑的双手。

　　皇帝从破城的震惊中慢慢缓过劲来，他苦笑道：“宫中禁卫营今日能够立即调度的大概有六七百人，绝对是抵挡不住叛贼的大军。更何况……”他没有说下去，连自己的叔父都背叛了自己，那么那些禁卫营的将士还能够依赖吗？
　　玲珑默然，外敌易躲，内贼难防，京城的城门打开之后，京城之中虽有精兵二十万人，但各有辖属心思各异，如何能挡住燕军的百万铁骑。而且城中的巷战，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一群人急匆匆地往这里赶来。玲珑吓得脸也白了，难道燕军竟如此迅速而轻松地入宫来了，她下意识地搂住太子，。
　　皇帝也听见了，他猛地站起来向前跨一步，将玲珑拉到身后，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玲珑看着他挡在自己面前，他的肩膀并不宽厚，因为心中恐惧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这个男人在这样的时刻还不忘保护自己，让玲珑的心中忽地一暖。
　　脚步声音近了，在门外停住。门开了，匆匆走进来的竟是刚才一直未见人影的章连成。他走进屋子便一脸焦急地跪下，“奴婢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你刚才去哪里了？外面又是什么人？”皇帝不信任地问道。刚被心腹之臣背叛，连带着他对章连成也有了疑心。
　　“奴婢听说叛军进了金川门，知道皇上会有危险，便去召集暗卫。”
　　“什么暗卫？”
　　章连成见皇帝一脸不信任的样子，“先帝去世之前，曾给奴婢留下一份遗诏，若是皇上遇到危难之际，便可动用暗卫救皇上于险境。”说着章连成从怀中取中一份诏书双手呈给皇帝。
　　皇帝半信半疑地接过一看，果然是先皇的遗诏，心中这才信了。此时此刻，他想起逝去的祖父为了自己竟然还安排了这么一步暗棋，心中是百感交集。“连成，现在朕该怎么办？”
　　章连成道：“先帝留下的暗卫现在就在门外，请皇上召见他们，共商对策。”
　　“快宣。”皇帝忙道。
　　几个神色肃穆的男子进来后跪下请安，打头的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子瓮声道：“臣关庭雷见过皇上？”
　　“各位爱卿快起。你们有多少人？如今有什么办法能将叛军打出城去吗？”皇帝看着关庭雷铁塔般的身形期盼地问道。
　　关庭雷低下头道：“臣等奉先皇遗命，首要是保护皇上的安全。如今叛军已入城，我们人数不多，只能先想法将皇上安全送出城去，再谋后事。”
　　皇帝听了失望道：“只能如此了吗？”
　　章连成道：“皇上，只怕城中的军队已抵挡不了多少时候了，皇上要早做定夺才是。”
　　“如今只有委屈皇上，换下龙袍后，改头换面一番混出宫外，再借机出城，以躲避叛党的追击。等到援军到来，再伺机回京。只是皇上要换上百姓的衣服，先蒙混过关才行。”关庭雷低声道。
　　“这没有问题。如今顾不了那些礼节体面了。”皇帝除了苦笑只有苦笑了，他见暗卫拿来只是一大一小两件衣裳。“那贵妃穿什么？怎么没有为她准备？”
　　“皇上，事情紧急，叛军直往宫中杀来。若带太多人出去，目标太大，臣无法保证皇上的安全。”关庭雷只知要保护皇帝与太子两个，哪里还能管其他人的生死。
　　皇帝断然道：“不行，朕绝不能将贵妃留在这里，而且太后那里如何？太后是朕的亲生母亲，你们难道也不管她了不成？！”
　　“时间紧迫，臣等首要任务就是将皇上送到安全的地方。太后那里，晚一点臣也会派人过去的。”关庭雷道。
　　玲珑柔声劝慰道：“皇上，你是九五至尊，绝不容有半点闪失，还是快随关将军去吧。臣妾留在宫里不会有事的。”
　　皇帝摇头，自从知道徐华仪暗害玲珑之事，他不想再将玲珑留在险境之中。别人倒也罢了，即使燕王进宫，也要顾忌几分，绝不会加害宫中的嫔妃。“朕不能将你留在宫中，叛党若是进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关庭雷见皇帝态度坚决，只能咬牙答应道：“那请贵妃娘娘快些更衣，时间紧迫不能再拖了。”
　　玲珑今日是带着秋棠过来的，秋棠是个机灵的丫头，早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宫女的服饰过来。玲珑接过衣裳到内殿先帮太子换上了小太监的衣裳，才换下了宫裙，取下头上贵重的头饰，她只怕路上要用到银子，想了想捡了几件小件易收的放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