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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说客 ...

  •   景阳宫中的小池塘,春末夏初,池中荷叶新生,如同一个个碧绿的琉璃盏,清风吹过,碧波微微荡漾,碧绿的荷叶也舒展开来,随风摇摆起来。
      玲珑正在池边,宫人通报吴王来了。
      “这荷花还没开,你在这瞧什么?”
      玲珑闻声转过头,见是吴王,捉狭地笑道:“哎哟,今儿一早就见到两只喜鹊在树上叫个不停,原来今日有贵客登门啊,说起来我还不曾恭喜你呢?听说已经定下日子纳采了。”
      前两日,太后给吴王定下了一门亲事,选兵马指挥赵思礼之女为吴王正妃。
      吴王白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可恭喜的?定个王妃而已,来来去去京中也就这么几个大家闺秀,不是赵家就是张家。”
      “我听说赵家小姐秀外慧中,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吴王懒洋洋地倚着栏杆坐下,“天底下第一个不能相信的就是媒人的嘴,三分的姿色就能被吹成天仙一般,识了几个字便宣称是才女。等到见到真人了,只怕期望多大,惊吓就有多大。”
      玲珑笑着在他对面坐下,“好大的牢骚。太后说了过几天便召赵小姐进宫,到时你也瞧一瞧,才知媒人说的是真是假。”
      “算了,我也没兴趣见。京中这几家姑娘的风评,我也是略有耳闻。再说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去杭州了。”吴王对自己王妃兴致缺缺。
      “这么急?这才回来几天啊,怎么又要去了?”玲珑意外。
      “在京里我也没什么事,前方粮草不继,我早些去盯着收粮才是。”
      玲珑点头,“国事为重倒也不错,但你的婚事也不能马虎,见了人再去杭州好了,也不差这几天。”
      吴王抬头,“见了如何,不见又能如何?反正到了日子该我出席就会出席。”
      这婚事既然定了,一般就不能更改了。玲珑明白吴王的意思,无论见不见,这桩婚事就是摆在他面前了。
      这么一想,玲珑也有些尴尬,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虚伪的话安慰他。“也罢,你去了杭州自己保重身体,皇上一直不放心你,总觉得你还小,。”
      “臣弟不小了,我早行过冠礼了。是皇兄从小怕我委屈,呵护我,保护我。其实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论理我早该去封地了,也是皇兄关照,才一直留我在京中,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吴王苦笑。他常年在京中,早有一帮谏臣提出不合适,但因为皇帝疼爱他,才不顾那些上书的奏折,将他留在京城之中。
      玲珑心中也蛮是惆怅。吴王说得不错,生在帝王家,虽看着富贵荣华,但却是身不由己,兄弟感情再好也还是要各分东西。从前是这样,现在也仍是这样。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玲珑轻叹了一声。
      吴王见她低落,笑道:“皇兄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他。皇兄一向心软,总对自家人狠不下心。不过如今有你在皇兄身边,你也多劝劝他,也幸好有你,我瞧着皇兄很快乐也很幸福。”
      玲珑点头,“你对国事如此上心,皇上甚是欣慰。只是征粮之事极是辛苦,你也要保重自己”
      吴王点头,“你放心,我过些时日就回来的,这差事办好了,我还要求皇兄的封赏呢。”吴王轻松地说道。
      “好。等你下次回来,只怕就要中秋了,到时咱们去城外喝酒赏桂去。”玲珑微笑。
      “一言为定。”吴王笑着一击掌,吓走了荷叶上的几只蜻蜓,飞散开去。
      碧水青天,生活似乎一日日地重复着,谁都不知道历史的洪流正席卷而来。今日还执酒寻欢,明日却不知身在何地。谁都以为这一日的别离,只是与往常一样,挥手再见,不久后还能欢乐地重聚。绝不会想到这一次的挥别,竟会变成此生的永别。

      小河以北的燕军阵营,燕王自从与朝廷对垒后,一直休养生息,论功行赏,大肆奖励这几个月来有功的将士,鼓舞军心。
      时隔不久,徐辉祖被朝廷下令入卫京城,明军只有何福率领一支孤军与燕军对峙,只能将大营移至灵壁。平安押送后继的粮草赶往灵壁,燕王听闻这个消息,派出朱高煦前往劫粮,自己率大军救援,结果夺得明军大批粮草。
