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175、领悟

　　燕军一路征战，战无不克，不料今日转胜为败，竟连损几员大将，众将因此而心生恐惧，纷纷向燕王进言，“我军自年初一路南下，如今天气暑雨连绵，两淮之地天气闷热潮湿，多发疾疫，不如退回小河之东，重整人马，再做打算。”
　　燕王不语，环顾众将士大多附合，只有朱能出列反对。朱能道：“汉高祖刘邦当年十战九败，但最终却夺得天下，靠得就是把握时机，坚持不懈。而今我们连连得胜，岂能碰到一些小小的挫折便退兵而回。”
　　王骐担忧道：“虽说这几个月来咱们直打得朝廷人仰马翻，但连续作战，兵士们都已疲惫不堪，私底下都在叫苦。再说，如今我军也并非是怕了朝廷，只是暂避其锋芒。等重整了人马，咱们还照样能拿下他们。”燕军大都是北方人，实在不习惯南方的湿热天气，军中已有不少人病倒了。
　　燕王摇头道：“用兵之道，一向有进无退。如今我军胜态已显，但如果因为一些小小的败绩，现在就掉头北返，只怕军心马上溃散，之前的胜绩也花为乌有。你们只考虑眼前的困乏，却没有看清大势，这样的看法太狭隘了。”
　　众将嚅然，燕王看了看众人的神色，道：“不如这样，建议渡河回防的站在左边，觉得不需渡河继续征战的站在右边。本王瞧瞧你们”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部分人都站在左列。燕王见站在左列的将士占了大多数，心中又怒又气道：“你们就这样不自信，。”
　　出京前道衍与燕王深谈时，也已剖析过时局，如今燕军绕过山东之地，直插京师的方向，如果现在回去重整军队，时日一久，只怕会腹背受敌。只是没想到大多数人却有了退缩之意。
　　朱能站在右列的第一个，他按剑斥责道：“你们甘心放弃现有的胜利，我可不愿。咱们辛苦打下来的大好形势，难道再拱手还给朝廷，让王爷再向他人称臣不成。依我看，倒不如大家再努力一把，把南军打回江东去。”
　　众将一时默然，燕王趁热打铁道：“士弘所言极是，如今我军士气如虹，正是乘胜追击之时，明军的粮草虽然暂时接济上了，但僧多粥少，只怕后续还有变化。我们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对方的情形，再作打算。”
　　众将见燕王坚持，不敢再多言退兵之事。两军对峙在淝河两岸，相持不下。

　　却说金陵城中接到淝河大捷的消息，朝中上下却似打了个强心针一般，都是精神一振。近几个月来，朝廷连吃败仗，文武百官皆是忧心忡忡，人气低迷。皇帝也心情畅快，正好吴王朱允熥这几天回京城，早朝下来后，皇帝便召见了他。
　　允熥兴奋地道：“没想到魏国公徐辉祖倒是勇猛，刚到淝河就打了个大胜仗。”
　　皇帝笑道：“当年皇爷爷在位时，常说中山王谋勇绝伦，封他为开国第一功臣，就是因为中山王用兵奇诡，常出其制胜，才立了显赫功绩。魏国公也是继承了其父的风范。”
　　吴王点头道：“不错，徐氏父子对我大明的确忠心可鉴，只是可惜他妹妹却是嫁给了燕王。”
　　“若不是因为如此，朕早就启用他了。不过没想到他矢忠不二，没有因为与燕王的姻亲而庇护燕王，真是我大明难得的良臣。”皇帝叹了口气，
　　“燕王乱臣贼子，若有良知之人绝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吴王愤愤道。
　　“朕希望早些平定燕王的叛乱，还百姓一个清明的天下。”
　　“皇兄放心，你是皇爷爷下昭传位的正朔天子，岂是燕王一个蒙女之子可比。”
　　皇帝微笑，“不说这个了，回来以后可有去给母后请安？她前些日子还记挂着你呢。”
　　“臣弟一早去给母后请过安了。但皇后她们正好过去请安，母后便让臣弟晚些时候再去。”
　　“也好，朕这段时日也少去向母后请安，不如咱们一起过去用午膳。”说着，皇帝吩咐人通知慈安宫，将午膳安排在那里。
　　到了午时，皇帝与吴王便一起往慈安宫去了，太后见着他兄弟两个一起过来，满心地欢喜。
　　皇帝坐下后，瞧了一瞧，问道：“母后，今日玲珑没有来给你请安？”
　　“玲珑一大早就来过了，好象皇后有事找她，中午就不过来了。”