      何福救援不及,失了粮草,无奈之下只得回营再做打算。众将商议之下,准备等第二日突围,以炮声为令。谁知第二日未等天亮,燕军已围攻明营,三震炮后开始进攻。明军误以为是自己阵营突围的炮声,争相冲出,结果门未大开,忙乱之中,明军先慌了阵脚,自相践踏起来,
      燕军乘势一股作气杀入明军大营,明军哪里还顾得上抵抗,只顾逃生,燕军不费多少力气,便打败了明军。明将平安等人,还来不及上马出营便被燕军所擒获,只有主帅何福一人侥幸逃了出去。
      燕王见生擒了平安,心中大喜,笑问道:“淝河之战中,若不是你的马伤了前蹄,本王差点就要伤在你的手里,谁知道今天你却被本王擒住了。”
      平安大声道:“在下若真要伤到王爷,其实是易如反掌之事。”
      “大胆。”营中众将喝止他的无礼之言。
      燕王不以为然,摆手笑了,转头对朱能道:“瞧瞧,这是我父皇教出来的好男儿。”平安自父亲死后,被先帝朱元璋收为养子,从小在先帝身边长大,一身所学也是先帝所授。燕王见他忠贞不屈,也不与他计较,当下命人将他送往北平关押起来。
      由此,明军主力被消耗大半。朝廷调十万辽东军救援济南,但到了直沽就被世子朱高炽率军打回辽东。无法与济南的铁铉形成合围之势。
      不久,燕军至泗州,泗州守将周景初不战而降。
      燕军抵达淮河,燕军多是北方人,不惯水战,燕王命人将小船连在一起,连横几里路。朝廷这边由盛庸迎敌,率领骑兵步兵数万人,战舰数千艘,列于淮河南岸。燕军表面上擂鼓挥旗,气势汹汹,暗中由朱能、邱福等识水战的骁勇将士率领数百人,乘着小舟西行二十余里,偷偷潜伏到明军附近,用大炮轰了明军个措手不及。
      明军屡战屡败,此时已如惊弓之鸟,已无心抵抗,便弃舰逃亡。燕军乘胜追击,当天攻克盱眙。
      燕王召集众将商议,一是先攻下中都凤阳,拦住明军援兵,从滁州、和州渡江,二是打下淮安、扬州二地,再拿下高邮、通州、泰州等地后再行渡江,如此则无后顾之忧。
      但考虑到凤阳城因有皇陵,守卫坚固,淮安城高墙池深,也不易攻克,商议之下,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手下有将领吴玉提到,他与与扬州守将王礼有旧,燕王便派他暗中入扬州城联络了王礼。
      王礼知道大势已去,吴玉又代燕王示好,王礼便答应将扬州城献于燕王。只是近来主管江淮的监察御史王彬正在扬州巡查,王礼与心腹用计将王彬拿住,大开城门投降了燕王。接下来几日,燕军又接连攻下高邮、仪真等地。
      此时插着燕军旗职的战舰已开到了长江北岸,战舰往来江上如蚁,旆旗如同遮天蔽日一般,与金陵城只有一江之隔。

      燕王坐镇于长江北岸,又命人封锁消息,驸马梅殷在淮安虽有数万兵马,但因消息隔绝,不知救援。而凤阳守军,固守中都,却不肯出兵。
      京城之中,已是人心惶惶。早朝之上,李景隆被方孝孺一把揪出,直言道:“坏陛下之事的人,就是此贼。”
      李景隆打了败仗,却被皇帝赦免之后,在京中依然高调地很,群臣早对其恨得牙痒痒。十几个人一拥上前你一拳我一脚把李景隆打得和猪头一样,李景隆躲不过去,只是高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帝听他呼救的声音渐弱,心有不忍,命人拦下了众人。
      邹公谨上前道:“皇上明鉴,臣请皇上诛杀李景隆,以慰籍那些死去的将士们。”众臣也都附和着要求处死李景隆,李景隆听众臣所言,吓得只能一声声低呼“皇上,皇上”。
      皇帝为难道:“众爱卿,朕也知道李景隆之前犯了大错,但如今即使把他打死了,也于事无补。再说如今叛军打到了江北,京城之中又缺乏良将,倒不如到时让李景隆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抵挡叛军的攻势才行。”
      方孝孺刚痛打了李景隆一顿,心中火气稍减。他提议道:“皇上,臣昨日清点过,城中尚有精兵二十万人,金陵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再加上城中粮食充足,定能坚持到四处勤王的援兵赶到。臣有一个想法,把城外居民尽驱入城,命人将城外的木材皆运入城中,使得燕军无攻城之用具。京城能够暂保平安。”
      众臣也没有什么好的计策,便连声附合之,皇帝听了便下旨令人去督办此事。
      只是城外的居民没了家园,又要拆了自家的房梁入城,家家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许多人为躲避这个苦役,便纵火烧屋,大火连绵足足烧了几日未熄。
      消息传到燕营,燕王听闻建文帝驱民入城,“目光短浅。”又听闻建文帝赦免李景隆,摇头道:“妇人之仁。”
      朱能道:“如王爷所言,小皇帝耳朵根实在是软。这样赏罚不明,实在让人心寒。”
      燕王点头道:“不错。如今京城之中人心离散,他依然如此而为,真不知说他是蠢笨还是仁善才好。”