　　“哦。”皇帝点点头。
　　“皇兄，你到底是来陪母后用膳，还是来找贵妃的啊？”吴王捉狭地耳语道。
　　皇帝有些不好意思，轻捶了吴王一下。
　　太后见他二人亲密的样子，笑道：“你们两个嘀咕什么话呢？快坐下吧。”
　　皇帝坐下后笑道：“母后，朕瞧着允熥也不小了，得给他找个王妃管管他了。”
　　太后点头道：“正是呢。允熥也老大不小了，哀家最近也在想这事呢，早上玲珑来哀家也和她商量来着，不知道哪一家的女儿年龄、相貌合适。早些定下来也让允熥早些定性。”
　　允熥哀叫道：“母后，还让人好好吃饭不？”
　　太后嗔怪道：“这是好事，你和皇帝同年，你瞧瞧太子都几岁了，前些年因为先帝驾崩，你的婚事被耽搁了。如今可不能再延误了。”
　　允熥转头看向皇帝，皇帝忍笑，夹了一块鸡放到他的碗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此事你就听母后的吧。你放心，朕一定会帮你把关的。”
　　允熥听了，只能无奈地低头吃饭。

　　47
　　吃完饭皇帝还要回上书房批改奏折，便留下允熥先走了。刚吃了饭，他怕积食，只带着章连成走路过去，谁知却在半路上遇到了玲珑。
　　见到玲珑皇帝微微笑了，“你这是去哪里，午膳用过了没有？”
　　“皇后留妾身在坤宁宫一起用膳，这会儿刚准备回景阳宫去。”
　　皇帝听说皇后和玲珑相处蛮合宜的，心里也欢喜。“你回去休息吧，朕忙完手上的事便过来瞧你。”
　　玲珑笑着点头，“臣妾刚才在坤宁宫遇到太子，听说太子入了太学之后，三字经和千字文都会背诵了。”
　　“是吗？说起来最近国事繁忙，朕也好久没见着他了。”皇帝只有一子一女，平时也是很关心的。只是近来国事繁忙，不免便有些疏忽了。
　　“太子也说好久没给皇上请安了，皇上若是有空先去瞧瞧他才是。”
　　“朕知道了。”皇帝明白玲珑是转着弯让自己去坤宁宫看太子，他无奈地摇头。“你呀，总是为别人考虑那么多。”
　　“皇上错了，其实妾身是为了自己。皇上是妾的依靠，只有皇上顺意，妾身才能更好。”
　　皇帝转过头，凑近了笑道：“嘴这么甜，是吃了蜜不成。”
　　玲珑见后面跟着的章连成低着头偷笑，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皇上快去忙罢。妾身告退了。”
　　玲珑回了景阳宫，歇了个午觉起来，便听宫人来报吴王求见。
　　“吴王？他回来了！快宣他进来。”玲珑道。她只知道吴王之前去封地了，没想到今日回来了。“秋棠，你去准备些果子点心。”
　　吴王一进门，玲珑瞧他比之前晒黑了不少，便笑道：“这么久没见，怎么好象黑了许多？”
　　“前些日子臣弟一直跑在外面，哪里能不黑呢！但黑了也好，嫂嫂不常说男子黑一点有男子气概。”
　　“是，是，是。”玲珑抿嘴笑答。等落座后奉了茶，玲珑道：“你这次回封地，去的时间可真长，快有三个月了吧？你在封地做什么，怎么一直跑在外面？”
　　吴王叹了口气，“前些日子，臣弟听闻北边战事粮草吃紧，皇兄正为此事烦恼呢。我没别的本事，便带人四处征粮。只是如今正是春季粮荒，百姓手中也没什么存粮。”前线粮草被截，后方一下子就吃紧了。如今稻米未熟，存米也就几个大户手上还有。吴王也甚为头疼。
　　“前阵子皇上是为此事烦心呢。”听吴王这么说，玲珑觉得很欣慰，也不枉皇帝一直以来对吴王的疼爱。“俗话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如此为皇上着想，皇上就很高兴了。”
　　“皇兄对我的恩德，我无以为报，如今国家危难之际，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也只能略尽一些绵薄之力。”征粮并非一地之事，只是吴王为解皇帝的忧患，才主动去办了。
　　“三日不见，真令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能如此为国家社稷着想。”