      朱能笑道:“臣听闻,京城之中许多大臣以募兵之名离开京城,小皇帝如今只怕是孤掌难鸣了。”
      “说到底建文小儿也只是徒有仁义之名罢了。”燕王不屑道。
      正说着,三宝进来禀报,“王爷,庆城郡主在营外求见。”
      “哦,她来了!”燕王垂下眼帘,意味深长地一笑,“请进来吧。”
      庆城郡主是燕王的堂姐,先帝在位时一直宠爱有加,封为庆阳公主,当时有礼官上言,建议将皇侄女改封为郡主,但先帝认为自己只有两个侄女,还是依旧公主的敕号。直到建文年间,才改封为庆城郡主。
      燕王小时候与这个堂姐关系不错,但这个敏感时间点她跑到这里来,燕王也猜到几分她的用意。
      朱能等将领出营帐的时候,正好见到一个面色柔和的贵妇人带着若干随从走到了大帐门口。众人便知这只怕就是庆城郡主了。燕王已到大帐外迎接她,笑道:“堂姐,好久不见。”
      “四弟,多年不见,你还一如当初啊。”庆城郡主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燕王请郡主进营帐坐了,让人上了茶后,燕王道:“多年未见,谁知今日堂姐不辞辛苦来这野营之地看望棣,只是营地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请堂姐不要介意才是。”
      燕王语带嘲讽,庆城郡主哪里听不出来。只是她受人之托而来,心中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微笑道:“自洪武二十八年之后,你我再未见过面了。其实你的事我一直有所耳闻,只是一来你在北平,我在淮安,相隔甚远。二来,我也知道之前皇上对你们几个叔叔防范之心太重,委屈了你。”
      庆城郡主见燕王表情和缓下来,接着又道:“原说我不该插手此事,但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少不得要跑一趟。你是我的弟弟,另一边是我的侄子。用句老话,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偏帮谁,但也不想见你们叔侄相残。皇叔这些年一直希望家族中和睦相亲,他老人家弥留前召见了我们几个,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大明的天下,和咱们朱家人。最希望家族中能够和睦,但如今他大行了才几年,你们叔侄却已是闹得兵戈相见。我想皇叔在天之灵也不忍心见到如今的局面。”
      她的笑容真诚挈朴,言语间不偏不倚,让人心里很舒服。由她来做说客,却比那一班谋臣更有说服力。
      “棣若不是逼不得已,也不愿这么做。只是皇侄一直被小人之言所迷惑,对我们这些叔父心存芥蒂,五弟何其无辜,因为一个小小的罪名就被发配到云南那样的瘴厉之地,六弟更是莫名其妙被关押,听说下落不明。还有十二弟又何其不幸,被冤之后唯有一死以明心志。难道皇姐也要棣束手就擒,任人鱼肉不成?”燕王说到这里,语声哽咽。
      庆城郡主听了也不由落下泪来,“我明白,你的苦楚。皇上之前的确错怪了你们。只是这些都过去了,六弟一直在京中,五弟也被皇上所赦,去年底便已召回京中。只可惜小柏,却是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如今也甚为后悔,之前他被那些奸臣挑唆蒙蔽,为难了你们兄弟。如今他已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之前犯的错了。如今你的军队已打到了江北,此时再论谁是谁非也没必要了。我希望你们俩能握手言和,不要再争战下去了。”
      燕王擦了擦泪痕,“那皇姐受召前来,是想让棣退兵的吗?”
      庆城郡主苦笑一声,“若说退兵,我也知太过勉强。皇上说了,愿意与你中分南北,划江而治。从此以后,平起平坐。”
      “划江而治?”燕王似笑非笑了一声。
      “不错。如今两边打了几年,国本不稳啊,说到底这是咱们朱家的天下,若是让别人得了有乘之隙可就有违皇叔的苦心了。”
      燕王听了不由叹了口气,“父皇南征北战十几年,辛苦打下的江山,我决不会让其落在别人的手里。”
      庆城郡主见他态度略有松动道:“我听说之前四弟府里有个叫玲珑的女孩子,好象一直很得你的喜欢,可有此事?”
      “不错,是有此事。她怎么了?”燕王不解,庆城郡主此时怎么会提起玲珑。
      庆城郡主见他关切的模样,微笑道:“听说如今这玲珑姑娘也在京城之中,若四弟能答应了划江而治,皇上愿意将此女送回给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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