　　吴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芙蓉花正开得烂漫，“你别笑我，我从小在京中锦衣玉食的，从不知人间疾苦，如今接触到了民间，才对百姓的生活略知一二。南边的百姓虽未受战火的荼毒，但仍被刀兵所累。却不知北方战乱之地又是何等凄惨的模样了。”
　　玲珑虽未经历过战争，却也见识过战争的可怕，不由也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内战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偏偏又控制不了。
　　“ 四郊未宁静, 垂老不得安。子孙阵亡尽, 焉用身独完。”
　　只是兵戈之乱，他们谁都无力去阻止。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秋棠敲门进来了。“给吴王请安。”说着她把果子点心放在桌上，吴王转头看是秋棠，笑道：“许久不见，咱们秋棠出落地越发好了。”
　　秋棠不禁红了脸。
　　“贫嘴。来尝尝厨房新做的点心。”玲珑笑道。
　　吴王过来一瞧，“嫂嫂有心，这几样都是我爱吃的。”
　　“哪里是我，都是秋棠有心，她去准备的。”玲珑朝秋棠努了努嘴。
　　“小秋棠一向贴心，也是嫂嫂调教地好。”吴王拈了半块点心吃了。
　　玲珑见他吃得香甜，又问道：“对了，你回来可有去过慈安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我和皇兄中午就在慈安宫用的午膳，母后这会儿歇下了，所以我就来你这里逛逛。”
　　玲珑点头，“那就好，你离开京城这段时间，太后一直很牵挂你。”
　　吴王吃完手中的点心，拿帕子抹了抹手。 “我知道。”
　　玲珑见他低头喝了口茶，一脸淡然的表情，知道他与太后的关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也就没再说什么。“刚才回宫的路上我遇到了皇上，倒不曾听他说起你也在。”
　　吴王笑道：“皇兄见了嫂嫂，心里哪里还有臣弟的影子呀。”
　　“看皇上来了，你还这么混说不？”
　　“这怎么是混说，瞧着你和皇兄一直如胶似漆，鹣鲽情深的模样，臣弟好生羡慕。”吴王半是调侃道。
　　玲珑给他加了茶，“羡慕什么？太后正和皇上商议要给你定亲呢！等你找到你的如花美眷，你就不会羡慕我们了。”
　　“唉，罢罢罢，什么如花美眷？！母后挑的那些大家小姐们，一点也不好玩。”
　　玲珑噗哧一声笑了，“这话说得稀罕了，自古以来，娶妻要娶贤，却从未听过娶媳妇要娶个好玩的。”
　　“你不懂。那些一本正经的人是有多无趣啊，想想要和她们过一辈子，实在太可怕了。”吴王嫌弃地摇头。
　　“那你快找一个有趣的人，我一定帮你求皇上成全你们。”
　　说笑间，皇帝命人过来传话，留吴王在景阳宫用膳，吴王忙答应了。
　　只有皇帝政务繁忙，直到酉时才过来。
　　玲珑发现皇帝心事重重，知道有政事困扰，用过了饭后，便借泡茶的名义去了茶房，留皇帝与吴王坐着。
　　“皇兄好象有心事？”等玲珑走后，吴王问道。
　　皇帝叹了一口气，“不错，下午有几位左都督徐增寿与驸马王宁求见朕，如今淝河大捷，战绩已定，叛军指日可破。只是京城空虚，没有良将。他们提议召徐辉祖回京，以免叛党声东击西。”
　　“京城守卫的确一向薄弱，如今朝中大将大都在北边平叛，确有此忧。只是如今召魏国公回京，前线战事不会受到影响吗？”吴王疑问道。
　　“据战报，叛军在齐眉山下大败后，军心不稳，已如强弩之末。王宁也说京城之中燕王之前的势力只怕仍在，隐患极多。京城事关大明根基，实在不能出一点差错。”
　　“皇兄御驾在此，的确不容闪失。不知方先生的意见如何？”吴王想到方孝孺如今隐是百官的领袖，一向极受皇帝的尊重。
　　“先生一介书生，对用兵之道实在不大了解。”皇帝已经问过方孝孺，只是用兵方面，方孝孺的确没有经验。
　　吴王沉吟，只是他从无经验，一时也不知何去何从。皇帝见他烦恼，拍拍他的肩道：“朕只是一时困惑，想来左都督等人作战经验丰富，也是为京城的安危着想，才会如此建议。”
　　吴王惭愧道：“臣弟无能，无法为皇兄分忧。”